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两青梅》秋云暮

1、惊识 KTV

　　KTV走廊的低音鼓闷在墙里，震得地砖微微发麻。苏晚被林晓扯着胳膊往前走，手里攥着瓶冰柠檬水，瓶外壁凝的水蹭得指腹发滑。
　　“307，就这间。”林晓低头扫了眼微信群消息，没细看门牌号，抬手直接推开虚掩的门。
　　门一拉开，里面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307。
　　彩色的灯慢悠悠扫来扫去，包厢里横七竖八坐了一圈人。苏晚目光胡乱掠过去，猛地顿住。
　　男人靠在靠背上，大半身子浸在阴影里，没跟着旁人搭话，只是抬眼望过来。黑发，眉骨压得略高，穿一件普通黑T恤，小臂松松搭在沙发沿。
　　是程野。
　　心里没有轰然一响，就沉了一下。零碎的片段冒出来：老家隔壁，大她七岁。她读小学时他已经是高中生，后来留在外地，在机车俱乐部干活。家里闲聊随口提过，以前谈过女朋友，异地熬久了，慢慢就分了。
　　算不上青梅，顶多算旧识。
　　程野看了她两秒，眼神顿了顿，眼尾很轻地挑了下。认出来了。
　　“抱歉抱歉！走错包间！”林晓反应快，拽着苏晚就往后退。
　　苏晚一只脚还踩在门槛上，人僵住，只来得及对上他那一眼。没有惊喜，也没有诧异，就是一种熟人间淡淡的客气，不远不近，隔着层东西。
　　她一句话都没挤出来，就被林晓拉出包厢。门咔哒一声合上，把里面的喧闹隔在另一边。
　　走廊的白光惨白刺眼，苏晚捏着水瓶，指节攥得发白。心跳不是乱糟糟的慌，沉在胸口，一下一下撞。
　　“我的妈呀，就差一个数字。”林晓拍着胸口翻手机，侧头看她，“晚晚？发什么呆，吓着了？”
　　“没有。”苏晚声音有点轻。
　　她日子向来简单，大部分时间泡实验室，很少出来这种场合。情绪不喜欢摆在脸上，全都闷在里面。
　　找到真正的307，舍友闹着点歌碰饮料，吵哄哄一片。苏晚缩在角落，那瓶柠檬水搁在手边，一口没动。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刚刚包厢里那一眼。
　　“跟你们说，我对象上周刚送我新包。”周曼把包往腿上一放，声音亮，有意无意抬了抬胳膊，“他做生意的，出手大方。”
　　林晓挨着苏晚坐着，凑到她耳边小声吐槽：“又来了，次次聚会必提。”
　　许冉叹口气：“羡慕，我还母单到现在。”
　　苏晚轻轻点头：“我也是。”
　　“好家伙，咱俩难兄难弟。”许冉拍了下苏晚肩膀，笑着叹气，“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遇见靠谱的人。”
　　几个人顺着话头，东拉西扯聊感情，有人吐槽追自己的男生，有人畅想以后。苏晚跟着听，没怎么搭腔，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刚刚隔壁包厢那一眼。
　　原来程野，就在这座她读研的城市。
　　散场回宿舍快十一点。简单洗漱躺上床，窗帘缝漏进来一点路灯的灰光。
　　安静下来，那张脸又浮出来。
　　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年少藏下的那点心思，她本来以为早就埋好了，今夜却被那惊鸿一瞥轰了出来。
　　翻了个身。
　　又翻回去。
　　睡不着。
　　脑子里跳出一个人——陈瑶。
　　陈瑶是程野的高中同班同学，都住在县城老毛巾厂宿舍。当年她是院子里的孩子王，常带着一群小孩骑着自行车在院里横冲直撞，大人们提起她总头疼，算得上眼中钉肉中刺。但陈瑶脑子活络，人情世故混得开，跟苏晚一直保持联系。
　　楼下马路上，车子开过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苏晚犹豫着点开微信页面，反复输入了好几次，终于心一横，把信息编辑了出去。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显然没人会回消息。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苏晚不禁后悔起来，怎么就这么不矜持，明天陈瑶肯定会得住机会大笑她一顿。
　　她着急忙慌地拿过手机想要撤回，时间已过，来不及了！
　　苏晚摆烂了，就这样吧，松开手迷迷糊糊会周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