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27、被发现 刘洋第

　　刘洋第一次看见赵明川的车，是在汇川大学的篮球场旁边。
　　周末下午，他跟几个朋友在汇川大学家属院旁边的球场打球。打完两节，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喘气，撩起球衣下摆擦脸上的汗。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熄着火，很安静。
　　刘洋看了一眼那辆车，没太在意。就是觉得这地方不该停这种车——大学城教工宿舍那片老家属院，住的都是退休老教授和年轻老师，谁会开这么一辆车过来。
　　他多看了一眼车牌，觉得有点熟悉，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同学就喊他上场了。
　　打完球之后，几个人从车旁边经过。刘洋余光扫到了车前边放着一个保温杯。
　　那个保温杯，他很熟悉，是赵总经常用的。
　　刘洋愣了一下，停在原地。他喝了一口水，心想赵总怎么跑这儿来了。可能是来找哪个教授谈事，也可能是学校请他来对接什么项目。
　　他提着球包往外走，快走出校园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了汇川大学四个大字。
　　他忽然记起来，纪书就住这附近。有一次他在附近碰见过纪书，听她顺嘴说过一句：“我就在汇川大学家属院住。”
　　刘洋站在路口，看了看那辆黑色轿车停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栋老旧的家属楼。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这也太能联想了。
　　他摇了摇头，提着球包走了。
　　后来，球友周末经常约他来汇川大学打球。他接二连三地看见赵明川的车停在楼下。有一次他绕过去看了一眼，车里没人。
　　他没跟任何人提。就当是巧合。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他打完球去旁边的超市买水。
　　他拿了一瓶可乐，正准备去结账。隔着两排货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给我拿个黄瓜味儿的薯片吧。”
　　刘洋脚步一顿，抬起头，透过货架上饮料瓶的缝隙，看到了站在零食区前面的两个人。
　　赵明川正低头看货架上的零食。纪书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手指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少吃点薯片。”赵明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行，我就要吃，给我买？”纪书理直气壮带着小女孩撒娇的语气。
　　赵明川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抬起手，揉了一下纪书的头发。
　　“好。”他说。
　　刘洋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攥着那瓶可乐，生怕发出声音。他看着赵明川拿了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放进购物篮里，看着纪书低头笑了一下，跟着他往收银台走去。
　　直到那两个人离开超市，背影消失不见，刘洋才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他把可乐放回冰柜里，已经没有心情喝水了。
　　他掏出手机，给球友回了一条信息：“你们打吧，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球友在微信上疯狂输出，刘洋没有回。
　　他一个人站在超市门口，看着外面汇川大学校园里人来人往的学生，站在那儿，足足发了好久的呆。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但是真正把这件事推到台面上的，是一次饭局。区里和远东公司的人一起吃饭，酒过三巡，有个区领导喝多了，开玩笑说了一句：“赵总好像对我们区里的年轻女干部挺关照的啊。”
　　赵明川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说错了话
　　又赶紧说:我指的是工作，工作，赵总一直很支持区里的工作。
　　但在座的人都是人精，谁都能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赵明川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把酒喝了。但他知道，这话一定会传到别人耳朵里。
　　不知道会不会给纪书带来大的影响。
　　果然，没过多久，市里一直跟自己关系不错的领导，来远东公司开会，赵明川出来送他，领导支开旁边的人，说要跟他单独说几句话，领导没有把话点破，只是提醒他：“省公司副总的竞聘在即，你是候选人之一。这个时候，个人的事情一定要注意。有些关系，该断就得断。不然影响的不只是你自己。”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领导走后，赵明川没有回办公室一个人现在远东公司门口，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