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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子时开市,活人借道

      老辈人都说,世间有两种集市。

      一种是人间烟火,日出开张,日落收摊,买卖铜钱银两,柴米油盐。

      另一种是阴阳鬼市,子时敲梆开市,鸡鸣破晓散尽,不卖五谷杂粮,专售阴阳旧物、生死因果。

      鬼市不在城,不在镇,多藏在乱葬岗、老槐林、断桥死水的阴阳夹缝里。

      不遇阴年阴月阴日不开,不见活人执念不现。

      更有三桩千古铁律,口口相传,万万碰不得:

      不收墓中温玉,玉养尸气,沾者借命;
      不收死人噙口钱,黄泉买路,夺人阳寿;
      不收红凤钗,红白双煞,缠人七世。

      我叫沈砚,打小跟着爷爷学旧物辨识,懂风水,识阴纹,手里常年攥着一枚归墟黑玉。

      爷爷临终前压着我的手腕,用尽最后力气叮嘱我一句:

      “砚儿,你身负守墟血脉,阴阳两气相通,这辈子最忌入鬼市。一旦踏足,玉破人亡,因果缠身,永世解不开。”

      那年我十六,守完祖坟,封印主次双墟,以为万古黑暗落幕,人间自此安稳。

      我在回春堂学医采药,守着小镇烟火,把地底滔天诡秘死死压在心底,安分做个俗世少年。

      可有些命,躲不开,逃不掉。

      入秋的第七天,镇上出了怪事。

      镇子西头的老槐林,百年没人踏足,一夜之间,林间飘起白纸灯笼,夜夜有隐约叫卖声。

      更邪门的是,镇上接连失踪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贪小便宜的货郎,深夜走夜路,想抄槐林近道,再也没出来。

      第二个是嗜古成性的教书先生,听说槐林有鬼市开市,连夜去淘老物件,凭空人间蒸发。

      第三个,是回春堂隔壁,摆摊卖针线的阿婆。

      周师傅凌晨出诊归来,脸色惨白,坐在堂前久久不语。

      我端着热茶递过去,听见他声音发颤:“小沈,西头槐林……真的开鬼市了。”

      我指尖微僵,衣襟下的归墟黑玉,第一次在安稳俗世里,泛起一丝极冷的凉意。

      “您看见了?”

      “看见了。”周师傅喉结滚动,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子时三刻,槐林里一排排灯笼悬着,白灯映黑雾,摊子摆得整整齐齐,有卖古玉的,有卖纸扎的,还有卖旧钗旧镯的。可整条集市,没有半分活人气。”

      民间传言,鬼市最唬人的从不是鬼怪,是寻常。

      摊主不吵不闹,不喊不叫,静静坐在摊后。

      货物件件精致,都是俗世难寻的老宝贝。

      价格极低,近乎白送。

      可所有买卖,阴阳两清,概不赊欠。活人贪了便宜,拿了阴物,夜里就会被鬼市勾走替身,永世困在夹缝集市,替阴物守摊。

      昨夜失踪的针线阿婆,就是在槐林边上,捡了一枚滚落的旧玉。

      一块温润滑手的墓中古玉。

      捡玉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了半条命。

      镇上老人连夜凑在一起,烧纸、焚香、撒米驱邪,全都没用。

      老人长叹,说出一句尘封老话:

      “槐林鬼市,百年一开。只吞贪念,不饶活人。寻常道法镇不住,除非有通阴阳、镇阴邪的人,亲自入市,把阴物送回去,了结因果。”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回春堂。

      落在了我身上。

      他们不知地底墟眼的秘密,只知道我自幼独居深山,命格极阴,能见常人不见的邪祟,身上自带一股压邪的清气。

      傍晚时分,苏家苏砚借着采药的名义,悄悄来小镇寻我。

      他站在药铺后门,神色凝重,掌心木牌微微泛紫——那是紫墟封印异动的征兆。

      “沈砚,槐林鬼市不是寻常野市。”苏砚压低声线,“我查过山底脉络,这片槐林,刚好卡在主次两墟的阴阳夹缝之上。鬼市开市,不是偶然,是两墟力量平衡,漏出的阴阳缺口。”

      我心头一沉。

      我以为封印重铸,万古安宁。

      却不知,墟眼安稳之后,阴阳失衡,夹缝生诡。

      “失踪的人呢?”

