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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茉莉花香   你问籍 ...

  •   你问籍贯?无父无母无籍贯。
      另一边,晏殊正隔着灵识和风辞争执“我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她没好气传音,“我不信你第一眼见到月霁,没把他认成女子!你赶紧去主殿看看他,不然指不定要出变故……欸?你那边风声怎么这么大?”
      灵识那头传来风辞平稳的声线:“我在去主殿的路上,还有已经到了。”
      晏殊微微一怔,心底满是诧异。
      素来出门能磨蹭半个时辰的大师兄,今日竟这般迅捷?
      “你来不来?”风辞淡淡催促,“要来就快点。”
      “知道了,我交代两句事就过去。”
      ……
      与此同时,休息处。月霁方才落座等候没多久,便有一名宗门弟子寻来,躬身道:“我是奉命带您前往主殿的弟子,请随我来。”月时应声起身,稳步跟在对方身后。
      一路行来,他心底暗自唏嘘。
      这合欢宗果然富庶惊人——路面以灵石铺就,殿柱鎏金镶玉,处处奢华夺目,当真不是寻常宗门可比,普通人怕是半分想象不来。
      起初尚且震惊,走得久了,他也渐渐习惯了这般极致富丽。
      行至半途,临近各殿互通的灵桥时,月霁本以为依旧是寻常仙桥模样,走近才蓦然发现,这座桥上缠满丛生灵植,枝叶杂乱铺叠,桥面湿软泥泞,看着竟有些狼狈蹩脚,踩上去着实难言雅致。
      又往前走了半刻钟,一缕清冽干净的茉莉幽香,随风渐次浓郁,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月霁一路垂眸随行,此刻终于下意识抬眼望去。
      前路出现一处岔口,右侧不远处坐落着一方幽静庭院,檐下廊间挂满盛放的茉莉,如雪似霜,绵绵香气便是自此而来。
      引路弟子见他驻足凝望,顺势开口介绍:“此处是风辞风师兄的居所,院内名唤‘夜素馨’,是咱们宗门最负盛名的庭院,景致极美。”
      “确实很美。”月霁轻轻颔首,随即轻声问道,“我们在此耽搁,不会误了时辰吗?
      弟子笑着摇头:“无妨,至此距离主殿,已不足半刻路程。”
      一路向前,那缕熟悉的茉莉香始终若有若无缠绕周身,轻轻勾动他尘封的思绪。
      月霁心底一直清楚,自己的记忆曾被人为抹去过一段。
      空白的时间,恰好卡在他父母离世之后。
      这些年来,他始终隐隐执念——父母绝非寻常陨落,尸骨无存的结局太过蹊跷。
      从前他只当是世事无常,可此刻这缕熟悉的花香不断翻涌心神,他忽然恍然:那一段被强行抹去的记忆里,或许藏着父母离世的全部真相与线索。
      殿台正中坐着的,便是花潇影花宗主。就他这身打扮,若是去了月霁所在的霖雨雾,怕是要被那边的弟子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
      花潇影望向台下的人,那些人并不多,加上他也仅仅只有六个人而已,也许是天合欢名声不好,或是卡颜吧。主峰云海翻涌,淡粉色的合欢花在山风里簌簌落着,铺了一地软香。
      天合欢的入门试炼,便设在这片花海中央。
      没有繁杂的笔试,也不考拳脚招式。
      试炼的核心是心魔幻境。待所有参选者登记完毕,主持长老抬手结印,半空中缓缓升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淡光漫过整片花林。
      “入此境者,直面心中执念、憾事、放不下的人与过往。幻境不夺人性命,却最能照见本心。”长老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平缓无波,“撑过一炷香,幻境不破,便是试炼通过。若心神溃散,会被结界自行送出,视作落败。切记,幻境之中所见皆为虚妄,不可沉沦。”
      周遭弟子陆续踏入结界,唯有月霁立在花海边缘,斗笠压得很低,宽大的帽檐遮住整张脸。他指尖微蜷,方才登记名册时写下的“月时”二字还在脑中浮着。
      旁人要渡的是心魔,可他心底最沉的那道伤疤,是十三岁那场永别。
      他几乎能预料,幻境里会出现什么。
      风辞目光穿过层层花雾,遥遥锁定那道戴着斗笠的单薄身影。
      月霁静立片刻,抬步踏入柔光笼罩的幻境。
      周遭的合欢花香骤然褪去,眼前光景一转。
      还是当年霖雨雾的居所,庭前草木一如往昔,熟悉的身影正转身朝他看来。
      是他的母亲,上一任宗主,眉眼温柔,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父亲立在一旁,含笑望着他。
      没有鲜血,没有崩塌,只有安宁平和的日常,是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却不敢触碰的画面。
      “阿霁,过来。”母亲轻声唤他。
      斗笠下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明明知道这是幻境,是心魔编织出来的虚妄,可心底压了三年的思念汹涌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多想走上前,再听一声这样的呼唤。
      可他也记得长老那句话——万般幻象,皆不是真。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呼吸乱了一瞬。
      幻境里的父母还在同他说话,说着从前的琐事,温柔得让人沉溺。
      花海之外,风辞已经站到结界边缘,隔着一层朦胧光晕,静静望着里面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看得清楚,那道身子僵住了,连肩头都在极轻地抖。
      风辞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偏执的笑意,低声自语:“阿霁,看见他们了,是不是?”
