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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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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血灯主理,紫墟残念
青光炸开的刹那,整条长街的白纸灯笼猛地剧烈摇晃,灯纸簌簌剥落,惨白灯火一阵明灭。
所有围上来的阴物被镇墟之力逼退,僵立原地,喉咙里滚出低沉压抑的嘶鸣,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红衣女子飘退十余丈,红衣裙摆被青光灼出大片焦黑的破洞,空洞眼窝之中翻涌着浓重的黑雾,死死盯住长街尽头那盏血色灯笼。
我握着微微震颤的归墟黑玉,胸口气血翻涌,方才全力爆发的一击几乎抽空大半气力。隔着重重黑雾,那一盏血红色灯笼悬在长街最末一间摊位上空,灯笼表面浸着一层干涸发黑的血痕,灯火跳动,投下大片晃动的暗红光影。
灯下的人慢慢抬了头。
一身玄色长衣,长发垂落肩头,眉眼清浅,看着竟不似阴灵那般惨白枯槁,反而带着几分活人的温润。唯独眼底流转着淡淡的紫辉,那股熟悉的磅礴威压,正是来自地底紫墟本源。
是紫墟留在阴阳夹缝之中的一缕残念。
“沈砚,不必动用墟玉全力。”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三墟封印是你亲手烙下,你心里应当清楚,我从地底破不出封印。”
我稳住气息,青光依旧护在周身,丝毫不敢松懈:“既然冲不破地底封印,便来鬼市设局夺玉,借阴阳夹缝动手。”
“夺玉谈不上。”紫墟残念轻轻抬手,漫不经心一挥,那些围在两侧的摊主阴灵全都静静退回到各自摊位后面,重新垂首坐好,方才汹涌的围杀瞬间消散,长街又变回了那副安静死寂的模样,“我只是想请你看一看,人间众生的执念。鬼市本就不是我造出来的,是活人心里的贪念,一点点撑开了槐林这道阴阳裂口。我不过是借了这个口子,赴你一面之约。”
红衣女子落回首饰摊之后,指尖轻轻抚过那支赤红凤钗,不再上前,只是时不时抬眼,目光依旧锁着我衣襟下黑玉的位置。
林外,掌心那枚苏砚给我的金色符片持续发烫,一道细细的传音钻进耳中:“沈砚,结界还稳,这一缕只是紫墟分出来的残念,并非本源本体,力量有限,小心它的幻术。它最擅长引动人心中的执念。”
我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目光继续望向血灯之下的人影:“镇上失踪的三个人,货郎、教书先生、针线阿婆,他们在哪里?”
“就在鬼市里。”紫墟残念侧过头,望向长街深处一条不起眼的侧巷口,“踏入鬼市,伸手触碰阴物,便签下了买卖的因果。货郎贪图古玉,先生想要绝版古籍,阿婆捡起那枚墓玉,交易已成,他们就要留在鬼市,守摊还债。鸡鸣天亮之前,了结因果,方能送他们回到人间。若是因果难消,就永远困在这片夹缝长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侧巷。
巷口立着三个人影,正是失踪的三人。他们眼神空洞,木愣愣站在摊边,机械地抬手擦拭摊上的旧物件,动作僵硬,完全没有自主意识。针线阿婆的手里,还攥着那一块温润的墓中温玉。
心口一沉。果然被困在此地。
“鬼市三戒,不贪、不碰、不语。他们都是破了戒,才落得这般境地。”紫墟残念缓缓起身,一步步沿着青石板长街向我走来,脚下不发出半点声响,“守墟人,你身负镇墟血脉,能破阴邪,可你能不能破人心的贪?今日你踏入鬼市,若是心中生出一丝贪念,归墟玉上的封印烙印,一样会松动。”
他在离我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紫辉眼底静静看着我:“我不与你动手。今日开市,只为一场交易。我放这三个普通人安然回到小镇,代价是,你看一看鬼市所有的货物,挑一件带走。不必争斗,只是一桩简简单单的鬼市买卖。”
我眉头紧锁。鬼市的买卖,从来没有简单二字。一旦伸手拿起任何一件阴物,因果便会缠上自身。
“我不买任何东西。”
“不是买。”紫墟残念轻轻一笑,“是鬼市赠予守墟人的一件见面礼。你不取,那三个人,便永远留在这里守摊,再也回不去小镇。子时剩下的时间不多,鸡鸣一至,鬼市关闭,夹缝通道封死,谁都救不出他们。”
话音落下,侧巷里三道人影身形愈发透明,快要融进周遭黑雾之中。
针线阿婆嘴唇翕动,像是在轻声唤着家里孙儿的名字。
我的指尖攥紧黑玉,玉面青光微微起伏。这是圈套,可三条活人的性命握在对方手里,由不得我全然拒绝。
“沈砚,别信!”苏砚的传音再度急促响起,“是取舍幻象!一旦收下物件,因果就会绑在你的神魂烙印上,三墟封印会顺着这条因果裂隙慢慢松动!”
紫墟残念淡淡瞥向林外的方向:“西山的守魂人,不必急着阻拦。沈砚的本心,只有他自己说了算。”
他抬手一挥,整条长街两侧摊位上的物件齐齐泛起微光。墓玉莹润,古钱泛着淡淡的血光,红凤钗流光婉转,无数俗世难求的珍宝静静摆在摊面之上,引诱目光。
“选一件。”
我目光扫过整条长街,一个个摊位飞快掠过,墓玉、噙口钱、红凤钗,三大禁忌之物一一入眼。我的视线停留在红衣女子面前那支红凤钗上。凤钗艳红,怨气沉沉,是红白双煞。
忽然之间,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把这支红凤钗取走,了结红衣女子的执念,是不是便能直接斩断鬼市这条因果链,一并救出失踪的三人?
