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全是男的》木木的木木2

3、图书馆的大灾难 一楼图

　　一楼图书馆。

　　大厅非常大。

　　阳光从上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条长长的光线。光带中飘动着微小的尘埃，无数只小虫子在空中飞舞。

　　陆守一走在苏沐后面，保持1.5米左右的距离。他认为这是安全的距离，不会太远而显得刻意，也不会太近使自己不舒服。

　　苏沐走得比较慢，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陆守一在后面跟着走，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踩踏，发出吱呀的声音。声音很大，大到让人感到尴尬。

　　“不用这么紧张。”

　　苏沐并没有回头，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木地板本来就会发出声响。”

　　陆守一并没有回应。手心出汗了，并不是因为紧张，是由于恶心的原因。一种说不出所以然来的感觉，从胃里面往上涌出来，就好像有一条蛇在肠胃里爬行一样。

　　深呼吸了一下，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空气中有一种味道，从苏沐那边飘过来。并不是香水的味道，不是汗水的味道，很轻的一股旧书和干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使陆守一更加难受，因为这是属于人的味道，活生生的一个男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出不进，就像一个正在潜水的人一样。

　　苏沐在一排书架前面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看陆守一。

　　“你在憋气吗？”

　　陆守一愣了下，接着又放松下来。

　　“没有。”

　　他说的话，声音很干涩，就像砂纸打磨木材一样。

　　“你的脸都红了。”苏沐说道，“憋着。”

　　陆守一脱口而出。于是他就知道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脸更加红了。

　　“请坐。”苏沐向旁边的一张桌子做了个手势。

　　桌子为木制材质，表面有被使用了几年之后留下的痕迹，两边都有一个椅子。苏沐坐下了。陆守一看向另外一把，椅子和苏沐之间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算了一下，这个距离就是对方伸出手的时候，是够不到他的，安全的意思。

　　他就坐下来了，只是把屁股放在椅子前面一半的位置上，背部要挺直，手放到了膝盖上面，像一个被审讯的人一样。

　　苏沐看他一眼，眼神很平静，把头低下来，继续看书。陆守一看了一下书名，《图书馆情报学概论》。

　　无聊的专业书籍。

　　松了一口气。如果对方正在看的是什么文学作品，他也会被逼着去谈论文艺的话题。专业书籍很好，专业书籍可以讨论专业知识，讨论专业知识不需要动感情，不需要笑出来，不必装作很温柔的样子。

　　“找我有什么事情？”

　　苏沐突然说话了，并且没有抬头看，眼睛仍然在书本上。

　　陆守一的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按照攻略手册上的标准开场白，准备好了一句话要讲的话。

　　“我想借一本书。”他说，“但是不知道在哪里寻找。”

　　“书名是？”

　　“嗯……”

　　陆守一卡住了。他没有准备书名，只是为了找一个偶遇的机会，使对方认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图书馆里借书，而不是一个专门用来攻略他的玩家。

　　“我忘记了。”他说。

　　“书名忘记了吗？”苏沐抬起头来，看到他。眼神中没有一点情绪，不会笑出来，不会感到惊讶，就是单纯地看着，像在看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样。

　　“对了。”陆守一硬着头皮说道，“忘记吧。”

　　“但是你记得作者吗？”

　　“也是忘记了。”

　　“内容是什么？”

　　“大概就是和物理有关吧？”

　　苏沐合上了书，放到桌子上，动作很缓慢。然后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来，打开，看了一下。

　　“你的借阅记录上显示，你上周借了一本《量子力学导论》。上周借了一本《线性代数》，上上周借了一本《Python编程从入门到入土》。每次借到的书都是很专业的，但是你从来没有还过期。”

　　“说明你读书的速度很快。”

　　“或者根本没有看。”

　　陆守一的喉咙很干燥。

　　“我看了一下。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苏沐看着他。

　　“薛定谔方程中的哈密顿算符是什么？”

　　「……」

　　陆守一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所以答不上来。高中物理差点挂科，现在的他是物理学专业的优秀学生，但是这个人并不是那个学霸。他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他并没有继承原主人的记忆。除了系统强制灌输给他的一些课程表以及基本信息之外，他对任何事情都不了解。

　　“我……”