      “没死。”苏砚眼神发冷,“被困在鬼市夹层里。鸡鸣不散,日光不透,日夜替阴摊守买卖,永远出不来。”

      夜色渐深,月隐云层。

      小镇家家户户早早熄灯落锁,整条街巷死寂沉沉,唯有西头老槐林的方向,隐隐飘来细碎的叫卖声,忽远忽近,幽幽荡荡。

      衣襟下的黑玉越来越凉,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牵引。

      周师傅走到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去吧,我知道你不一般。切记,不还价、不贪物、不回头、不语鬼。天亮之前,必须踏出槐林。”

      我点头,背起药囊,里面只放了一把艾草、三枚阳钱、一把桃木碎末。

      苏砚将手中一枚金色符片塞我掌心:“我守在林外,一旦结界崩塌,我立刻助你破局。记住,鬼市三不收,看见温玉、口钱、红钗,闭眼就走,万万不可触碰。”

      子时。

      古镇梆子,准时敲响三更。

      咚——

      一声沉落,阴阳分野。

      我转身,一步步走向漆黑的老槐林。

      林间黑雾翻涌,风不吹叶,树不动影。

      整条幽深老林,凭空亮起两排白纸灯笼。

      惨白灯光,照亮一条绵延无尽的古旧长街。

      槐林鬼市,准时开市。

      第二章纸灯长街,阴摊无魂

      踏入槐林的瞬间,身后的路直接消失。

      来时的土路、小镇的灯火、人间的风声,尽数被浓稠黑雾吞没。

      眼前只剩一条古朴长街,铺着青黑旧砖,砖缝里长着细碎的白苔,是常年不见日光、只吸阴寒的尸苔。

      两排白纸灯笼悬在老槐枝干上,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灯光惨白,不暖不亮,照得整条长街灰蒙蒙、死寂寂。