念头刚起,黑玉深处那一缕紫墟烙印轻轻一动,胸口猛地一阵发闷。
不好。它在勾我的恻隐之心,这便是紫墟最擅长的蛊惑,不是贪财,而是急于救人的执念。
我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冲动,重新睁开眼,望向血灯下的紫墟残念。
“鬼市之物,我一件不取。”
紫墟残念眼底紫光微微一凝:“那三人……”
“因果由贪念起,也该由因果了结。”我抬手指向巷子里的针线阿婆,“阿婆的祸根,是她捡在手里的那块墓玉。只要她亲手放下阴物,交易便不成立,因果自消,不必我替她拿任何东西。货郎、教书先生也是同理。鬼市的规矩,是活人触碰阴物缔结契约,物归原处,契约自断。”
紫墟残念静静看着我,片刻之后,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在空荡长街缓缓回荡。
“不错。不愧是沈家人,看穿了这一层。”
他抬了抬手。
巷子里三道木讷的人影浑身一颤。针线阿婆缓缓抬起手,茫然看着掌心那块莹润的墓玉,迟疑片刻,手臂微微一动,将墓玉轻轻放回远处的古玉摊位之上。
墓玉落回摊位的一瞬,笼罩在阿婆身上的黑雾立刻淡去大半,空洞的双眼慢慢恢复一点神采。货郎、教书先生也依次将手中拿到的阴物放回摊位。
三道束缚他们的因果枷锁,寸寸崩断。
“时辰尚早,我放他们随你一同走出槐林。”紫墟残念抬眼望向我,眼底紫辉慢慢收敛,“今日鬼市开市,不是为了强夺墟玉,只是试一试当代守墟人,能不能守住本心,不被执念裹挟。地底三墟长久沉寂,人间欲望生生不息,往后还会有更多阴阳夹缝现世。你守的从不是地底的黑暗,而是人世间这一颗颗容易动摇的心。”
红衣女子望着我,空洞眼窝之中的黑雾淡了些许,轻轻俯身,将那支红凤钗收回首饰摊最深处,不再显露。
“但是记住一件事。”紫墟残念的声音再度沉沉传来,“鬼市不会只开一次。只要人间还有贪念,阴阳的集市,便会不断重现。下一次开市,就不会只是一场试探。”
血色灯笼的火光缓缓暗淡,整条长街的白纸灯笼重新亮起,黑雾慢慢向长街深处退散,来时的入口通道,重新在我身后的槐林之间显现,林间隐约透出小镇淡淡的灯火。
“走吧,鸡鸣将近,带活人离开鬼市。”
我没有再多停留,快步走到侧巷,扶住脚步虚浮的针线阿婆,货郎与教书先生跟在身后,一同朝着槐林出口走去。
踏出鬼市结界的一瞬间,身后整条长街、无数摊位、血色灯笼尽数隐入黑雾,消失在老槐林深处。
林外,苏砚收了木牌上的金光,快步迎上来,神色松了大半。
夜色里,小镇方向遥遥传来第一声隐约的鸡鸣。
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槐林鬼市,准时闭市。
(第四章完)
送三人回到小镇之后,镇上再起怪事,有人偷偷藏了从鬼市带出来的零碎物件,阴祟悄悄缠上了镇子
第五章袖中残银,暗祟留痕
鸡鸣一声接一声,划破拂晓的薄雾。
天边的鱼肚白漫过山脊,老槐林里翻涌的黑雾彻底敛入林木深处,白纸灯笼、长街摊位尽数消弭,仿佛方才那一场子夜鬼市,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针线阿婆脚步虚浮,眼神还有些茫然,指尖反复摩挲自己的袖口。货郎垂着头,一路沉默不语,教书先生扶着额头,眉头紧锁,像是还陷在长街无数古籍的幻象之中。
苏砚快步上前,木牌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依次从三人肩头扫过。金光亮起的瞬间,缠在他们身上淡淡的阴雾丝丝缕缕消散。
“只是魂魄被夹缝滞留住,阳火还在,性命无碍,回家静养几日便能缓过来。”苏砚低声同我说道,目光却落在阿婆不停摩挲的袖口上,眉头轻轻一蹙,“不对,她身上还有一丝阴气没有散干净。”
我心头一紧,上前看向阿婆:“阿婆,鬼市摊上的物件,你全都放回去了吗?手上没有拿别的东西?”
阿婆抬眼望我,眼神躲闪,嘴唇嗫嚅几下,起初不肯说话。被我轻声再问一遍,她才慢慢将右手从宽大的布袖里面伸出来。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扣。
花纹老旧,边缘带着一层发乌的包浆,正是首饰摊上散落的一件小饰物,方才鬼市撤摊的时候,悄悄勾在了她的衣袖之上。
不是墓玉,不是噙口钱,也不是那支红凤钗,只是一件不起眼的旧银扣。
可到底,是鬼市长街的阴物。
我盯着那枚银扣,只觉得指尖发凉。紫墟残念方才放他们离开,我本以为因果尽数了结,谁都不曾料到,还有这么一件小东西,悄无声息缠在了阿婆衣袖。
“我……我没拿,它自己挂上来的,我刚才没发觉。”阿婆声音发颤,慌忙想要将银扣丢到地上。
“别直接扔在林子里。”苏砚伸手拦住她,“鬼市物件沾染夹缝阴气,随意丢在山野,阴气流散,这片槐林的裂口会重新扩大。”
他伸手接过银扣,指尖的金色微光触碰到银面的刹那,银扣之上,一缕极细的黑丝从纹饰里面钻了出来,飞快朝着苏砚手腕缠过去。苏砚木牌一震,金光猛地暴涨,黑丝嘶的一声被灼灭,银扣轻轻一颤,表面乌色更深。
“只是一件附属的阴物,没有红衣阴灵那样强的怨气,但是会慢慢吸食活人的阳火。若是带回家放上三五日,阿婆的身子会一日比一日衰弱,到时候依旧要被重新拽回鬼市。”
天边晨光越来越亮,清晨的风穿过槐树枝桠,枝叶沙沙响动,听着竟和昨夜鬼市长街摩挲旧物的沙沙声有几分相像。
货郎猛地一哆嗦,慌忙拍打自己全身衣衫,教书先生也赶紧翻检衣襟口袋,生怕自己身上,也藏着鬼市落下的零碎。二人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别的阴物。唯独阿婆,袖中藏了这枚银扣。
“是鬼市刻意留下来的尾巴。”我攥紧衣襟之下的归墟黑玉,玉身微凉,隐隐传来细微的震颤,“紫墟残念嘴上说是一场本心试炼,暗地里还是留了后手。只要小镇还留着鬼市物件,阴阳的裂口,就不会彻底封死。”
苏砚低头端详掌心的旧银扣,银扣背面,刻着一朵极细小的凤纹,和红凤钗上面的纹样一模一样。
“是红衣女子那处首饰摊的东西。”苏砚抬眼望向槐林幽深的深处,“红钗阴灵,没有甘心就此作罢。”
我们不敢在林子里久留,带着三人快步走回小镇。
天色已经大亮,街巷里渐渐响起早起人家开门、烧柴做饭的声响。镇上的人一夜悬心,看见失踪的三人平安归来,整条街巷瞬间炸开,邻里围上来嘘寒问暖。阿婆的家人把她接回家,见她面色苍白,连忙熬了热汤,只当是夜里受了惊吓。
我和苏砚不便当众细说鬼市银扣的凶险,只悄悄拉住阿婆的儿子,低声嘱咐,这几日夜里,一定要守在阿婆房外,留意夜里有没有女子的轻声呼唤。
回到回春堂,周师傅早已等在门前,看见我们平安带回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事情了结了?”
