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43、周姐的困惑 时间来

　　时间来到了周日下午，纪书真得走了，赵明川和小周送纪书到了高铁站。
　　小周去停车。纪书背着帆布包，站在进站口前。赵明川走到她身边。
　　风还是很大，他把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极其平常的话。
　　“到了给我打电话。”
　　纪书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赵明川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个穿着白色的外套，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渐渐融进了拥挤的人流里。他没有走，直到那趟高铁发了车，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微信：“上车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才回了一个“好”。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车站。
　　在回南县宿舍的路上，赵明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他忽然觉得，南川也没那么难熬了。
　　去他的闲言碎语，去他的竞聘。
　　去他的“我配不上你”，去他的“我们不合适”。
　　两个人就是要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但他却觉得，这是他来南川之后，呼吸得最顺畅的一次。
　　纪书那天被主任叫去办公室，心里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她站在办公桌前，想着主任会怎么开口，是敲打她“注意影响”，还是直接让她写个检讨。可主任只是坐在电脑前，翻了两页材料，抬眼看了看她，说了一句：“行了，最近工作多，你回去盯着那个项目吧。”
　　没了。
　　纪书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好”，转身出了门。
　　她走在走廊里，心里发虚。不可能什么都没说，一定是有人替她说了什么。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周姐的微信。
　　“小纪，那天我跟主任聊了聊，你别多想。”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以前劝你不要想跟咱们不一样的人和事。那天我在家里做完家务，又辅导小孩写作业，后来跟老公吵了几句，看着一地的鸡毛蒜皮，突然就有点后悔了。我一直觉得人这一辈子就该按部就班，上班、找个和自己一样的人、相亲、结婚、生孩。但那天我突然觉得，年轻的时候勇敢一点又怎样呢？起码你过了20年，还有一段美好的回忆支撑着你走下去。”
　　纪书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眼睛有点模糊，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多话打了又删掉只回了句“谢谢，周姐。”
　　周姐那边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别的。
　　纪书回到办公室，靠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踏实，她不光有自己，她还有赵明川，林夏，周姐，妈妈，所以要好好努力。
　　纪书请假的第二天，主任的脸色很难看。
　　周琦知道纪书去干嘛了。那天她路过楼梯间，听见纪书在打电话：“赵明川怎么了？南川几号病房？我下午就能赶过去。”
　　周琦没有停下脚步。她走过去，敲了敲主任的门：“主任，小纪那边的工作我来接。”
　　主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脸色缓了一些。
　　纪书和赵明川的事，办公室几个小年轻不知道，但区里的领导其实都知道。赵明川为这件事做了不少工作，才没有影响到纪书。当时纪书去远东对接智慧政务，那么漂亮的女孩，工作认真又有才华，被赵明川那样的人喜欢，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足为奇。
　　周琦替纪书报完最后一个报表，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她赶紧收拾东西往学校赶。
　　幸好今天有延时课，她赶到学校的时候，孩子正坐在传达室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看见她，拎着书包跑过来：“妈妈你来了！晚上吃什么？我能吃可乐鸡翅吗？”
　　周琦点点头：“当然了。”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丈夫李永在书房打游戏，头也没抬：“好饿啊，赶快做饭吧。”
　　孩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爸爸你为什么下班只知道打游戏？我和妈妈这么晚回家，你也不知道做饭。”
　　李永笑了笑：“不是有妈妈吗？妈妈是女强人，又能做饭，又能接你，又能工作。”
　　周琦没接话。她已经习惯了。
　　她让孩子在客厅写作业，自己去厨房忙活。做了可乐鸡翅，又加了一个青菜。饭做好已经快九点。
　　李永从书房出来吃饭。吃完，把碗一推，说“我还有工作”，又钻进了书房。
　　周琦收拾厨房，给孩子洗澡，哄上床，已经快十点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当时她谈着一段很青涩的联安，男生家里条件不好，每年寒暑假都去打暑假工，为了给她买喜欢的周边，去发传单，分拣快递。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烤栗子，第二天晚上，他站在宿舍楼下等她。栗子揣在怀里，用体温焐着。她下楼的时候，他一个一个剥给她吃，手指冻得通红。
　　后来毕业了，那个她带着男生见父母，因为暂时买不起汇川的房子，父母不同意。两个人就散了。
　　再后来，她按照父母的意愿考了汇川区的公务员，相亲认识了李永。市里的公务员，独生子，结婚前父母就准备好了婚房和车。
　　妈妈当时说：“你跟他结婚了，你们两个都是体制内，他家有房有车，父母还能帮衬，以后安稳过日子就行了。”
　　她同意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旁边李永的鼾声一阵一阵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