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光》西亚拉

9、第八章 生活 林恩没有回

　　林恩没有回家。

　　她走在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天慢慢暗下来。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亮起灯。她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经过便利店，经过公交站，经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摊主正在往炉子里添炭，火苗映在铁皮上，一跳一跳的。

　　她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手没拿出来。在口袋里攥了一下。里面是那枚木片。她今天出门的时候顺手带的，一直没拿出来。

　　她攥了一下，松开。手从口袋里出来。

　　何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回了：好。

　　两个人约在单位后面的小馆子。店里人多，很吵。她们坐在角落里，何冉点了两个菜，一碗汤。菜上来的时候，何冉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脸色不太好。”

　　“天冷了。”

　　何冉没再问。低头吃菜。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家咖啡店开了。”

　　林恩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经过的时候，看到门开了。老板在里面。”何冉说，“好像是重新开业了。”

　　“嗯。”

　　“你上次不是说那家店挺安静的吗。改天再去坐坐？”

　　“再说吧。”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回家。

　　林恩走到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自己的窗户是暗的。她没开灯。

　　上楼，进门。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没开电视。没看手机。

　　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开之后，泡了杯茶。端着杯子回到客厅。

　　她坐到电脑前。没有打开任何页面。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桌面。桌面背景是一张老巷的照片，她自己拍的。巷子很深，光线很暗，尽头有一棵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脑关了。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早上开会。中午食堂吃饭。下午审片子。五点半下班。

　　她没有去候春光。也没路过那条街。

　　第三天。下班之后，何冉拉她去逛街。她跟着去了。在一家店里试了两双鞋。最后买了一双平底的，白色的。旧的帆布鞋鞋底磨薄了，该换了。

　　回家的路上，她站在路边等红灯。余光扫到对面的街。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她过了马路。没有回头。

　　第四天。第五天。日子照常过。

　　周末她去看了一趟父母。她妈炖了番茄牛腩。她爸问了问她的工作，说最近有个文化项目在找合作方，问她想不想参与。她说回头看看。

　　她在家里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她妈给她装了一袋子水果。她提着袋子下楼。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她没有停步。走到公交站，上了车。

　　周一。早上出门，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她看了一眼，走过去。没有停下脚步。

　　到单位，打开电脑。老赵发来消息，说梧桐巷的片子下周要交。她回了一个“好”。

　　中午，她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瓶水。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路对面。灰色西装，中年，表情很淡。

　　她认识那张脸。闻珏。她在闻氏官网上见过。

　　他站在那儿，没有动。也没有看她。

　　她收回目光，走了。

　　下午，她去了城南。还是那个片区。这回她没拍照。就在附近走了一圈。中扬项目旧址现在是写字楼和商场。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旁边有个卖煎饼的摊子，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林恩走过去，要了一个煎饼。

　　“这片地方以前是什么来着？”她随口问。

　　摊主翻了翻饼，头也没抬。“老房子。拆了好多年了。”

　　“拆之前呢。”

　　“就住人的呗。有个厂子，有个学校。后来都搬了。”

　　林恩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那会儿拆迁，闹过事吗。”

　　摊主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做新闻。”

　　摊主把铲子往铁板上一放。“那你可问错人了。我就是个卖煎饼的。”她顿了顿，“不过我听说，当年有记者来查过，后来那人就没影了。”

　　林恩停下来。

　　“叫什么。”

　　“不知道。听说的。”摊主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林恩站在路边把煎饼吃完。然后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走了。

　　晚上回家，进门的时候，听到隔壁有动静。邻居在搬东西，箱子磕在楼道墙上，咚咚响。她没在意。

　　洗澡，躺下。手机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

　　“他不会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亮着。天花板上一道光。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