“大半了结,但是留下一点隐患。”苏砚将那枚银扣放到药铺的木案之上,银扣放在阳光底下,却一点反光都没有,灰蒙蒙的,“这件阴物不能一直带在小镇,不能埋进土里,埋土阴气入地,会顺着地脉,蔓延到主次墟的地脉之上。也不能火烧,阴物遇明火,怨气四散,全镇人都会被波及。”
周师傅伸手轻轻点了点银扣,面色凝重:“老辈人留下的法子,这类夹缝阴物,只能送回它来的地方。要等到下一次槐林阴气最盛之时,亲自送入鬼市长街,放回原本的摊位。只是鬼市何时再开,谁都说不准。”
我低头看着木桌上那枚带着小凤纹的银扣。
昨夜紫墟残念分明说,只要人间还有贪念,鬼市便会一次次现世。这枚银扣,就是一个定时的引子。只要它还存于世间,槐林的阴阳缝隙,便一直有重新撕开的契机。
苏砚抬眼看向我:“我回西山幽谷,守着地脉,盯着槐林这一片的阴气起伏。一旦槐林黑雾再起,鬼市重开,我第一时间传信给你。这件阴物,暂时交由我带回幽谷药圃,放置在镇阴石坛之上封存,隔绝它向外散出阴气。”
我点头应允。
正午的日头高悬,苏砚收好银扣,起身辞别回春堂,沿着山间小路,赶回西山。
小镇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息,百姓照常赶集劳作,昨夜鬼市的故事,只当成一桩恐怖的奇谈在街坊之间口口相传。只是镇上不少人心里,悄悄生出一丝好奇。
槐林鬼市,摆满世间难求的古物珍宝。
真的全部都是害人的东西吗?
有人私下悄悄议论,若是下次鬼市再开,进去看看,捡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说不定就能换来一辈子荣华。
人心之中的贪念,一旦生了根,便很难拔除。
傍晚时分,我正在药铺后院分拣草药,镇上一个后生,悄悄摸到回春堂后门,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问我。
“小沈,听说昨夜你进槐林鬼市了?那里面的老物件,是不是真的随便拿?要是下次开市,能不能带上我一道进去瞧瞧?我不拿贵重的,捡个小玩意儿就行。”
我握着手中的艾草,指尖一顿。
果然。
鬼市的诱惑,已经在小镇人的心底,悄悄发芽。
我抬眼看向西边连绵群山,西山幽谷安静沉睡着,地底三墟平稳沉寂,可人间的欲望,正在慢慢涌动。
衣襟下的归墟黑玉,轻轻震了一下。
遥远的老槐林深处,一缕淡淡的黑雾,趁着暮色,悄然从泥土缝隙里面飘了出来。
槐林的裂口,没有彻底闭合。
(第五章完)
这个一心想要闯鬼市的后生夜里独自跑去槐林,撞见红衣阴灵,怪事连夜发生
第六章夜赴槐林,红影叩窗
那后生名叫阿虎,二十出头,家里日子过得拮据,平日里总爱打听各处的奇闻野事,一心想着寻一桩机缘翻身。方才一番问话被我婉言劝回,脸上虽应承着不去,眼底那股按捺不住的躁动,半点都不曾压下。
我劝他:“鬼市里所有物件都牵着阴因果,看着是宝贝,拿在手里便是祸事,昨夜失踪三人的模样你也听过,不要拿自己的阳寿去赌。”
阿虎只是挠头笑了笑,随口应付几句,转身便离开了回春堂后院。他脚步匆匆,拐进街巷深处,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底隐隐不安。
入夜,小镇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只有零星几户窗上还留着油灯微光。
我在小屋整理药草,衣襟下的归墟黑玉,又泛起一丝极淡的凉意。
我立刻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望向镇子西边槐林的方向。远方山林漆黑一片,没有白纸灯笼的光,可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比白日浓重不少。
不好。
阿虎还是去了。
我抓起药囊,里面备着艾草、阳钱,快步踏出回春堂,朝着老槐林赶去。夜色沉沉,林间虫鸣阵阵,晚风穿过槐树枝干,发出呜呜的低响,像女子低声啜泣。
还没有走到槐林腹地,远远就听见一声惊呼。
是阿虎的声音。
我加快脚步穿过杂乱灌木,只见阿虎呆呆站在槐林边缘,浑身僵硬,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子深处。他没有踏入鬼市的结界,可林间的黑雾已经薄薄浮起一层,一道红衣虚影,隔着黑雾静静立在十几步之外。
正是首饰摊的红衣阴灵。
她今夜没有开市摆摊,一身红衣在幽暗林木之间格外刺目,空洞的眼窝落在阿虎身上,声音细软绵长,顺着晚风飘过来。
“想来集市看一看吗?我摊上有好看的小银饰,不用拿东西换,送给你。”
阿虎双腿不停打颤,明明心底害怕,目光却死死锁着红衣女子的方向,脚步不受控制,一点点朝着黑雾里面挪动。人心底的贪念,就是阴灵最好的牵引绳。红衣女子手里,正捏着一枚和阿婆袖中同款的小凤纹银扣。
“别过去!”我一声低喝,攥紧黑玉,一缕淡淡的青光从玉面溢出来。
青光一闪,红衣虚影微微晃动,她缓缓转头,目光隔着夜色望向我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有继续引诱阿虎,身形慢慢向后退去,隐入更深的林木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林间。
“贪心的人,会自己寻上门来。鬼市,一直都在。”
黑雾缓缓收拢,林间阴寒气息淡了下去。
阿虎猛地回神,浑身冷汗直冒,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方才被迷了心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差点踏入阴阳夹缝。
“我……我刚才看见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喊我进去拿银首饰……”阿虎声音发抖,“我明明知道是鬼,脚就是不受控制想往前走。”
我上前将他扶起来:“是她勾动了你心里的念想。你越是想要不劳而获的东西,越容易被她引动。今日只是试探,若是再敢深夜靠近槐林,下次就不会只是幻象引诱。”
阿虎连连点头,脸色惨白,不敢再多停留,跌跌撞撞赶回小镇。
我独自留在槐林边上,目光望向幽深林内。红衣阴灵今夜现身,不是为了带走阿虎,她是在播种。小镇里只要还有人心里存着一丝想要去鬼市捡宝的心思,槐林的裂口就会持续滋养。
我摸出苏砚留给我的金色符片,指尖轻轻摩挲。符片微光一闪,一道传音传来。
“沈砚,幽谷石坛封存的那枚银扣,刚刚剧烈震动了一次,红凤纹在发烫,是红衣阴灵在隔空呼应。”
我心头一紧:“她能感应到银扣的位置?”
“能,银扣本就是她摊头上的物件,血脉相连。她知道物件封在西山幽谷,只是地脉守墟之力厚重,她暂时闯不进来。”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止如此,方才地脉异动,主次墟之间的阴阳缝隙,又拓宽了一丝。紫墟残念说的没错,只要人间贪念不绝,夹缝便会不断生长。”
我和苏砚简短说完,收好符片,动身返回回春堂。
回到药铺已经是夜半,一身林间夜露。简单擦了把脸,刚准备熄灯歇息,窗外,传来了轻轻、缓慢的叩窗声。
笃……笃……笃……
三下,节奏平缓,是女子轻柔的叩击。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
小屋的窗户,朝向院子,院子高墙之外,便是通向槐林的小路。
我攥紧黑玉,缓缓转头看向木窗。
窗纸薄,窗外立着一道纤细的红色人影,影子清清楚楚印在窗纸之上。红衣曳地,静静站在窗下。
她没有破窗而入,只是一下下,轻轻叩着木窗。
“公子。”女子的声音隔着窗纸飘进来,温柔缠绵,“那日鬼市长街,你看见了我的红凤钗。要不要,出来看一看?”
