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柠》水云澈

13、第十三颗柠檬 丈夫

　　祝母声音越淡，祝乐柠后背越凉，整个人瞬间陷入一级戒备。
　　她不知道卡片里有什么，只觉得心脏跳的不像是自己的了。

　　“写的啥呢？”祝父凑过去。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一模一样的看向祝乐柠。

　　这一看，祝乐柠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祝乐柠呼了一口气，直白道：“其实我回来就想说了，也不是故意瞒你们……”

　　“这柠檬画的还挺像一回事儿。”祝父道。

　　祝乐柠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

　　什么柠檬？
　　上面难道不是和她她结婚有关的信息？

　　她壮着胆过去看，卡片上正面什么都没暴露，画了一杯可乐，一个柠檬，旁边写着一个柠字。

　　翻过去，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只露出半个“江”。

　　她心一抖，飞快把卡片抢回来扣下。

　　祝父和祝母手一空，才听到她讲话，“你刚刚说什么？瞒我们干什么坏事了？”

　　祝乐柠闭紧嘴唇，乖巧一笑：“不瞒你们说，我是真有点爱上医学了。”

　　“就贫嘴吧。”祝母没上她的当，盘问道，“说吧，这束花哪来的？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

　　“不可能！”
　　祝乐柠立刻反驳 。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了，她拉住祝母胳膊撒娇道：“是陈思楠送的，她最近稿费到账，说庆祝，特意给我也沾沾喜气呢。”

　　祝母眯眼：“陈思楠？她昨天不是说她去韩国了？”

　　祝乐柠心一紧：“提前回来了嘛。”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祝母看过来：“谁？”

　　祝乐柠掐灭屏幕：“……说曹操曹操到，她发来的。”

　　“你俩倒是怪会浪漫。”

　　祝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趿着拖鞋往沙发去了。

　　祝乐柠心脏都快飞出嗓子眼，低头看了眼，弯下腰，把有她半人高的花抱起来，放到卧室小阳台。

　　她退回房间，确保门锁紧，才盯着卡片上画的可乐和柠檬，心跳还没降下来。

　　恰好手机震了。

　　【花收到了？】

　　祝乐柠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柠檬树结西梅】：收到了收到了。
　　【柠檬树结西梅】：这么大一束，得多少钱，会不会太浮夸了？蹲下来都比我高。

　　这是实话，祝乐柠目光飘向阳台，花快沾满整个栏台，鲜红娇艳，散发淡淡的清香，抵她小半个月工资了。

　　【江闻也】：婚前我说过，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和以前一样，没有价格的顾虑。

　　【柠檬树结西梅】：！！！
　　发出去一秒，祝乐柠迅速撤回，努力让自己端庄一点。

　　【柠檬树结西梅】：我不看价格，但消费没那么夸张的，基本维持在一个限定的范围。

　　【江闻也】：了解了。
　　【江闻也】那以后可以试着不考虑范围。

　　祝乐柠嘴角上扬，已经快压制不住，尾巴忍不住翘上天。

　　【柠檬树结西梅】：这么好啊，那太幸福了吧。
　　【柠檬树结西梅】好像还没说，这花其实我很喜欢，谢谢你[开心]

　　这一次，对面没有及时回复，“对方正在输入”停停久久，最后弹出来一条消息。

　　【江闻也】：嗯。那就值了。

　　祝乐柠倒在床里，柔软的棉被像云朵裹过来，她慢慢用枕头捂住脸颊。

　　这就是结婚的感觉？
　　似乎……比酒还醉人。
　　_

　　第二天，祝乐柠收到江闻也的信息，包含好多个文件，是关于婚内财产协议的。

　　公对公，祝乐柠完全理解，毕竟江闻也的身份和身价，怎么看都是她占了便宜。

　　真夫妻都还要明算账，何况他们还只是假的。

　　祝乐柠先去了公司，下午又加了会儿班，按照江闻也发的地址去找。

　　江闻也的地址约在江氏办公室，祝乐柠站在楼下，眼前的大厦巍峨耸立，银灰色方格玻璃并列拼上去，气派中透着金属科技感。

　　徐助等在门外，一见她就鞠躬，笑容标准：“太太好。”

　　祝乐柠：“……叫我祝乐柠就行。”

　　徐助笑的更客气了，领着她一路往上。

　　这个点很多人已经下班，只有技术和运营部门依旧灯火通明。

　　她们乘坐专梯上去，没遇到什么人，徐助按了电梯楼层，才一本正经道：“那不行，叫错了扣奖金。”

　　走进办公区，江闻也在开视频会议。

　　徐助让她在休息区稍等，倒了一杯咖啡给她。

　　总裁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半磨砂落地窗，窗子擦的明亮无尘，空调孜孜不倦运作着。