　　想要编造出一个答案来，但是编不出来了。苏沐的眼睛，平静的眼睛，像镜子一样，能够反映出他的谎言。

　　“忘记了。”最后他说了。

　　“你总是忘记。”苏沐说道，“上周忘记还书日期的事情，上上周忘记图书馆开门的时间，上上上周忘记把学生证放在哪里。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以前借书的时候总是先迈左脚走进图书馆。”

　　“但是刚才。”

　　“你是用右脚迈进去的。”

　　陆守一的血液都凝固了。并不是夸张，确实是凝固住了。他的心好像停跳了一拍，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呢？”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我在观察中发现。”苏沐说，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每个人走路的习惯都不一样。先迈左脚的人一般右脑比较发达，比较感性。首先迈出右脚的人，一般左脑比较发达，偏向于理性。你之前走的时候都是先迈左脚的，现在变成右脚了。并且。”

　　苏沐继续着。

　　“以前走路的时候，左手会慢慢摆动，而右手不动。现在则是右手摆动，左手不动了。坐下时先把书包放在左边再坐下，现在直接把书包放在腿上。看人的时候直视对方的眼睛，现在你的目光总是落在别人肩上或者耳边，就是怕和对方的眼神相遇。”

　　陆守一的手开始发抖了。他尽力去控制住，但是已经无法控制住了，膝盖上面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你是观察我多长时间了？”

　　“三年的时间。”

　　“三年吗？”

　　“每次你走进图书馆的时候，我都会注意到你。并不是有意去观察，就是习惯了。就比如你注意到窗外有鸟叫一样，或者是空气中的味道。”苏沐说。

　　身体向前倾，使两个人之间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陆守一条件反射地向后仰去，把背靠在椅子上，没有地方可以逃避了。

　　“你是怕我的意思吗？”苏沐问到。

　　“没有。”陆守一说道，声音非常干燥，就像枯萎的树叶一样。

　　“为什么你要躲起来呢？”

　　“我并没有躲起来。”

　　“你把肩膀往后缩了五厘米，臀部向后移动了七厘米，呼吸的次数由每分钟16次增加到20次。这就是紧张所造成的。”

　　陆守一想要反驳一下，但是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对方所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事实，都对。他确实很紧张，躲起来了，确实很害怕。

　　但是苏沐不会因此而害怕他。他害怕苏沐接近自己，因为苏沐身上有旧书和干花的味道，随着距离的拉近而逐渐靠近，越来越浓厚了，浓得使他的胃部发生抽搐。

　　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上了，看着地板。

　　“你是在躲着我的目光吧。”苏沐说，“为什么呢？”

　　“我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呢？”

　　“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说出口的话，陆守一就后悔了。所以这句话很直接，非常露骨。

　　苏沐沉默了两秒钟。接着，他说出了一句使陆守一血液凝固的话。

　　“你不是陆守一。”

　　陆守一的手指一下子握紧了，把指甲按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但是醒着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苏沐后面所说的话，就好像一把刀一样，插入到他的心脏里面去，至少是这样的。

　　苏沐说道。

　　“不是原来那个。”

　　“你是谁呢？”

　　陆守一想要说话，想要否认，想要反驳的话。我想说我是陆守一，但是他的喉咙好像被人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苏沐的眼睛，平静的眼睛，正在看他的时候，没有恶意，没有威胁的意思就是没有危险。但是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我……”陆守一终于挤出一个字来，“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他选择不承认了，最安全的方法，装作不知道。

　　苏沐微微侧过身子，这样的动作使他看上去更加清秀柔和，不具有攻击性。但是陆守一知道，此人比任何人都要危险，因为被看穿了。

　　“你以前的借阅记录中显示，你每次借的书都非常专业。量子力学，统计物理学，电动力学。但是这一次你在书架前犹豫了很久。《量子力学导论》的扉页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十秒钟，并没有看到正文的内容，甚至都没有翻到目录页。于是你就对我说你是来借书的。”

　　苏沐停顿了一下。

　　“一个物理系的大四学生在复习量子力学的时候，并没有去阅读正文的内容，只是对扉页产生了兴趣。这不合理的。”

　　陆守一的喉咙很干燥，咽了下口水。

　　“也许……我就是……”