衣襟之下的归墟黑玉青光翻涌,剧烈震颤。
她跟着我,回到小镇了。
(第六章完)
,红衣阴灵在窗外道出她埋藏百年的往事,红凤钗背后未嫁先亡的委屈与执念
第七章百年未嫁,红钗空缘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唯有窗外那一声声轻叩,不急不缓,缠得人心头发沉。
笃、笃、笃。
红衣人影贴在窗纸外,轮廓纤细静婉,却透着百年不散的阴冷。寻常阴祟只会恐吓害人,可她偏用最温柔的语调、最轻柔的动作,一点点磨碎人的防备。
我掌心黑玉青光蓄势,却没有立刻迸发。
它若要强闯,玉印自会镇杀。可它只是叩窗相邀,无凶煞、无攻击,是执念缠心,而非恶意索命。
我沉声道:“你跟着我,不是为了争斗,是为了了结百年执念。说吧。”
窗外的叩声骤然停了。
夜风穿过院角的老枝,簌簌轻响。良久,女子轻柔的声音缓缓漫进来,带着跨越百年的苍凉。
“我叫林晚卿。光绪二十三年,卒年十九岁。”
一句旧岁名字,轻轻落地,满室生寒。
百年往事,透过薄薄窗纸,缓缓铺开。
她本是百年前镇上书香门第的姑娘,自幼定亲,婚配邻镇书生。那年秋日婚期已定,嫁衣裁好,红钗入匣,只待良辰吉日,十里红妆。
可大婚前三日,书生赶考途中遇劫,尸骨无存。
古时婚俗最是刻板——定亲即定命,夫亡,妻便为未嫁寡。
婆家不敢收、娘家不愿留。她未穿嫁衣、未拜天地、未入夫家,却终生算亡人之妻。
族中长辈怕她青春改嫁、坏了宗族名声,连夜请下阴婚契,强行将她活棺下葬。
棺中陪葬之物,便是那支点翠红凤钗。
未嫁、未迎、未合卺,红钗压棺,怨气锁身。
“活人葬、未婚丧、红妆棺。”林晚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三样凑齐,我成了阴阳两界最特殊的红白双煞。”
我心头微震。
终于懂了红凤钗三不收的真正根源。
普通阴灵,死于冤屈,怨气有限。
可她是活埋殉婚、青春枉死、终生无依。执念不是害人,是等一场迟到百年的圆满。
“我葬在老槐林之下。”
窗外红影微微晃动,声音含着百年委屈,“槐林聚阴、锁魂、留念。我棺木腐烂,尸骨化泥,唯独这支红钗执念不散,守在槐林地底。百年阴阳夹缝一开,我便随鬼市长街现世,守着那方首饰摊,等一个能看穿我执念、愿意成全我的人。”
我凝声问:“你为何偏偏找上我?”
“因为你是守墟人。”
窗纸外的红衣人影微微前倾,空洞眼窝对着窗内灯火,一字一句极轻、极真。
“寻常活人见我,只知怕鬼、驱鬼、避鬼。唯有你,见过万古黑暗、看过地底沉眠、分得清恶煞与执念。”
“鬼市百年开市,无数人贪我钗、贪我银、贪我旧物。唯独你,目不贪、心不乱、不取一物、不破一戒。”
“我不要人命、不要阳寿、不要人间富贵。”
她话音陡然轻颤,带着百年孤苦。
“我只求一桩——百年空婚,求一场正经送别。”
我掌心青光缓缓收敛,心头沉重无比。
世人皆以为鬼市阴物尽是邪祟,可谁也不知,最凶的红钗煞,竟是最可怜的未嫁亡魂。
百年孤守长街,摆摊不是害人,是寻人。
寻一个心怀正气、不贪不恶、能替她了结因果的活人。
“如何了结?”我问。
窗外风声静了一瞬。
“取回红凤钗,为我行一场简单的送别礼。”
“不用冥婚、不用献祭、不用折你阳寿。只需你手持红钗,替我补一句——良人归,婚嫁了,此生无憾。”
“一句话,断我百年执念,散我红白双煞。”
我怔了怔。
百年怨气滔天,世人闻之色变,所求的结局,竟如此简单。
只是一句迟了百年的婚嫁落幕。
“那鬼市害人、留人守摊、引人生贪,皆是你所为?”
“不是。”林晚卿轻声否认,“鬼市是阴阳夹缝、人间贪念所化。我只是夹缝里被囚禁最久的守摊魂。我无力操控鬼市,只能借开市之机,等有缘人。”
“之前困住货郎、先生、阿婆,不是我拘人,是贪念自拘其身。”
这话与紫墟残念所言完全契合。
鬼市从不是阴邪害人,是人心自害人心。
我沉默良久,做出决断:“下次鬼市重开,我入长街,取你红钗,为你了结百年因果。”
窗外红衣身影猛地一滞,似是不敢相信。
许久,极轻的一声哽咽,从窗外传来。
“……多谢公子。”
窗纸上的红色影子,颜色淡了许多。压在她身上百年的双煞怨气,在这一刻,悄然松裂一角。
“我不会再诱人心贪、不再缠镇中人。”她缓缓后退,红影一点点消融在夜色里,“下次子时开市,我在摊前,等你专程来取钗。不取因果、不交易、不害人,只求圆满。”
夜风一卷,窗外空空如也。
庭院寂静,灯火摇曳。
我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原来鬼市最凶的禁忌之物,藏着世间最温柔、最孤苦的百年遗憾。
可就在红影彻底消散的刹那,我衣襟下的黑玉,猛地剧烈发烫。
不是预警阴灵。
是地底!
西山、主墟、次墟、紫墟深处,整条地脉齐齐震颤!
耳边,再次响起那道跨越万古、淡漠冰冷的紫墟声音。
“沈砚。”
“你心软了。”
“执念可破,人心可利用。”
“下次鬼市开市,你若真的成全她——”
“我便借你这一念善念,重开万古紫墟局。”
夜半地脉轰鸣无声,人间无风自动。
新一轮更大的局,早已等在下次子时鬼市。
(第七章完)
开启二次鬼市开市、深夜双墟联动、紫墟暗中布杀局、沈砚直面善念与大局的两难抉择。
第八章地脉鸣动,相约子时
地底传来的震颤无声无息,凡人听不到半分响动,唯有身负守墟血脉的我,能清晰感知到大地深处翻涌的力量。归墟黑玉滚烫,玉面流转一圈一圈急促的青光,像是在焦急警示。
紫墟残念的话音消散之后,院中风息方才平复,可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危机感,久久落不下去。
我捏紧掌心,指尖抵着窗沿,望向西山幽谷的方向。苏砚还守在那边,石坛封存着那枚小凤纹银扣,地脉异动,他一定也察觉到了。
果不其然,怀中金色符片微光跳动,苏砚的传音急急传来:“沈砚!地脉刚刚猛地一震,次墟的封印纹路亮起了紫纹,紫墟残念动用了一缕本源力量搅动地脉,是不是小镇这边出了事?”
