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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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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锁魂石室,万魂嘶鸣
下落的气流裹着刺骨阴寒,无数张惨白的人脸紧贴两侧岩壁,眼窝空洞,口中不停吐出细碎的嘶吼,枯瘦的手爪争先恐后朝着我抓来。
我掌心黑玉青光大放,一圈光浪向外震荡,触碰到青光的凶魂爪手立刻滋滋冒烟,慌忙缩回岩壁缝隙之中,不敢轻易近身。
落地踩在冰冷湿滑的黑石地面,脚下到处都是干枯发黑的魂丝,踩上去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狭长的通道向前延伸,两侧岩壁密密麻麻嵌着无数半露的亡魂,它们被次墟禁制锁在石壁之间,只能探出半身,永远逃不出这层囚牢。
兽皮图纸上标记,沿着这条主通道一直向前,尽头便是锁魂石室。
我握紧黑玉快步向前奔走,耳边万魂的嘶鸣连绵不绝,甜腻惑人的香气比幽谷地表更加浓重,一股股钻进鼻腔,试图搅乱我的心神。我凝神守住心念,守墟血脉的力量护住识海,那些迷魂香气无法侵入。
奔出通道,眼前豁然开阔。
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浮现在眼前,石室顶端悬着一团灰蒙蒙的阴云,不断向下洒落丝丝黑雾。石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块丈许高的六边形黑石,石头表面刻满层层叠叠锁魂符文,大半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只剩寥寥几处还残留微弱金光。
正是次墟的锁魂石。
锁魂石四周,游荡着数十只挣脱石壁禁锢、可以自由行动的凶魂。它们身形比岩壁上的亡魂凝实许多,身上缠绕厚重黑雾,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齐刷刷转头,空洞眼窝锁定了我。
数十道凶魂一同尖啸,汹涌朝着我围杀过来。
我抬掌推送黑玉,青色光幕挡在身前,凶魂轮番撞击光罩,一次次震得手臂发麻,光幕的光芒一下下起伏。只凭我一人之力,很难一边抵挡围攻,一边靠近锁魂石。
就在僵持之际,通道入口处金光一闪,苏砚提着木牌纵身冲入石室。
“我赶过来了,外面那一批凶魂已经暂时压制!”苏砚手中木牌金光大盛,金光化作一道道长索,凌空甩出,捆住好几只扑在最前面的凶魂,“你尽快去锁魂石前灌注力量,这里交给我拖住!”
“小心!”我低喝一声,借着苏砚缠住凶魂的空隙,侧身从包围圈的缝隙冲出去,几步冲到六边形黑石跟前。
凑近才看清,锁魂石正面有一处浅浅的圆形凹槽,大小恰好能够嵌入归墟黑玉。只是凹槽里面积满黑色魂雾,不断蠕动翻涌,一旦玉印放上去,万千凶魂的怨念便会顺着凹槽直冲神魂。
石室之中所有凶魂见我抵达锁魂石,瞬间疯狂,不顾苏砚的金索束缚,拼尽全力挣脱,不顾一切朝我猛冲。
苏砚咬牙催动全部神魂力量,木牌金光暴涨,周身金色光罩撑开,硬生生拦在凶群身后,可凶魂数量太多,不断有漏网之鱼绕过他,直扑我的后背。
我不再迟疑,双手捧起黑玉,对准锁魂石上的凹槽。
“主墟本源,借玉引渡,两墟重联,锁魂归位!”
青光如同决堤的大河,自黑玉汹涌涌出,顺着凹槽灌入锁魂石内部。
嗡————!!
锁魂石残存的符文一瞬间全部亮起,金青两色光芒顺着石身纹路蔓延开来,飞快爬满整块黑石。被光芒扫过的凶魂发出凄厉惨叫,身上黑雾快速消融,被逼得连连向后退去,不敢靠近石室中央。
可下一秒,锁魂石内部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吸力,万千凶魂积攒了万古的怨恨,顺着力量连通的通道,一股脑向着黑玉冲击而来。无数道哀嚎声直接钻入脑海,无数破碎、痛苦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我的意识,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握玉的双手开始不停颤抖。
“稳住心神!不要被万魂怨念吞噬!”苏砚看见我身形摇晃,高声大喊,手中金索甩出,将冲到我身后的一只凶魂狠狠抽散。
我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脑海里无数凄厉的声音不断蛊惑,想要我松开手中的黑玉,放弃封印。
【放了我们……我们无罪……】
【万古囚禁,苦痛无尽……】
【放下玉印,解脱你我……】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后山坟山爷爷安静的新坟,想起回春堂小镇袅袅的炊烟,想起西山村落那些耕作的百姓。
你们的苦痛,我知晓。可一旦冲出次墟,人间万千无辜之人,便要承受你们万古积攒的怒火。
“我不会放你们出世。但我以守墟者之名许诺,往后两墟相连,禁制稳固,不再有无谓的神魂折磨,安心沉眠于此。”
我全力催动守墟血脉,青光再度暴涨,死死抵住万魂怨念的冲击,源源不断向着锁魂石输送主墟的镇墟之力。
锁魂石上的符文越发明亮,一道道金色锁链自石体蔓延而出,飞向石室四周,将四处游荡的凶魂一一捆缚,拖拽回石室墙壁的魂槽之中,重新嵌回石壁。
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漫天黑雾一点点收回锁魂石内,石室顶端漂浮的阴云慢慢消散。