      街上摆满小摊,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尽头。

      古玉摊、银饰摊、旧书摊、纸扎摊、旧钗摊……样样俱全。

      可整条街,没有半个活人的影子。

      所有摊主,都静静垂着头,坐姿僵硬,一动不动,像一具具摆放在摊后的人偶。

      没有喧哗,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烟火气息。

      只有极轻、极细的沙沙声,隐约从各个摊前飘出,像是有人在轻轻摩挲旧物。

      我攥紧掌心黑玉,青光内敛,不敢外泄半分。

      鬼市规矩第一条:活人不露气,露气必被缠。

      我缓步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摊位,五感全部绷紧。

      第一个摊位,摆的全是古玉佩、玉扣、玉璧。

      玉色温润通透,包浆厚重,都是俗世难得一见的老物件,随便一件,都是天价。

      可我一眼就看清了端倪。

      这些玉,全部是墓中温玉。

      玉面细腻,带着常年贴尸生长的阴润,玉纹里缠绕着淡淡的尸气,触手生寒。

      摊后坐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头颅低垂,长发遮面,一动不动。

      摊前摆着一只破旧瓷碗,碗里放着几枚锈迹斑斑的古铜钱。

      鬼市买卖,从不开口。

      看上物件,自觉放钱,拿物就走。

      不找零,不议价,不理人。

      我目光匆匆扫过,立刻移开视线。

      三不收第一桩,墓中温玉,绝不能碰。

      继续往前,第二个摊位,卖的是旧铜钱。

      一串串古钱串得整齐,顺治、康熙、雍正,历朝皆有,品相完好。

      可细看之下,所有铜钱中间方孔,都带着一丝暗红旧痕。

      是血沁。

      是死人含在嘴里、下葬陪葬的噙口钱。

      黄泉买路钱,镇尸安魂用的。

      活人拿了死人的买路钱,就是抢阴魂的生路,因果立结,当夜缠身。

      摊主是个穿短衫的中年男人,同样垂首静坐,指尖搭在钱串上,微微僵硬。

      我脚步不停,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短短两摊,直接撞上鬼市两大禁忌。

      这片槐林鬼市,根本不是普通的阴阳集市,是刻意引活人入局的困市。

      它专挑人的贪念下手,用绝世珍宝做饵,用百年机缘做诱,诱活人破戒,自陷牢笼。

      再往前走,第三摊,首饰摊。

      银簪、玉镯、珠花、步摇,琳琅满目。

      最显眼的,是摊正中央,一支通体赤红的凤钗。

      凤钗点翠,红釉鎏金,做工极致精巧,哪怕在惨白纸灯之下,也透着一抹妖异艳色。

      红凤钗。

      三不收最后一桩,红白双煞信物。

      民间老规矩,红凤钗从不落俗人之手。

      但凡陪葬红凤钗的女子,都是生前定亲、未嫁先亡,红白喜事同办,怨气极重。

      凤钗是她的待嫁信物,等的是一个有缘人。

      谁拿走凤钗,谁就是她命中阴夫,生生世世,被红煞缠死。

      我目光在凤钗上短暂停留,立刻收回视线,心神不敢有半分动摇。

      可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女子笑声,幽幽飘进耳朵。

      不是来自摊外,就在耳边,贴着耳廓,细软缠绵。

      “看一看嘛……我的钗,很好看的。”

      头皮瞬间发麻。

      整条长街死寂无声,所有摊主一动不动,偏偏多出这么一句活人似的软语。

      我死死咬紧后槽牙,谨记规矩:不语鬼、不视鬼、不应鬼。

      脚步继续向前,目不斜视。

      可下一秒,我眼角余光猛地瞥见。

      红凤钗的摊主,原本垂首静坐的红衣女子,头,慢慢抬起来了。

      她抬得极慢,脖颈发出细微的、骨头错位的咔咔声。

      惨白纸灯落在她脸上,我看清了她的模样。

      脸是年轻姑娘的模样,眉眼精致,肤色惨白如纸。

      唯独一双眼睛,漆黑空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空空荡荡。

      她盯着我,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裂到耳根,露出一抹极诡异、极温柔的笑。

      “公子,停一停。”

      “你身上,有玉。”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

      它看见我的归墟黑玉了。

      第三章阴缠黑玉,借命入局

      鬼市之物,最喜两样东西。

      一是活人的阳火,二是镇邪古玉的本源气息。

      我身负守墟血脉,黑玉藏万古镇墟之力,在这片阴阳夹缝的鬼市之中,如同暗夜明火,刺眼至极。

      红衣女子缓缓从摊后站起。

      她身形纤细,红衣拖地,行走无声,双脚不沾青石板地面,整个人轻飘飘浮在半空。

      一步一步,朝着我缓缓逼近。

      长街死寂,所有摊位的沙沙摩挲声,尽数骤停。

      整条鬼市,所有无声的阴物,全都在看我。

      “我守在这里百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镇墟玉气。”

      女子声音轻柔,却透着刺骨阴寒,空空的眼窝死死锁着我的胸口,“公子,你的玉,借我一用,可好?”

      我闭口不言,脚步稳稳后退半步,掌心悄然蓄力,青光压在玉面之下,绝不外泄。

      鬼市第二规:鬼开口,活人勿答。一答,因果绑定。

      一旦应声,无论答应拒绝,都会落入阴物的话术陷阱,被死死缠上。

      见我不语,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更艳,裂嘴的弧度越发诡异。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她抬手,指尖纤细惨白,隔空朝我胸口轻轻一抓。

      瞬间,我衣襟下的黑玉猛地滚烫!

      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从玉身传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拽着玉芯,想要将归墟玉从我体内剥离!