我低声回道:“林晚卿刚刚来过,和我讲明了她百年的委屈,我答应下次鬼市开市,帮她了结执念,取回红凤钗送她一程。紫墟方才借着这件事出声警示,要拿我这份善念做局。”
那边沉默片刻,苏砚的声音缓了几分:“我猜到红衣阴灵背后藏着一桩旧憾,只是万万没想到紫墟会盯着你的善心下手。紫墟最擅长放大人心里面的情绪,贪念、悲悯、不甘、执念,全都能化作它撕开封印的裂隙。你想要成全林晚卿本没有错,只是这一步,处处都是陷阱。”
“我心里清楚。”我望着漆黑的天际,“若是放林晚卿一直困在鬼市长街,只要她还守着首饰摊位,槐林的阴阳裂口就永远有依托,源源不断引诱小镇之人起贪念。了结她的因果,鬼市便少了一处根基。只是风险在于,紫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在二次开市的时候设下埋伏。”
“我即刻加固幽谷石坛,稳住次墟地脉。”苏砚说道,“那枚银扣我会再加三层守魂禁制,断绝它和林晚卿之间的感应。槐林地脉我会日夜探查,一旦阴气汇聚、黑雾升起,我第一时间动身赶来和你汇合,二人一同踏入鬼市。这一次,我们不要孤身赴局。”
符片的金光慢慢敛去。
院内重归安静,油灯灯芯噼啪轻响,我回床躺下,一夜浅眠,黑玉始终微微发热,整宿都在感知地底地脉的起伏。
第二日天光大亮,回春堂照常开门接诊。镇上经过昨夜一事,阿虎被吓得不轻,逢人便劝大家万万不要靠近西边槐林,可依旧有几个人,嘴上应着,眼底那一丝对鬼市珍宝的向往,不曾熄灭。人心的欲望,从来不是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针线阿婆身子好了大半,特意拎着一篮自家蒸的玉米面馍馍过来道谢。她还记得袖中那枚银扣的事情,心有余悸,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让我千万小心槐林里面的红衣姑娘。
“昨夜我睡着,迷迷糊糊梦见一位穿红衣裳的小姐,站在我床边,安安静静看着我,没有害人,就是眼神孤苦。”阿婆轻声说道,“想来,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心头一动。林晚卿说过不再主动蛊惑镇上百姓,夜里入梦,想来只是无意识的念想外泄,并无加害之意。
白日匆匆而过,一连六日,槐林安安静静,没有黑雾,没有白纸灯笼,半点鬼市将要开启的征兆都没有。小镇渐渐放下心防,很多人甚至开始怀疑,那晚的鬼市,只是一场集体梦魇。
只有我和苏砚一刻不敢松懈,每日靠着金符互通消息,轮流探查地脉气息。苏砚每隔一日,便会探查一次石坛上的银扣,银扣安安静静,凤纹不再发烫,禁制稳稳锁死阴气。
第七天夜里,月相残缺,是阴月。
我正坐在药铺后院晾晒药材,怀中黑玉骤然一凉,剧烈震颤起来。
遥远的老槐林方向,一缕浓郁的黑雾顺着地表升腾而起,直冲夜空。
来了。
槐林阴阳夹缝,再次开启。
我立刻捏碎金符,传音苏砚:“槐林起雾,鬼市开市!”
“收到,我已经动身下山,半刻钟赶到槐林外围。”苏砚的声音干脆利落。
我迅速背上药囊,里面备好艾草、阳钱,还有爷爷留下的一张镇阴黄符,归墟黑玉贴身收好,快步冲出回春堂,一路向西,奔向老槐林。
远远望去,整片槐林已经被一层厚重的黑雾包裹,林内,一排排惨白的白纸灯笼,顺着长街依次点亮,幽幽灯火穿透夜幕。子时梆子声,远远传来,咚——咚——咚。
鬼市,准时开市。
我抵达林边没多久,身后脚步声轻响,苏砚快步赶来,掌心守魂木牌泛着温润金光。
“地脉紫气很重,紫墟残念今日一定在鬼市长街深处坐镇。”苏砚眉头紧锁,“我们二人一同进去,彼此照应。记住此行目标,只取红凤钗,了结林晚卿百年因果,摊上所有物件,一眼都不要多看,不要再起别的念想。”
我点头。
二人并肩,一同踏入黑雾笼罩的槐林入口。
一脚踏入结界,身后小镇的虫鸣、人间夜风瞬间消失,耳边只剩下鬼市长街细碎摩挲旧物的沙沙声响。青石板长街向前无限延伸,两侧摊位依次排开,垂首静坐的摊主们,一动不动。
一切和第一次入市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古玉摊温润莹光,噙口钱泛着淡淡的血沁,一路向前,很快便看见了那一处首饰摊位。
红衣女子林晚卿,静静坐在摊后。今夜她不再是空洞眼窝,眼窝里浮起淡淡的微光,目光温和,静静望向走来的我。
她的摊面正中,那支点翠红凤钗,静静横放,红釉流光,在白纸灯下艳色动人。
“公子,你来了。”林晚卿轻声开口,声音里面藏着期待。
我缓步走到首饰摊前,目光落在红凤钗上,正要伸手拿起。
就在指尖距离凤钗一寸之遥。
整条长街,所有白纸灯笼,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整条长街的摊主,齐刷刷抬头。
长街最深处,那一盏血色灯笼缓缓亮起。
紫墟残念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紫辉眼眸牢牢锁住我们二人。
“沈砚,苏砚。”
“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以为,只是来送一场百年离别?”
他抬手一挥,长街两侧所有摊位上的阴物齐齐震颤,黑雾从每一件旧物之中翻涌而出,将整条长街封死。
“今日鬼市开市,双墟守墟人一同踏入夹缝。”
“一举拿下你们二人身上的墟印,三墟封印,直接崩塌。”
林晚卿猛地站起身,红衣翻飞,转头看向紫墟残念,声音惊怒:“你答应过我,只是了却我的执念,不会伤害他!”