      温柔的呼唤还在耳畔萦绕,幻象里的母亲伸手,似要抚上他的脸颊。
      月霁猛地闭了闭眼,斗笠下的睫毛剧烈颤抖。他贪恋这份温暖,可心底那道清醒的声音,死死拽住了他。这不是真的。父母早已不在,眼前不过是心魔编织的美梦,一碰就碎。
      他攥紧的手骤然松开,再抬眼时,眼底那点翻涌的柔软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冷寂。
      “假的。”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利刃,刺破周遭温柔的光景。
      方才温馨的庭院、含笑的双亲,如同投入水面的月影,寸寸碎裂、消散。
      合欢淡淡的香气重新漫入鼻腔,柔光褪去,他重新站回花海之中,结界的微光在身侧缓缓淡去。
      一炷香尚未燃尽,他挣脱了幻境。结界外的风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方才眼底蓄着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这是能困住月霁的牢笼,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抽身而出。
      风辞望着那道依旧戴着斗笠、脊背挺直的身影,低声喃语:“真是狠心,连梦里的重逢都不肯多留片刻。”一旁的晏殊静静站在他身侧,心里对着他只想说“虚伪”
      花海试炼落幕,另外五名弟子陆续走出结界,有人心神恍惚,有人面色苍白,唯有立于末尾的月霁身姿挺拔、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半分沉沦幻境的疲态。
      负责考核的几位长老见状,眼底顿时生出不满。
      一名白发长老率先出列,语调严苛,当众发难:“此子全程头戴斗笠,遮掩容貌、行迹怪异。试炼幻境人人皆有心魔波动,唯独他毫无异样,依老夫看,此人定然投机取巧、弄虚作假,妄图蒙混过关!天合欢试炼不容诡诈,理应直接除名逐出山门!”
      话音落下,周遭弟子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四起。
      没人敢反驳长老的话,就连一旁的晏殊也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就在这时,主位上传来一道慵懒又淡漠的男声,轻轻压下全场所有杂音。
      “哦?”
      端坐殿台正中的花潇影缓缓抬眼,漫不经心扫过那名发难的长老,眉眼艳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座坐镇在此,全程观试,何时轮到你妄断试炼真伪?”
      那长老脸色一变,硬着头皮躬身:“宗主!此子行径怪异、藏头露尾,绝非正派弟子,留之恐是宗门隐患!”
      “隐患?”花潇影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下一瞬,周身威压骤然倾覆而下。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方才咄咄逼人的长老根本来不及抵挡,整个人被无形灵力狠狠压跪在地,膝盖重重砸在白玉地砖上,震得浑身气血翻涌,面色瞬间惨白。
      全场死寂。花潇影声线清淡,却字字凌厉:“试炼幻境照心不照形。他人沉沦执念、困于过往,是心魔难渡;他自持本心、勘破虚妄,是道心坚定。如此天赋心性,你反倒污蔑作假?区区长老,也敢以一己私念,辱我宗门试炼规矩?”
      他抬手一拂,一道灵力扫出。
      长老肩头剧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再无半分方才的威严。
      “即日起,革去试炼长老一职,闭山思过三月,以儆效尤。”一句定罚,无人敢置喙。
      处置完长老,花潇影的目光终于落至场中那道戴斗笠的清瘦身影上,饶有兴致地微微挑眉:“你倒是有趣。旁人困于执念贪妄,唯独你,斩情断念、分毫不留。”
      他微微抬手,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笼罩月霁,无声探入他灵府测根。不过瞬息,花潇影艳丽的眸中骤然掠过一抹极亮的惊艳之色!
      极纯、极寒、千载难逢的凛冽灵力在少年灵府中静静流转——极品冰灵根!
      这等绝世灵根,清冷纯粹、天赋冠绝,放眼整个修真界,亦是百年不遇!全场无人知晓内情,只看见宗主神色微变。
      花潇影收回灵力,望着那道始终沉静孤冷的身影,语气郑重,当众宣告:“弟子月时,心性卓绝,天赋异禀。”
      “自今日起,入我天合欢,拜入本座门下,为宗主亲传弟子,你可愿意?。”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周围观看及那五名一同测试的弟子震惊抬头,谁也没想到,这个全程遮脸、沉默寡言的少年,竟能一步登天,直接成为宗主亲传!
