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柠》水云澈

14、第十四颗柠檬 “都是第一

　　车里很安静。

　　祝乐柠看车顶上的星空顶，飘满了“丈夫丈夫丈夫丈夫丈夫丈夫丈夫丈夫丈夫”。

　　心脏跳的有点过于快了。

　　车上有淡淡的薄荷香薰，车载广播音量放的很低。

　　“热不热？”
　　江闻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祝乐柠转头看他，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路灯照亮，眉眼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行，不苦。”

　　江闻也没说什么，调高了温度：“直接回去了？”

　　祝乐柠：“嗯，那个柠檬糖挺好吃的。”

　　车里安静了两秒。

　　反应过来，祝乐柠心里一万个‘我靠’飞过，头也不晕了，背也坐着了，一下子清醒无比。

　　江闻也手指轻敲方向盘，一下一下，像是敲进她心里。

　　“温度低了点。导航直接往右走，两个红绿灯直行，一个路口拐弯，再往前走三百米就可以把我放下了，谢谢。”
　　祝乐柠有条不紊说完，别过耳后的头发。

　　江闻也没回应。
　　突然，很轻的一声，从男人喉咙里溢出来，低沉磁性。

　　祝乐柠瞬间坐直了。

　　不可思议江闻也竟然在笑，反过来又忍不住暗暗较劲。

　　都是第一次结婚，他怎么适应得这么好？

　　她堂堂一个成年人，今天被人叫了一整天“太太”，又被他惊人的称谓打晕，到现在能维持镇定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换做他，他能做到吗？

　　他倒好，这么淡定，还能笑她，显得她很傻一样，祝乐柠的胜负欲“噌”地冒上来。

　　江闻也笑了一声，点点头：“调的有点高，怕你觉得热。”

　　“不用。”

　　江闻也正想说那就调低一点。

　　下一秒，听到祝乐柠背很直，下巴微抬起来，淡淡吐出几个字：“没办法，心静自然凉。”

　　江闻也：“……”

　　他勾了勾唇角，抬手把空调调低了一度。

　　祝乐柠还没来得及再扳回一局，就听他问：“明天几点下班？”

　　“七点。”
　　她下意识回应。

　　“到时候我让司机来接你。”

　　“……噢。”

　　江闻也没再说话，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

　　祝乐柠低头打开，里面是一盒糖。
　　粉色盒子，烫金边，和公司茶水间那些一模一样。

　　可算让她拿到把柄了吧。

　　“所以这个糖是？”
　　祝乐柠眨眨眼问。

　　“是你想的那样。”
　　江闻也坦坦荡荡。

　　“公司那些，也是你让人放的？”

　　“嗯。”

　　祝乐柠捏着糖盒，拆了颗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那挺好的。”

　　只听到男人叹了口气，拖着悠悠的尾调：“毕竟没名没分的，只能这样了。”

　　祝乐柠的糖一下咬碎了。

　　江闻也表情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莫名听出点委屈的怨气。

　　她张了张嘴，半晌，她突然补充了一句：“我们也不全算没有。”

　　江闻也饶有兴致：“嗯？”

　　“你是上司我是下属，职业名分……也是名分吧。”

　　“……”

　　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祝乐柠家楼下。
　　她第一次觉得二十分钟的路程如此短。

　　夜不算深，路灯投出昏暗的灯光，祝乐柠解开安全带下车，走下车，站在车窗边，对着江闻也挥了挥手。

　　“那我上去了？今晚谢谢你。”

　　江闻也点了点头。

　　祝乐柠走出去两步，停下，又折回来道：“关于我们结婚这个事，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妈，得先让他们有个准备，我现在还在找时机，所以……”

　　她没有说完，但江闻也已经听明白了意思，想到她可能纠结了一路，忍不住勾唇笑道：

　　“知道了，快上去吧。”

　　“我看着你。”

　　祝乐柠点了点头，一路小跑上楼，忍住没往后看。

　　一进屋，屋里光线昏暗，刚按亮顶灯就看到一个人影。

　　祝乐柠被吓了一跳，只见祝母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本书，旁边还有打包回来的宵夜。

　　祝乐柠的脚钉在玄关。

　　“回来了？”祝母没抬头，拆了一双筷子。

　　“嗯……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她见祝乐柠站着没动，扶了扶眼镜：“过来啊。”

　　“哎呦，总算下班了，今天也是忙成陀螺了。”祝父拿着菜杯，正巧也刚进屋回来。

　　祝乐柠没能再找借口溜回房间，只得跟着坐到沙发上。

　　祝母把碗推过来：“先吃。”