紫墟残念淡淡瞥她一眼:“我答应的是利用你的执念。你本就是我布下的饵。”
(第八章完)
林晚卿站到沈砚苏砚一边对抗紫墟残念,鬼市长街大战,揭开紫墟更深一层的谋划。
第九章红影相护,长街封困
暗红色的灯火疯狂摇曳,大片黑雾自无数摊位之间奔涌翻卷,冰冷的阴气压得人呼吸滞重。两侧原本垂首静坐的摊主齐齐抬眼,一双双漆黑空洞的眼窝望向长街中央,无数细碎的嘶鸣在空气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林晚卿红衣裙摆猛地一扬,快步拦在了我与苏砚身前,单薄的身影直面紫墟残念。百年红白双煞的怨气不再收敛,红衣周遭浮起一层淡淡的赤红雾气。
“你骗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咬得清晰,“你同我说,只请沈砚前来,成全我一场送别,绝不伤他性命。”
紫墟残念缓步向前,眼底紫辉流转,玄色衣摆拂过青石板,所过之处,石板缝隙漫出丝丝紫黑色地气。
“我何曾骗你?我要的,本就是守墟人踏入鬼市。你的执念,只是引他入局最好的理由。”他目光掠过林晚卿,语气淡漠,“槐林这一处阴阳夹缝,依托你的亡魂扎根百年。只要你愿意做饵,沈砚一定会来。悲悯之心,本就是守墟人最大的软肋。”
苏砚抬手将守魂木牌横在身前,金色光华层层铺开,挡下扑面而来的黑雾。他侧过头低声对我说:“木牌的金光撑不了太久,整条长街都已经被紫墟之力锁死,入口通道不见了,我们暂时退不出去。”
我掌心归墟黑玉青光暴涨,清冽的镇墟之力向外荡开,靠近的黑雾被青光一触便滋滋消散。目光落在摊面上那支红凤钗上,钗头的翠羽微微抖动,红漆光泽忽明忽暗。
林晚卿回头匆匆看了我一眼:“公子,红凤钗是我的魂器,钗在,我便不会消散。只要拿到红钗,依旧可以了结我的执念。我替你们拖住片刻,拿到钗之后,寻机冲出长街。”
话音未落,她红衣一卷,周身红雾化作长长的红绫,直直朝着紫墟残念席卷而去。红绫掠过之处,空气里传来凄清的女子悲歌,是她百年深埋心底的委屈与不甘。
紫墟残念轻轻抬手,一缕紫雾迎上红绫。红绫撞上紫雾的瞬间剧烈震颤,赤红雾气不断被紫雾侵蚀、消弭。林晚卿身子一晃,一口阴血自唇边溢出来,身形淡了几分。她只是一缕亡魂,纵然是红白双煞,力量终究敌不过紫墟本源分出的残念。
“凭你这点执念之力,拦不住我。”紫墟残念微微摇头,目光越过林晚卿,牢牢锁定我和苏砚,“沈砚,你亲手烙下三墟封印,你的墟印,是打开地底封印最关键的钥匙。苏砚的守魂木牌,镇守次墟地脉。今日你们二人一同踏入夹缝,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取下你们二人身上的印记,大地深处的封印便会裂开缺口,紫墟本体,便能慢慢苏醒。”
两侧的摊主阴灵齐齐动身,缓缓围拢过来,干枯的手爪自袖中伸出,朝着我们抓来。
“我来挡住这些阴灵!”苏砚木牌高举,耀眼金光轰然炸开,金色光波一圈圈扫向围上来的一众摊主,被金光扫到的阴灵发出刺耳嘶鸣,向后踉跄退去,不敢立刻上前。但是阴灵数量太多,一波退下,下一波又紧跟着围上来,源源不断。
我看准首饰摊,一步上前,伸手握住了那支点翠红凤钗。
指尖触碰到钗身的一刹那,温热的红光顺着钗柄涌入掌心,无数破碎的画面一瞬间冲进脑海——花轿、红烛、棺木、漆黑的地底、漫长无边的孤寂。全是林晚卿百年间的记忆。
“拿到了!”我高声喊。
林晚卿听见声音,回过头,空洞眼窝里浮起浅浅的柔光。可就是这一瞬分神,紫墟残念抓住空隙,紫雾化作长鞭,狠狠抽在她的后背。
“晚卿!”
林晚卿一声闷哼,红衣大片褪色,身子直直向前踉跄跪倒在青石板上,红雾几乎快要散尽。
“别分心。”紫墟残念缓缓朝着我们走来,紫辉眼眸沉沉,“鬼市的摊主,全是历年踏入这里、被贪念困住的活人魂魄。只要夹缝还在,他们就会无穷无尽涌上来。你们耗不尽。”
我握紧手中红凤钗,归墟黑玉的青光源源不断渡入钗身,红凤钗红光大盛。
“紫墟,你错算了一件事。”我将红凤钗横在身前,“林晚卿的执念不是你手中的棋子。她的心愿从来不是帮你破开封印,她只求一场圆满。”
我看向跪倒在地的红衣身影,声音沉稳,一字一句,说出那句她等候百年的话。
“良人归,婚嫁了,此生无憾。”
红凤钗猛地爆发出漫天赤红柔光,温柔的红光铺满整条暗红色的长街。
林晚卿伏在青石板上的身子轻轻一颤,笼罩在她身上百年不散的红白双煞怨气,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点点消融。她抬起手,遥遥望向我,脸上似是露出了浅浅笑意。
紫墟残念脸色第一次变了,眼底紫光大盛:“不!不可!若是她执念消散,槐林阴阳夹缝根基崩塌,鬼市长街会直接崩碎!”