　　休息区旁边是秘书办公区。

　　办公区上有好几个工位，有人还没下班。

　　祝乐柠能感受到时不时好奇打探的视线，她转过头颔首一笑。

　　女生脸一红，挥了挥手打招呼，手里还拿着一盒糖。

　　刚刚上来祝乐柠就发现了，整层楼的工位上的茶水间，桌上都堆着进口牌子的糖盒。

　　粉色盒子，烫金边。

　　怎么看怎么像喜糖。

　　祝乐柠胡思乱想着，徐助推门出来，请她进去。

　　祝乐柠刚进去，坐在工位的秘书立刻凑在一块儿。

　　“这是谁？以前从没见过，这颜值也太逆天了吧，顶美啊！完全能去娱乐圈闯荡！”

　　“不知道，说不定就是刚进圈的明星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好像第一次见徐特助这么客气。”

　　几人齐刷刷看向站在旁边的徐助理：“徐哥，这位是？”

　　有人拎起糖盒：“今天的零食也太奢侈了，我表姐结婚喜糖就用的这个，价格按粒算。朝廷赈灾粮下来了？”

　　“是啊，尤其我发现每盒里都有一颗柠檬糖，不信你们去看。”

　　有人翻了翻糖粒：“我去！还真是，难道高层那边有什么好事发生？”

　　徐助从旁观经过，看了眼，心想“老板都名花有主了，小小的喜糖算什么”，作为唯一知情人，他莫名有种捍卫秘密的使命感，面无表情地道：“是有好事，庆祝公司新气象。所以，你们快去干活。”

　　“小气，告诉我们怎么了嘛。”几人套不出话，小声蛐蛐转回座椅。

　　律师已经在里面等了，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

　　祝乐柠坐下，律师把文件推过来，写着江闻也名下的净资产明细，她目光扫过那些数字，没数清有几个零。

　　往后翻，什么房产股票基金。

　　祝乐柠面上镇定自若，感慨这回不是任寻说的人往高处走，这是要升天上住。

　　律师在旁边解释条款，什么婚前财产独立、婚后收益分配。

　　祝乐柠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这是提前划清双方界限。

　　没什么问题，祝乐柠拿起笔，准备签字，翻到最后一页，突然一顿。

　　最后签字上方，清晰写着‘以下资产将过户至祝乐柠名下’。

　　后面跟着一串清单。

　　祝乐柠眨了眨眼，又重新看了一遍。
　　过户到她名下？

　　她抬头看律师：“这里是不是写错了？”

　　律师接过去看了一眼，摇头：“没错，这是江总的意思。”

　　“全部？”

　　“全部。”

　　祝乐柠低下头，盯着那几行字。

　　律师以为她有顾虑：“祝小姐，签完字之后协议会整理好给您一份。您放心，所有条款都做过公证。”

　　祝乐柠当然不是顾虑条款里有什么陷阱。

　　只是有种感觉，她找的这个老公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让人不真实。

　　律师拿过印泥，指示需要签字的地方，祝乐柠就这样轻飘飘的签上了字。

　　“那我就先走了，到时候协议会整理出来，给祝小姐一份。”律师合上文件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江总，您之前交代的那条，我加进去了。”

　　江闻也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门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祝乐柠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注意到律师刚才说的新加的一条。

　　在最后一页下方，有一行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本约定为独立财产约定，不以离婚为条件，婚姻关系终止不影响其效力。”

　　祝乐柠把协议合上，放在桌上。

　　“江总。”

　　“嗯。”

　　“如果我没理解错，这个协议的意思是不是，”祝乐柠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离婚，这些资产依旧在我名下？”

　　“差不多。”

　　“那你图什么？”

　　江闻也看着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就跑？”

　　“你会吗？”

　　江闻也的神色很淡，祝乐柠张了张口。

　　“我们不是假的吗？”

　　江闻也看着她，慢声道：“假的才要签。”

　　祝乐柠噎住，想反驳，发现无从下口。
　　他说的是事实，真夫妻不用签协议，假的才要把账算清楚，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话是这样，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晚有事么？”
　　江闻也问她。

　　听到别的话题，祝乐柠清醒了几分。

　　现在没人了，才发现办公室整个装修是简约的冷色调，空旷的快赶得上她们所有人工位加起来。

　　江闻也穿着裁剪合度的西装，外套脱了，裤管包裹的一双长腿修长笔直，胸前领带夹泛着冷光，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弓下身，垂眼看着她，眸色沉沉。

　　祝乐柠目光掠过他薄薄的嘴唇，往上看，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睛，目光一下像被定住。

　　祝乐柠反应了一会儿，迅速撇开眼，回答：“哦，没有。”

　　“那跟我去看奶奶？”