      我浑身经脉一麻,气血逆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归墟玉是主墟封印核心,与我神魂血脉彻底绑定,重铸紫墟封印之后,更是三墟联动的根基。

      鬼市阴物,竟然想夺墟玉!

      我瞬间明白这场鬼市开市的真正目的。

      不是吞凡人贪念,不是拘寻常活人。

      它专门等我。

      等这个身负三墟封印、手握万古玉印的守墟人入局。

      主次紫三墟安稳之后,大地深处阴阳平衡,黑暗无法从地底破封,便借人间鬼市现世,想要在阴阳夹缝之中,夺我玉印、断我封印、破我万古镇局!

      好一盘,蛰伏百年的大棋。

      “原来……你就是当代守墟人。”

      红衣女子空洞的眼窝微微颤动,语气带着恍然大悟的阴冷笑意,“难怪玉气这般纯正。沈家十四代守墟,终于出了一个圆满血脉。”

      “拿了你的玉,三墟封印自溃,地底万古黑暗,便可重临人间。”

      她不再温柔蛊惑,身形骤然提速,红衣黑雾暴涨,五指成爪,直抓我心口玉位!

      与此同时,长街两侧,所有垂首静坐的摊主,同时抬头。

      无数张惨白僵硬的脸,无数双空洞漆黑的眼,齐刷刷锁定我。

      整条死寂鬼市,瞬间活了。

      沙沙、咔咔、簌簌——

      骨骼错位、衣料摩擦、阴气流动的怪声铺满整条长街。

      所有摊主纷纷起身,从两侧摊位之后,缓缓围拢过来。

      古玉摊的长衫老者、口钱摊的短衫男人、纸扎摊的小鬼人偶……密密麻麻,步步逼近。

      黑雾从长街砖缝翻涌而出,吞噬惨白灯火,整条鬼市瞬间陷入半黑半白的诡异明暗之中。

      我后背发凉,进退无路。

      来时的入口早已消失,前路是无尽阴物围杀。

      林外苏砚的金色符片在掌心剧烈发烫,隔着结界传来他急促的声音:“沈砚!不要让它碰到黑玉!它是鬼市镇市阴灵,靠吸食阴阳本源存活,能啃噬墟印力量!”

      我咬牙凝神,不退反进。

      越是绝境,越要稳心。

      爷爷教我的阴阳定力、守墟血脉的镇邪本源、黑玉万古封印之力,尽数沉聚丹田。

      我抬眼,直视逼近身前的红衣阴灵,第一次开口,声线冷静沉稳,震彻整条鬼市长街:

      “鬼市借夹缝现世,谋破万古封印。”

      “你们靠阴阳因果存活,我守人间万古安宁。”

      “今日我入市,不贪一物、不破一戒、不染一因果。”

      “以守墟印,镇鬼市邪!”

      轰!

      胸口黑玉骤然青光大炸!

      内敛的镇墟之力瞬间爆发,青色光芒席卷周身,化作圆形光壁,死死挡在身前。

      扑到近前的红衣阴灵撞上青光,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红衣黑雾滋滋消融,身形瞬间被逼退数丈。

      围拢而来的无数阴物,触碰青光的瞬间,纷纷僵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敢再进半步。

      镇墟之力,是万古黑暗的克星。

      可就在我稍稍稳住局势的刹那。

      长街尽头,最深处、最幽暗的位置。

      原本空无一人的终末摊位,缓缓亮起一盏暗红色灯笼。

      不同于整条街的惨白纸灯,这盏灯笼,红得像血,艳得诡异。

      灯笼之下,缓缓坐起一道修长人影。

      那人垂眸静坐,周身萦绕淡淡的紫雾。

      熟悉的、源自紫墟本源的古老气息,隔着整条长街,沉沉压来。

      一道低沉、淡漠、跨越万古的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

      “沈砚。”

      “你终于,彻底走进我的局里了。”

      子时未过,鸡鸣未响。

      鬼市真正的主人,现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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