整条长街剧烈晃动,两侧的摊位摇摇欲坠,暗红色灯笼一个接一个爆裂开来,大片黑雾开始无序溃散。困住我们的夹缝空间,正在随着林晚卿执念了结,快速瓦解。
苏砚抓住机会,守魂木牌全力爆发金光,硬生生在正在崩塌的长街尽头,撕开了一道向外的通道,通道外面,是槐林真实的夜色。
“通道开了!快走!”苏砚大声呼喊。
紫墟残念不甘心,周身紫雾疯狂暴涨,伸手想要上前阻拦。
快要化作点点红光消散的林晚卿,拼尽最后的力量,残存的红绫死死缠住紫墟残念的手腕,将他暂时拖住。
“不要……再把槐林,当成破局的口子……”她最后的声音轻轻飘散在空气里,红衣身影化作漫天细碎的红色光点,随风消散。
红凤钗轻轻落在我的掌心,钗身上的艳红光泽淡了大半,只剩下温润柔和的质地,再也没有半分怨气。
“趁现在!”苏砚拉了我一把。
我们二人纵身跃入金光撕开的通道。
身后,整条鬼市长街轰然崩塌,无数摊位、黑雾、残存的阴灵,尽数被空间崩碎的力量吞没。紫墟残念暴怒的吼声,隔着正在闭合的夹缝远远传来。
踏出通道,双脚重新踩在槐林真实的泥土之上。
身后的黑雾飞速向内收拢,槐林的阴阳裂口,伴随着林晚卿的消散,彻底闭合。
夜色安静,林间只有晚风穿过槐树枝桠的沙沙声响,没有白纸灯笼,没有青石板长街,方才宏大凶险的鬼市,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山林之间。
我低头看着掌心安安静静的红凤钗。百年亡魂,终于得偿所愿,放下执念而去。
苏砚收起微微黯淡的守魂木牌,长长呼出一口气:“槐林这一处鬼市据点,算是彻底拔除了。但是紫墟残念还没有消散,这一次只是损失了槐林这个突破口,它一定还会寻找别的阴阳缝隙。”
归墟黑玉微微震动,玉面青光慢慢平复,地底主次墟的地脉震颤,渐渐归于平稳。
我小心收好红凤钗。
“槐林的鬼市落幕了,可紫墟的谋划,还远远没有结束。人间的贪念不绝,世间,说不定还有第二处、第三处鬼市,等待现世。”
天边夜色深沉,小镇安安静静卧在山脚下,万家灯火安然。只是我们心里清楚,这场守墟之路,远没有走到终点。
(第九章完)
,二人回到小镇,还没来得及休整,远方另一处山林地脉传来异动,新的鬼市征兆悄然浮现
第十章远山异兆,旧匣遗音
林间夜露浸满衣衫,晚风掠过槐树枝桠,再无半分阴冷黑雾。方才轰然崩塌的鬼市长街彻底隐入虚空,槐林这一道持续百年的阴阳裂口,随着林晚卿执念消散,已经牢牢封死。
我将那支褪去怨气的红凤钗用干净粗布小心裹好,收进药囊最内层。钗身不再泛着刺目的艳红,触手温润,像一件静静存放了百年的寻常古物,再也没有阴寒之气萦绕。
苏砚把守魂木牌握在掌心,闭目凝神,木牌上的金光缓缓流转,顺着地脉向四方探查。片刻之后,他眉头骤然紧锁,抬眼望向群山深处的东南方向。
“不对劲,主次墟地脉虽然平稳下来,但是东南方向,青峦岭那一片,地脉在往外溢散阴气。”
我心头一凛,立刻催动归墟黑玉,一缕青光顺着大地脉络延伸出去。果然,隔着重重山峦,一股隐晦、潮湿的阴息正慢慢从地底渗出来,气息和槐林鬼市初现时极为相似,只是更加幽微,藏得更深。
“第二处夹缝。”我低声开口。
紫墟失去槐林这个据点,果然没有停下脚步,已经寻找到了新的口子。
“青峦岭那边山势幽深,人迹稀少,老辈人很少往那边进山。岭下还有一处废弃的古村落,几十年前村民全都搬了出来,早就荒了。”苏砚缓缓说道,“我之前探查地脉的时候,只察觉到那里地脉偏弱,万万没想到,紫墟早就盯上了那片地方。”
夜色已经将近四更,二人不再多做停留,快步离开老槐林,赶回小镇回春堂。
小镇一片安寂,街巷之中静悄悄的,昨夜鬼市一事,镇上百姓大多只当一场惊魂幻梦,早已沉沉睡去。
回到药铺,周师傅还留着厅堂一盏油灯等候,看见我们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听完槐林鬼市尽数崩塌、红衣亡魂了却执念的经过,他长长一叹。
“林姑娘困在槐下百年,终究得了一场善终。只是紫墟一日不歇,这天下的阴阳夹缝,便会一处接着一处冒出来。”周师傅捻了捻胡须,“青峦岭那片荒村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村中有一座老祠堂,祠堂底下压着一口古匣,老一辈传下来话说匣里封着旧年间一群商贾的遗物。当年那伙商人进山途中遇山洪尽数亡故,遗物全部留在荒村,传闻匣中满是金银古玩,只是村子荒废之后,没人敢轻易去动。”
我和苏砚对视一眼。
金银古玩,荒村祠堂,地脉溢阴。
这三样凑在一起,恰恰是催生鬼市最好的温床。无数亡魂生前的财物执念堆积一处,再配上紫墟暗中引动地脉阴气,不用多久,青峦岭荒村,便会再起一座新的鬼市长街。
“等到阴气积蓄足够,新鬼市便会直接开市。”苏砚指尖轻叩木牌,“我们不能等它完全成型。槐林鬼市成型之后摊主、阴灵全部就位,硬碰硬代价太大,最好赶在夹缝彻底撑开之前,去青峦岭荒村查探,找到那一口古匣。”
第二日天光放亮。
我同周师傅交代好药铺几日的事宜,背上药囊,里面备足艾草、阳钱、镇阴黄符,还有那支红凤钗。苏砚带着守魂木牌与幽谷石坛取出的镇阴碎石,二人一早动身,向着东南青峦岭出发。
一路山道崎岖,草木丛生,越靠近青峦岭,人烟越是稀少。行至午后,远远看见了山谷深处那片废弃古村。断墙残垣,荒草没过膝盖,老屋屋顶大半坍塌,到处都是破败景象。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浮在村落上空,只是尚且稀薄,普通人只能觉得此处阴凉,察觉不出是阴煞地脉。
村落正中,便是那座残破的祠堂。祠堂木门朽烂大半,半敞着,院内长满野藤。
踏入祠堂大门,空气中弥漫腐朽木头与泥土的味道。祠堂正中神台早已倾倒,神台下方的青石板,有一块明显错位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穴入口。阴寒气息,正是从这个地穴之中缓缓飘上来。
“就在下面。”苏砚举着木牌,金光微微亮起,照亮地穴里面向下延伸的石阶。
我们小心踩上石阶往下走,地穴不算很深,走下十几级台阶,便到了一间狭小石室。石室正中,一只黝黑厚重的木匣静静摆在石台上,匣身雕刻满繁杂的卷草纹样,锁扣早已锈蚀断裂。
就是这只古匣。
我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木匣之上。隔着匣壁,隐约听见匣子里面,传来细碎、轻微的摩挲声响,和槐林鬼市长街之上,旧物摩擦的沙沙声一模一样。
匣子里面,那些亡故商贾的遗物,无数带着主人执念的古玩器物,正在在地脉阴气滋养之下慢慢苏醒。
苏砚上前仔细打量木匣四周:“紫墟残念没有亲自来此地,只是引动这条地脉,慢慢孵化夹缝。它应当是等着这一处鬼市自己成型,不用亲自动手,就能再建起一座鬼市长街。”
我伸手,指尖悬在木匣盖子上方,还未触碰到匣身。
匣内的摩挲声响陡然停下。
紧跟着,一声极轻、沙哑的人声,从木匣里面悠悠传出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要不要看一看我的货?”