　　祝乐柠点点头，他顺手从座椅上捞过西服外套，祝乐柠顺手接过。

　　灯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正要下班的秘书，听到动静，看过去。

　　女生身量高挑，踩着高跟鞋，米白长裙搭配浅黄色针织开衫，斜挎着一个包，一头长波浪卷柔顺光泽，眼睛乌黑明亮，皮肤白到发光，明眸皓齿，整个人宛如一朵明艳富贵花。

　　她的手里还抱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老板面容一如既往冷淡，走在后面，身形颀长，面比她高了一个头，只见他替女生拿过了包，却没接那件西装外套。

　　待人走远，秘书两人在空中僵持了半秒，心有灵犀对视，面面相觑。

　　_

　　祝乐柠和江闻也到达病房时，路灯亮起，天空缀着零散的几颗星。

　　江奶奶现在一天能在床上一会儿，祝乐柠进去的时候，她靠在床头看电视，精神不错。

　　“奶奶，我来啦！”
　　祝乐柠声音轻快。

　　江奶奶见到祝乐柠，神色抑制不住的惊喜。

　　“柠柠来了呀，快坐。”

　　祝乐柠放下带来的东西，拖过凳子，坐在病床边，温暖的掌心握住老人的手。

　　“让奶奶好好看看，哎呦就这么几天，怎么又变漂亮点了。”江奶奶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是吧。”
　　祝乐柠配合着，眯眼笑得很甜。

　　“傻孩子，那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想到这个，祝乐柠还心有余悸，她抿抿唇，站起身，很紧的抱了一下老人。

　　江奶奶知道她这是真被吓到了，笑着拍拍祝乐柠的手。

　　江闻也从进来就没插上过话，站在床后，看着灯光下女孩毛茸茸的发丝，她偏过头，脸安静的贴着老人的肩膀。

　　江闻也的心仿佛塌下去一小块。

　　奶奶拉过祝乐柠，越看越满意：“这么好的姑娘，闻也啊，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找一个这样的孙媳妇？”

　　祝乐柠的手被奶奶攥着，整个人僵成木头，她坐下，下意识拿起苹果，赶紧找点事做。

　　江闻也朝她手心递过一个碗，苹果被切成了小块，拿碗装着，另一个拿给奶奶。

　　奶奶：“别转移话题，每次这种时刻都装听不见，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李小姐，你连面都没见过吧。”

　　祝乐柠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江闻也看了快缩成鸵鸟的人，淡淡道：“已经找了。”

　　祝乐柠手里的小叉子停在半空。

　　奶奶眼睛一亮：“真的？”

　　她这个孙子的脾气她知道，一般江闻也说出的话，基本十拿九稳，没跑的。

　　“嗯。”江闻也道。

　　“哪家的姑娘？”

　　江闻也没看祝乐柠，低头拿起另一个苹果削，神色平淡如常，不疾不徐道：

　　“她还没同意让我说。”

　　祝乐柠差点被苹果噎死。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小叉子戳着碗里的苹果，戳了半天也没戳起来一块。

　　奶奶“哦”了一声，眼睛突然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那她什么时候同意？”

　　祝乐柠头垂得更低，什么念头都抛开，专心品味嘴里的青苹果，吃完，手里沾了黏腻的果汁。

　　她寻找着纸巾，犹豫着要不要站起身，先去卫生间洗一下。

　　一只手在病床底下伸过来，朝她手心放了一张湿纸巾。

　　只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回答：“快了。”

　　奶奶还算满意的点头。

　　骨节分明的手掌触碰到指尖，又慢条斯理收回去。

　　指尖是凉的，但祝乐柠的手心烫得厉害。

　　从医院大楼出来，夜风习习，吹乱了人的头发。

　　行人提着夜宵盒子，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

　　祝乐柠站住脚步，对江闻也道：“就送到这里吧。 ”

　　江闻也看着她。

　　祝乐柠指了指手机：“我打车就行，很快的。”

　　江闻也没吭声，抬手按了一下车钥匙，停在旁边的车灯亮了亮。

　　“不用麻烦了，真的，而且这么晚，你来回跑也很累。”祝乐柠摇摇头 。

　　江闻也低头，眉眼漆黑，碎发垂落下来，遮挡住眉眼，让他整个人懒散随性了几分，他轻笑一声。

　　“看来，祝小姐还没有适应一件事。”

　　祝乐柠下意识问：“什么？”

　　“不论多晚，丈夫送妻子回家，都是理所应当的。”

　　祝乐柠像被这句话一拳打懵了，呆站在原地，罕见的一时间没接上。

　　不远处，祝母拎着袋子从住院大楼出来，脚步忽然停住。

　　耳边只留下了两个字。

　　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