　　“你是忘记了。”苏沐替他说完了。

　　“忘掉了什么呢？”

　　“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陆守一觉得自己的腿都在发抖，想要逃跑，但是无法逃走。因为苏沐接下来的话，把人钉在地上，说话的方式就像在背台词一样。

　　“你的表情变化太快了。‘疑惑’，紧张，假装镇定。三种表情在十秒钟之内变换五次。走路的姿态也不对。这个世界上的陆守一，走路的时候总是先迈左脚。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先迈的是右脚。你不叫陆守一。至少，不是原来那个。”

　　陆守一仍然坐在那里，动弹不得，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手也在发抖，膝盖也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因为苏沐身上有股味道，旧书和干花的味道。苏沐说话的时候呼吸也跟着变快了，飘过来一阵阵香味，扑在了他脸上，使他的胃部更加痉挛，快要呕吐出来了。

　　快要呕吐出来了。

　　并不是因为苏沐这个人很讨厌，就是恶心这样的事实。他，一个正常的直男，被一个男人发现了，被一个男人看着，被一个男人的气息包围着。比他想象中的任何攻略场景都要可怕。因为他还得继续工作，他也被逼着暴露出来。

　　“因为我已经观察了很久。”苏沐说道，“你并不是第一个。”

　　“什么？”

　　“你是第一个吗？”苏沐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陆守一的心脏砰的一下跳了起来。

　　“还有谁呢？”

　　“他们都不在了。”苏沐说道，语气还是平和的。但是陆守一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另外一种情绪，悲伤，或者是遗憾。

　　“他们去了哪里？”

　　“回来了，或者留下了。”

　　苏沐站了起来，走到窗子旁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有两种方式。回去吧，或者留下。去了的人，完成了任务。留下的那些人，选择了放弃。”

　　陆守一看着苏沐远去的身影，很瘦，比较单薄，宽大的毛衣在风中慢慢地摆动着，就像一面白旗一样。

　　“你是……”陆守一开口说话了，“你是穿越过来的吗？”

　　苏沐并没有回头。

　　“不。我是被创造出来的。创造者希望我们去观察你们，记录下你们的事情。接下来就是。”

　　顿了一下之后。

　　“决定你们的命运。”

　　陆守一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脚下往上爬。不是比喻的意思，真的是冷，冷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创造者是谁？”

　　“你会知道的。”苏沐转身的时候看着他，“但是现在不行。”

　　苏沐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书，再打开一下。

　　“你所要做的就是，完成你的任务。之后，做出自己的决定。回去吧，或者留下。”

　　陆守一坐在椅子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里一团糟，有一万多个问题在脑中转悠，但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因为苏沐又低下头去了，开始读书了。那种谈话结束时的姿态，让陆守一明白过来，不想再说了，就是这样的，不能再说别的了。

　　陆守一慢慢地站起身来，腿还是有些发麻的感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但是空气中还留有旧书、干花的味道，使他的胃又痛起来。他快步向门口走去，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前进。推开房门，跑到走廊上去了。靠着墙，弯腰的时候，干呕了两声。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就是干呕，就像身体在抗议一样，抗议这样的荒谬情况。

　　“陆守一。”

　　系统发出声音了。

　　“之前的好感度追踪结果为。苏沐的好感度并没有改变。但是有一个数据非常有意思。”

　　“是什么意思呢？”陆守一靠在墙上，呼吸困难。

　　“您的生理指标为：和苏沐交谈的时候。你的心跳最快的时候达到每分钟112下。胃蠕动的频率提高了40%。手心出汗量增加60%。这些指标一般都会出现在，紧张，或者心动的时候。”

　　「……」

　　陆守一愣了两秒钟。之后，对着空气大叫起来。

　　“这并不是心动！这就是恶心啊！我对一个男生的气味过敏而已！系统啊，你有没有设置过过敏这个功能？我可以对男性的荷尔蒙产生过敏反应吗？”

　　“从医学的角度来看。男性荷尔蒙是不会引起过敏反应的。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您的症状属于：异性恋男性被强迫和同性近距离接触时产生的生理上的排斥反应。俗称。”

　　「……」

　　陆守一靠着墙站着，慢慢的往下滑，坐在地上，背靠在冰冷的墙上。抬起头来，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几盏灯，灯没有打开。只有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射在地面上。