石室之内,空气骤然变冷。
木匣的锈蚀锁扣,自己,缓缓弹开了。
(第十章完)
,古匣开启,荒村鬼市初露雏形,匣中无数旧物现世,第一个守摊亡魂现身
第十一章匣中摊影,商贾旧魂
锈蚀锁扣“咔哒”一声弹起,声音在狭小石室里格外清晰。
一股带着陈旧铜锈、朽木气息的阴雾,缓缓从匣口漫出,却并不凶狠狂暴,只是像一层薄纱,静静铺散在石室地面。我立刻握紧归墟黑玉,一层淡淡的青光笼住周身,苏砚将守魂木牌横举在前,金色微光稳稳铺开,隔开漫来的阴雾。
木匣盖子,自己向上慢慢掀开。
匣内并没有预想之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珍宝。匣底铺着一块发黑的粗麻布,麻布之上,一件件旧物整齐排列:铜制手炉、雕花玉扳指、鎏金耳勺、残破的绢帕、泛黄的账本,还有几枚磨得光亮的老铜钱。物件不多,每一件上面,都缠着一缕淡淡的执念黑雾。
匣子不大,可这些器物摆放的模样,竟和鬼市长街两侧摊位上陈列货品的样子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座还没有完全撑开的微型鬼市。”苏砚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匣中一件件古物,“依托这群遇难商贾的遗物而生,地脉阴气还不够厚重,暂时只能缩在这只古匣里面,一旦地脉阴气蓄满,便会从石室蔓延整座祠堂,铺满整个荒村,化作长长的鬼市长街。”
一道淡淡的灰影,从木匣器物之间缓缓浮起。男子一身褪色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布荷包,面容和善,只是肤色泛着死人特有的灰白,正是当年这支商队的领头之人。他没有凶相,目光平静望向我们,微微拱手一揖。
“在下姓陈,世人唤我陈掌柜。数十年前,带着伙计押货过山,山洪突至,一行人尽数埋在这山谷底下。”他声音沙哑缓慢,目光落在匣子里的物件上,“这些,都是我们一行人的随身之物。身死之后,执念放不下半生奔波攒下的货品,便守着这一匣物件,日日摆摊。只是此地人迹罕至,许久,都没有客人上门。”
我眉头微蹙:“是紫墟引动地脉阴气,滋养你与这一匣遗物,对不对?”
陈掌柜轻轻摇头,苦笑一声:“起初并不知道是谁在引动地底阴气。只觉得近些日子,身子越来越实,匣子里的物件也渐渐有了灵,仿佛很快,就能拥有一条长长的街市,迎来往来的客人。我只想好好守着我的摊子,做一桩买卖。我不曾伤人,也不想伤人。”
和当初的林晚卿何其相似。
紫墟从来不亲手强行制造凶煞,它寻到心底存有执念的亡魂,拨动地脉阴气,给他们一个“开市摆摊”的期许,让亡魂心甘情愿成为新鬼市的根基。一旦鬼市成型,无数活人被珍宝吸引踏入,贪念滋生,阴阳夹缝便彻底稳固,成为紫墟的一处突破口。
苏砚轻声开口:“陈掌柜,山洪是天灾,你们的性命早已归尘土。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执念守着货品,长久困在这方寸木匣之中,轮回不得进,魂魄不得安。若是鬼市成型,引来进山寻宝的活人,一旦有人伸手触碰匣中物件,便会签下交易因果,魂魄困在此地,再也回不去人间。”
陈掌柜脸上的笑意淡去,垂眼看向匣中的一件件货品,指尖虚虚抚过那本泛黄账本。
“我何尝不知是身外之物。”他声音低沉,“我这一生走南闯北,起早贪黑,最大的心愿便是开一间大铺面,宾客盈门。山洪来得太急,心愿落空,便放不下。若是鬼市长街成型,也算圆了我开店摆摊一辈子的念想。”
衣襟之下的归墟黑玉轻轻震颤,我能感知石室之外,青峦岭整片地脉的阴气,还在源源不断朝着祠堂石室汇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再拖延几日,匣中的小摊便会扩张,整条荒村都会化作鬼市。
“紫墟只是借你的执念,打开阴阳裂口。”我看着陈掌柜,缓缓说道,“等夹缝成型,它便会利用这条通道,撼动地底三墟封印。到时候大地动荡,人间会遭大难,你的这间小摊,最后也只会随紫墟的布局,一同崩碎消散,到头来一场空。”
陈掌柜身子一震,灰白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他一直只看见“开店开市”的期许,从来不知道背后藏着撼动大地封印的巨大谋划。
就在这时,石室上空,一缕淡淡的紫雾顺着石缝悄悄渗了进来。紫雾在空中凝成半张模糊的面孔,是紫墟残念的虚影,声音悠悠落在石室之内。
“陈掌柜,不要听守墟人所言。他们生来,便是要封死所有阴阳夹缝,断了你唯一开市的机会。再等三五日,阴气大成,整条长街现世,四面八方寻宝之人,都会来你的摊位前购货。你毕生的心愿,很快就能成真。”
紫雾虚影目光一转,落在我和苏砚身上,紫辉一闪:“沈砚,苏砚。你们拔除槐林一处据点,便以为能拦住我?世间放不下的执念千千万万,亡魂千千万万,我随手便可寻到新的人选。”
苏砚守魂木牌金光暴涨,一道金芒直劈那一缕紫雾。紫雾虚影轻轻一笑,迅速向石缝缩去,金芒擦着边缘扫过,只打散一小片紫烟,大半紫雾已经退回地脉深处消失不见。
“它只是一缕意念传音,真身依旧不会亲自踏入尚未成型的夹缝。”苏砚收了木牌,“它在蛊惑陈掌柜,让他抗拒我们,继续守住古匣,静待鬼市成型。”
陈掌柜沉默许久,目光来回看着匣中旧物,又望向我们二人。
“我只想开一间铺子,不想连累世间苍生。”他缓缓抬眼,看向我们,“若是我散去执念,这些随身遗物该去往何处?我又当去往何方?”
我心中一动,想起药囊里面,那支褪去怨气的红凤钗。林晚卿放下执念,化作红光消散,去往轮回。若是陈掌柜愿意放下摆摊的执念,匣中器物的执念也会随之消散。
“器物执念随你的魂魄一同放下,便可尘归尘,土归土。你了却执念,魂魄便能解脱,入轮回。”
陈掌柜低头看向匣子里那本泛黄账本,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罢。奔波一世,到头来,皆是幻梦。”
他抬起手,正要挥手散去附着在器物之上的执念黑雾。
匣子里那枚磨得发亮的老铜钱,猛地一下向上弹起,在空中飞速旋转,铜钱表面骤然浮起浓重的黑雾,直直朝着陈掌柜面门打去!
陈掌柜猝不及防,被铜钱正中肩头,身形剧烈一晃,大半魂魄之力,被铜钱上的贪念之力锁住。他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灰黑,神色一变,重新死死护住木匣。
“不行……我的货,我的摊子……不能丢!”
苏砚一惊:“是器物自身的执念!不止陈掌柜,这些跟着他一同遇难的伙计,一缕残念附在了铜钱之上,一心想要鬼市开市!”
木匣之中,其余几件器物,纷纷震颤起来,一层层黑雾从器物升腾而出,狭小的石室,瞬间被浓重阴雾填满。
匣中小摊,强行启动。
青峦岭荒村的空气里,遥远传来了第一声,白纸灯笼摇晃的轻响。
(第十一章完)
匣中众器物残念齐齐发难,石室阴雾暴涨,荒村的鬼市提前开始扩张,二人要同时稳住陈掌柜,压制一众器物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