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25、五个月 赵明川有了

　　赵明川有了纪书家的钥匙。
　　是从哪天开始的，两个人都说不清。可能是某次他来的时候她还没下班，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她回来之后把钥匙给了他一把。她说：“下次我不在你就自己上来。”他说好，然后把钥匙穿进了自己的钥匙圈。
　　从那以后，他来得更勤了。下班之后，如果不太晚，他就开车过来。有时候他先到，就坐在她书桌前等她。等她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那儿翻她的材料，她就笑：“你怎么又来了。”
　　他说：“来看看你。”
　　她系上围裙，去那个只有一平米的厨房做饭。厨房太小，两个人在里面转身都困难。但他喜欢站在门口看她做饭。她炒菜的时候很专注，动作利落。
　　他学着帮她打下手。洗菜、切葱、洗碗。一开始他连葱都切不好，切得长短不一。她笑话他：“堂堂赵总，连个葱都切不好。”他说：“我在家从来没做过。”她说：“那你现在学着做。”
　　他学得很快。
　　她最常做的是酸辣土豆丝、冬瓜海米汤，番茄牛腩，糖醋排骨，偶尔会炖一锅土豆排骨。她做排骨的时候，会先焯水，再炒糖色。他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间只有几平米的小厨房，好像比以前单位租的任何一个大宿舍都温暖。
　　吃完饭，他洗碗。她坐在书桌前看遴选的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趴桌上睡着了。他洗完碗出来，看见她趴着，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外套搭在她肩上。
　　他们的日子很安静。像两个在暴风雨里躲进一间小屋的人，暂时听不见外面的雷声。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大学城的菜3市场。她挑菜，他拎袋子。她挑挑拣拣，跟摊主讲价，他就站在后面等着。买完菜，他们慢慢走回去。路过那棵老梧桐树，路过肠粉店，路过她当年上学时住过的旧宿舍楼。
　　她说：“我以前就在那栋楼住。”
　　他说：“你那时候什么样？”
　　她说：“跟现在差不多。就是很多人追罢了”
　　他说：“哦，是吗，没发现。”
　　她白了他一眼。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竟然不知不觉在一起生活了五个月
　　五个月。不长不短。够他记住她喜欢吃什么，够她习惯他晚上翻身时手臂搭在她腰上，够两个人把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过出家的味道。
　　纪书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跨年夜。阳历年前一天的晚上，办公室里的年轻人都在讨论晚上去哪里跨年，就连周姐也说要带儿子去商场吃饭，往年纪书都是去商场转转什么也不买然后回家洗澡早早睡觉，她有点害怕过年过节，全世界喜气洋洋趁的她更孤苦伶仃。今年她也不知道干什么，快下班的时候。赵明川发微信问她：“今晚有安排吗？”
　　纪书回：“没有。”
　　他说：“咱们去省城吧，在汇川总是你带我去吃好吃的，这次去省城我带你去吃。”
　　下班后，纪书和赵明川约在汇川大学附件的停车场，赵明川开着车把纪书带到了省城，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口。落地窗，暖色的灯，钢琴声很轻。
　　他替她点好了菜。前菜、汤、主菜、甜点，一样不落。纪书吃得有点拘谨，但每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她还是会认真尝一口。
　　吃到一半，外面开始有人放烟花。远远的，隔着落地窗，一团一团的光在夜空里炸开。
　　赵明川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
　　“新年礼物。”
　　纪书打开，里面是一个包。驼色，皮质很细，款式极简。她认得那个牌子。她看了两秒，把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赵明川，这个我不能收。太贵了，并且我什么也没有给你准备”
　　他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小书。”他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欠着债，就不配用好东西？”这是两人说通以后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纪书愣住了。
　　他看着她说：我怕你觉得我还在意，我一直没跟你提过这个事，但是小书前些年你确实做错了，但是你做错以后，没有连累任何人，也没有耽误工作，一个人在深夜算账，一个人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你已经用你最笨、最硬的方式，把那个错认下来了。但犯错不是烙印。不是犯过一次错，你就永远配不上任何东西了。”
　　他把盒子重新推回她面前。
　　“这个包，不是替你解决问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拥有一些不需要你精打细算的东西。”
　　纪书低着头，看着那个盒子，眼眶发酸。她没有再推回去。她把手放在了盒子上。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两个人回去汇川的时候已经半夜。
　　高架桥上，外面又炸开一片烟花。纪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这是她好几年以来，第一次觉得新的一年不是煎熬，而是有点盼头。新的一年真好啊，赵明川谢谢你
　　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纪书没有立刻下车。
　　“赵明川。”
　　“嗯。”
　　“谢谢你。”她说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补了一句，“谢谢你今天陪我跨年。”
　　他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看着前方，声音很低：
　　“以后每年都陪你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