      斗笠之下,月霁的眼睫轻轻一颤,心绪无波无澜,依旧是一片冰封般的清冷平静。月霁略一思忖,想着这般身份行事反倒方便,便应了下来。花潇影唇角漾开一抹笑意,缓声道:“你先同三位师兄师姐熟识一番,余下事宜,明日再议。”言罢,他吩咐诸位长老妥善安置其余参选弟子,便转身离去。
      月霁把头笠摘下,引得一群人望向他,江暮望着眼前静默立着的少年,定定看了半晌,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是月时对吧?敢问……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我是男子。”月时语声清淡,平静应答。
      这是江暮平生第一次,将“美”这个字,心甘情愿用在一名男子身上。
      一旁的晏殊连忙笑着解围:“二师兄只是好奇,你生得太过清隽柔和,难免让人分辨不清。对了,他名江暮,字晦安,是你二师兄。我叫晏殊,字念遥,排行第三。这位是我们大师兄,风辞,字清离。”
      “无妨,多大点事,想问便问便是。”月时性子温和,并不介怀。
      “那就好。”晏殊笑着按了按江暮的肩头,将他微微前倾的身子按了回去。
      几人一经搭话,气氛瞬间活络开来,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轻松热闹。
      晏殊本是无心,话到嘴边险些脱口而出:“月时,你不是叫月……”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她的识海骤然与风辞的灵识相连。
      晏殊疑惑传音:“怎么了?”风辞语气压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叮嘱:“别提从前。他如今身份是卧底,留点分寸,给他些面子。”
      晏殊恍然醒悟:“哦对!我差点忘了这茬。”
      月时敏锐察觉她忽然噤声,好奇问道:“三师姐方才想说什么?”
      晏殊连忙摆手,笑意坦荡地掩饰:“没什么没什么,一时走神想岔了,嘿嘿。”
      几人继续闲谈,气氛融融。
      并非众人刻意孤立风辞,反倒自始至终,都是风辞刻意疏离旁人。
      无人留意的阴影里,风辞悄无声息挪到月霁身后。
      这个距离极近,只要月时稍稍往后半步,便能稳稳靠在他身上。
      天边暮色渐沉,风辞抬眸望了眼天色,出声打断闲谈:“天色不早,各自回院歇息吧。
      月时,跟我来,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江暮挥挥手:“明天见啊小时!”
      晏殊笑着叮嘱:“明日记得来殊华峰拜师,那是我们亲传弟子修行授课的地方。再见啦!”
      “嗯,明天见。”月时浅浅含笑应声,却没有立刻挪步。
      待二人彻底走远,他才抬步转身。
      身前的风辞此刻心绪早已纷乱,一想到整整一日见不到月时,心底便无端烦躁,脸色沉沉,连自己周身气压骤降都未曾察觉。
      月时看着他苍白难看的面色,轻声关切:“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风辞敛去眼底翻涌的偏执心绪,淡淡遮掩:“无事,昨日未曾安睡。宗门规矩,除授课时日,其余时间严禁私自动用法术。往返峰间需走传送阵,宗门从未新增亲传居所,今日你暂且先住我院中。”
      说是凑巧空缺,实则全是风辞藏在心底的私心。
      月时这时才留意到,风辞身形比自己高出一截。他生得清拔高挑,世间鲜少有人能压过他身形,此刻竟微微怔了怔。
      风辞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年少时那场无果的执念、偷偷藏着的心动,早已随岁月散尽。
      可重逢月时的这一刻,看清他眉眼的刹那,所有克制尽数崩塌,身体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贪恋这份咫尺相伴。
      另一边,回到房中的晏殊越想越不对劲。方才她险些说漏嘴的瞬间,风辞的阻拦太过仓促,语气藏着明显的慌乱与掩饰。
      她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再度开启灵识联系。晏殊语气笃定:“他是不是失忆了?”
      “我……”风辞刚欲开口,便被她厉声打断。“什么是你?”晏殊字字追问,“我就说他为何全然不认我们!我原以为他是刻意装作不识,可方才闲谈,他看我的眼神全然陌生,分明是真的不记得了!你说,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风辞无奈道:“夜里来我院中细说,他此刻就在我身侧,不便多言。”
      “何时?”
      “酉时。”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给出什么解释。”晏殊撂下话,干脆利落切断了灵识链接。
      风辞回过神,便对上月时清澈的目光。
      月时轻轻开口:“你方才怎么走神了?我方才问话,你没听见吗?”
      风辞敛好心绪,应声回神:“方才略有些失神,你问了什么?”
      “我住哪间房?”风辞抬手指向自己隔壁的厢房,眼底藏着浅浅算计。
      两间房紧邻,墙壁单薄,半点动静皆可相闻。
      而此刻的月时,心底仍萦绕着那句“我没惹他吧”的疑惑。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尽量与这位心思难测的大师兄保持距离。
      他温顺道谢:“多谢师兄。”只是他全然不知,自己所有细微的疏离,在风辞眼中,只会化作更深的执念与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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