　　“系统。”他说的话，声音很微弱，“我认为自己不能完成这项任务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散发出来的气味。我想吐。”

　　“你需要去适应。”

　　“如何适应呢？”

　　“多接触一下，多闻，多碰。直到你不排斥的时候。这应该就是脱敏治疗吧。”

　　“对了。但是脱敏疗法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呢？患者可以接受治疗。我不同意。”

　　“那么你愿意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

　　陆守一闭上了眼睛。黑暗之中，看到五个女孩的脸庞。樱在笑，薰很傲娇地撅起了嘴巴，葵在神秘地眨动着眼睛，铃音正在充满活力地挥手，琉璃安静地读书。五个女孩子，五个人他以前可以拥抱、牵手，并且对她们说“我喜欢你”的人。

　　现在，她们在他脑海中存在，越来越远了，越来越模糊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毛玻璃的那一边就是五个男人的脸。高冷的江临，温柔的沈醉，热情的萧野，腹黑的顾言，神秘的苏沐。五张男人的脸，正在慢慢逼近，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陆守一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像擂鼓。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然后，他走向走廊尽头的水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三次手，又洗了两次脸。直到手指的皮肤开始发白，他才停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角还在稍稍抽搐。

　　“这只是开始。”他对自己说。
　　“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四个人。”
　　“还有五个月。”
　　“还有无数个像这样的……”

　　他顿住了，因为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灾难？
　　噩梦？
　　酷刑？

　　不管是什么。他知道。这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胃部痉挛。不会是他最后一次想逃跑。不会是他最后一次对着水房的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自己，试图洗掉什么，但洗不掉的东西。

　　“系统。”

　　“在。”

　　“我想回家。”

　　“我知道。”

　　“我真的好想回家。”

　　“我知道。”

　　“……”

　　陆守一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他走出了水房，走向楼梯，走向一楼的出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他推开门，阳光刺进来，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戴着细框眼镜，表情冷淡，像别人欠了他五百万。

　　陆守一认出了那张脸。
　　江临。
　　冰山学霸。
　　攻略难度：极高。

　　陆守一的胃部，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又开始痉挛了。

　　江临也看到了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江临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从上往下，打量着陆守一，像是在评估一件实验样本。

　　陆守一想移开视线，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江临的眼神。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和苏沐不同。苏沐是看穿了他的秘密。江临是看穿了他的伪装。

　　“陆守一？”江临开口，声音冷淡，不带任何感情。

　　“……是我。”

　　“物理系近代物理实验课。下周开始分组。你和我一组。”

　　“……”

　　陆守一想说“我能换组吗”。但他忍住了。因为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叮！”
　　“强制剧情事件触发！”
　　“【近代物理实验】课程分组。”
　　“您的搭档为：江临。”
　　“任务要求：在课程期间，提升江临的好感度。”
　　“当前江临好感度：10。”
　　“请开始您的攻略。”

　　陆守一看着江临，看着那张冷淡的脸，看着那双锐利的眼睛。他的胃部在痉挛，他的手在出汗，他的喉咙在发干。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一个僵硬得像面具的笑容。

　　“好。”他说，声音干涩，“请多关照。”

　　江临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陆守一的血液再次凝固的话。

　　“你笑得很假。”

　　陆守一的表情僵住了。嘴角还在抽搐，但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像一具正在学习如何假装活人的尸体。

　　被看穿了。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被看穿了。

　　“我是直男。”陆守一在心里默念。
　　“我只是在做任务。”
　　“他只是个NPC。”
　　“不是真人。”
　　“不是男人。”
　　“不是……”

　　他念到第六遍的时候，江临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像一把刀，插进了陆守一的心脏。

　　“下周一。实验楼B区。别迟到。我不想和一个连笑都不会的人做实验。”

　　陆守一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温暖。他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刻。无数次被迫营业。无数次强忍恶心。无数次被看穿。无数次胃部痉挛。而他，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直男，必须在这个全是男人的世界里，学会如何，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去完成他这辈子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在出汗。他抬起手，闻了闻。还好，没有男人的味道，只有冷水和洗手液的味道。

　　他转身，走向水房，又洗了一次手。这是今天的第七次。他知道，不会是唯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