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桔梗》木汀奕

4、遇难 冲锋舟

　　冲锋舟再次扎进浑黄的洪流。
　　谢观潮带着人，在村子深处又接连救出了两户被困在房顶的村民。
　　就在他准备继续向更深处挺进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后方联络员撕心裂肺的喊叫：
　　“呼叫前线！呼叫前线！后方临时安置点西侧山体突发滑坡！大面积泥石流冲毁边缘帐篷！有人被埋，请求支援！重复，有医护和村民被埋！
　　“医护”两个字砸进耳朵的瞬间，谢观潮正在拉救生绳的手猛地一滑。
　　谢观潮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秒被冻住了，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但多年的经验使他迅速反应过来。
　　“于千祥，掉头！回安置点！快！”他几乎是嘶吼出声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江宋、夏柏，你们继续去搜救，不许擅自行动！”谢观潮扔下这句话，迅速奔向安置点。
　　到达安置点边缘时，现场一片狼藉。
　　半个山体塌了下来，黄褐色的泥浆和碎石把两顶蓝色的临时帐篷压塌了大半。
　　救援队和当地的民兵正在疯狂地刨土。
　　“宋月汀！宋月汀在哪儿？”
　　“谢队！这边！”左之满脸是泥，正跪在一片坍塌的帐篷布和泥石前，眼眶通红，双手流着血在挖，“宋医生她……她刚才为了让几个老人先走，自己没来得及撤出来！”
　　谢观潮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宋月汀！你听得到吗？！宋月汀！”他一边挖一边喊。
　　没有回应。
　　“谢观潮……”
　　就在这时，泥石堆的缝隙里，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月汀？”
　　“我……没事……”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痛楚，但确实是宋月汀的声音。
　　“我卡在架子底下了……空间很小，别乱挖，会塌……”
　　她活着，她还能说话，谢观潮心里的石头缓慢落下。
　　“你们挪开左边的石块，别动上面！”谢观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指挥着旁边的救援人员，“找千斤顶！快！”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是谢观潮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十几分钟，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宋月汀蜷缩在一个倒塌的金属床架下，勉强撑起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她的左腿被一块预制板压着，脸上全是泥，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谢观潮的瞬间，亮了一下。
　　“谢队长，你来得还挺快。”她甚至还勉强扯出了一个笑。
　　谢观潮看着她那张沾满泥污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拼命点头，伸手死死握住她满是泥土的手。
　　手被握住的那一刻，宋月汀感受到了他手掌剧烈的颤抖，和那种冰凉入骨的恐惧。她没有抽手，反而用力回握住他。
　　“别怕，我没死。”她轻声说。
　　预制板被抬起来，谢观潮一把将她从缝隙里拖了出来，紧紧护在怀里。
　　“你哭了？”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
　　“你撒谎。”
　　“没。”
　　宋月汀的左小腿骨折了，疼得冷汗直冒，可她一声没吭，反而开起了玩笑。
　　谢观潮闻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像一只大狗狗。
　　“谢观潮……”宋月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沾满泥浆的后背，“你硌到我了。”
　　“抱歉，我让人拿担架。”
　　“好，你快去吧，还有好多群众被困着呢。” 安顿好宋月汀后，谢观潮便离开了。
　　“继续搜救。”他对着对讲机下令。
　　但在一旁的左之却注意到，谢队长拿着对讲机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极度紧张后，还没退去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