　　祝乐柠端起小混沌。

　　这是平时祝乐柠最爱吃的一家夜宵，因为只有晚上出摊，生意火爆，排队都要很久，按照平时她肯定会撒娇特别惊喜。

　　但今晚莫名有种后脖颈凉嗖嗖的感觉。

　　“话说楼下那辆车平时没见过呀，也不知道在等谁，我回来那会儿还停着呢。”祝父在洗时间洗手消毒，隔着哗哗的水声唠嗑。

　　“和谁回来的？”祝母忽然问。

　　祝乐柠一口汤差点呛到，稳住呼吸，又夹了一颗混沌，用无比自然的声音道：“能有谁，当然是和开车的呗。”

　　她没说错，江闻也没车，她坐在副驾驶，不就是一起回来的。

　　祝母沉默了一会儿，没出声。

　　先发制人才能抢占先机，祝乐柠道：“不然妈妈觉得是谁？怎么突然问这个。”

　　祝母没出声，祝父用毛巾擦干手道：“今天医院里听了个八卦。有个老太太，家里孙女一直不结婚，结果突然就结了，这孩子据说平时是个乖巧孩子，看着挺懂事的，说叛逆就叛逆，一下子就被别的男人拐跑了，给老太太气得啊，高血压犯了。”

　　祝乐柠的勺子停在半空。

　　“闪婚啧啧啧。”祝父坐过来，喝了一口粥，“现在年轻人，胆子大，哪像我们那个时候，谈恋爱拉个手都算不得了了。”

　　这话实在没法接，祝乐柠感叹了一下，说：“是吗？那你可以现在多拉一拉。”

　　“嘿，你这孩子。”

　　祝母突然出声道：“说结就结了，一点也没顾家长的意见，不过我们家闺女这么懂事，肯定不会干这种事。”

　　她看向祝乐柠：“你说是吧，西西。”

　　“嗯呢，可能吧。”祝乐柠放下混沌，拿过盖子，又把湿纸巾抽出来。

　　“那你最近相亲怎么样了？”祝母问。

　　“……”

　　祝父忽然看她：“你那个同事，开什么车？”

　　祝乐柠抬头：“什么？”

　　“送你回来的那个。开什么车？”

　　“没……没注意。”

　　祝父“嗯”了一声，继续吃宵夜，像是随口一问。

　　祝乐柠放下勺子，站起来：“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逃进卧室，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闭上眼，甚至有种冲动，与刀悬在头上，不如直接早死早超度。

　　她先脑子里自动演了一遍。

　　如果现在出去，说“我结婚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妈不会骂她，但会打断她的腿。

　　谁说中国没有好的恐怖片。单是想一下，祝乐柠就怂了。
　　手机震动了几声。

　　田心猛楠：【你不对劲】

　　祝乐柠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田心猛楠：【你三小时没找我，诡异的平静。】
　　田心猛楠：【祝乐柠。】
　　田心猛楠：【你要么坦白，要么坦白，抗拒从严。】

　　祝乐柠把脸埋进枕头，闷哼了一声。三秒后，手机又亮了。

　　田心猛楠：【待会再算账。先告诉你一件事。】
　　田心猛楠：【通知！特大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我新书定了。】

　　祝乐柠松了口气，顺着台阶就下：【什么书？】

　　田心猛楠：【《天降闪婚的大佬竟是暗恋我七年的男人》】

　　柠檬树结西梅：“……”

　　田心猛楠：【怎么样？名字是不是很绝？编辑说这个题材现在超火，先婚后爱的大佬卑微暗恋，buff叠满了，我准备今晚通宵肝大纲。】

　　田心猛楠：【男主设定是那种面上冷淡其实暗恋女主七年，结婚后还装不在乎，私下偷偷给女主公司放糖吃，啧，想想就带感。】

　　祝乐柠看着“偷偷给女主公司放糖吃”这几个字，呼吸滞了几秒。

　　她慢慢把手机举高，对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看了一遍。

　　“暗恋七年”。“面上冷淡”。“偷偷放糖”。

　　祝乐柠沉默了。

　　手机又震。

　　【人呢？被迷晕了？】

　　祝乐柠盯着屏幕，半晌，打出一行字：【你这段，最好别是做梦写的。】

　　柠檬树结西梅：【？】
　　柠檬树结西梅：【因为今晚我准备梦这个。】

　　田心猛楠：【……你有病？】
　　田心猛楠：【嘿嘿但我喜欢】

　　祝乐柠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手机又亮了。

　　江闻也：【明天我送你。】

　　她盯着那五个字，心脏停了一拍。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来不及的话也会让助理过来。】

　　祝乐柠又想起两人的关系，还没想回什么，以防被爸妈发现，先速战速决改了个备注。

　　下一秒，对方等不到回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开车的那位[咖啡]】：睡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