最后一只自由游荡的凶魂被金色锁链拽入岩壁,整个圆形石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锁魂石上面金青纹路缓缓流转,平稳绵长。
次墟的锁魂禁制,重新稳固。
我身上力气瞬间抽空,捧着黑玉的手臂垂落下来,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苏砚快步上前伸手扶稳我的肩膀。
“成了。”苏砚望着恢复光华的锁魂石,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积压许多代人的疲惫终于散去大半,“主墟、次墟的力量通道重新连通,往后只要主墟安稳,次墟万魂囚笼便不会再松动。”
我靠在锁魂石边上稍作喘息,掌心的黑玉光芒柔和,不再剧烈发烫。
就在这时,锁魂石背面,一道极细、近乎透明的裂纹悄无声息蔓延开来。裂纹里面,一点暗紫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快到我和苏砚谁都没有看见。
地底深处,一声极轻的、不属于万魂的叹息,悄然响起,转瞬淹没在石室的沉寂之中。
(第十五章完)
二人离开次墟地底,苏砚道出两脉先祖尘封的往事,埋下新的暗紫伏笔
第十六章两脉旧事,紫芒暗隐
锁魂石室里的黑雾一点点敛入石壁的魂槽,万千亡魂的嘶鸣彻底归于沉寂,只剩下锁魂石表面金青符文缓缓流转,散出安稳温润的光。
我靠在冰凉的六边形黑石上大口喘气,方才万魂怨念冲击神魂,此刻脑袋依旧隐隐作痛,四肢绵软无力。苏砚扶着我,将掌心木牌贴在我的后心,淡淡的金光缓缓渡入体内,舒缓震荡过的神魂。
“多谢。”我侧过头看向他。
苏砚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锁魂石层层叠叠的符文之上,眼底浮起悠远的神色。
“该道谢的是我们苏家。十四代人守着次墟,代代隐姓埋名,只能远远看着山谷的地缝,靠着木牌微薄之力勉强延缓封印崩解,根本没有办法真正稳住锁魂禁制。如果没有你的归墟玉印,不出半月,万魂便会冲破囚笼席卷山野。”
他缓步走到石室侧壁,抬手抚过石壁上那些亡魂沉睡的凹槽。
“上古大战落幕之后,主墟镇压墟主本体,次墟收纳所有战死的凶魂残识。沈家领命镇守主墟,我们苏家领命驻守次墟。两脉先人定下密约,沈家只管主墟,次墟的记载全部从沈家祖典抹除,便是怕一宗血脉,扛下两处万古重担,一代代被重压磨碎。”
我心中恍然。难怪爷爷从小到大,只和我讲主墟归墟的秘密,从来没有提过西山还有一处次墟。
“两脉之间互不往来?”
“正是。”苏砚轻叹,“立下誓约,两脉后人不得主动相见。各自守好自己的墟眼,不到两墟力量失衡的生死关头,不能现身。我祖上只留下一句谶语:持归墟玉者现世,便是苏家出山之时。今日见到你掌心玉印青光,我便知道,约定的时刻到了。”
他转身看向我,神色郑重:“往后主墟由沈家先祖神魂镇守,次墟由我们苏家继续看护。两墟力量互通,一安俱安。你不必独自扛下两处的安危,只管去过你想要的俗世日子。若是任意一处封印再有异动,两脉之间会生出感应,我们苏家会第一时间想办法传讯寻你。”
听到这句话,心底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走出沈家后山,我最大的心愿便是做一个寻常采药少年,不必时时刻刻提防地底黑暗。如今次墟重新稳固,还有苏家世代在此看守,我终于可以安心回到回春堂。
“那就辛苦苏家世代守护此地。”
“分内之事。”苏砚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时候不早,咱们顺着通道返回幽谷地表吧,天亮之前,你要赶回回春堂,不能被周师傅察觉夜里外出。”
我收好归墟黑玉,跟着苏砚沿着狭长通道向来路走。通道岩壁上那些嵌着的亡魂,此刻全都安安静静沉沉睡去,不再伸出枯手抓挠。一路行来,再也没有令人头昏的甜腻异香。
快要走到地缝出口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望向锁魂石室的方向。
方才灌注力量的时候,好像隐约听见一声极淡的叹息,不是万千亡魂的嘶吼,声音低沉陌生。
“怎么了?”苏砚察觉到我停下脚步,转头询问。
“没什么,只是隐约听见一点声响,想来是残存的魂息。”我轻轻摇头,神魂之后留下的幻听。
二人顺着地缝攀回幽谷。
幽谷之中飘荡的黑色细丝已经尽数消散,谷口地缝慢慢收拢,只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再也没有阴气溢出。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站在谷口,我和苏砚道别。
“我回镇子药铺了。若是次墟再有变故,设法来回春堂寻我,报沈砚的名字便可。”
“好。你安心入世。西山这边,有我。”苏砚拱了拱手,转身隐入幽谷深处的林木之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草木掩映之中。
我踏着晨露快步踏上回小镇的山路。山间晨雾清新,鸟雀迎着晨光啼鸣,一路快步赶回回春堂后院。悄悄推开偏房木门,屋内一切原样未动,周师傅的屋子静悄悄的,还没有起身。
我躺到木床上,稍稍歇息。心神放松下来,倦意瞬间席卷全身,沉沉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才醒,走出后院,周师傅已经在前院分拣新采的药材,看见我出来,只是淡淡开口:“醒了?今日不用进山采药,整理昨日采回来的草药,晾晒分拣。”
“好的周师傅。”我应声上前帮忙,指尖抚过干燥的草药叶片,鼻尖萦绕草木清香,安稳又平和。
一整日都在晒药、捆药之中度过,小镇市井人声喧闹,一切岁月静好。
而远在西山幽谷地底,锁魂石背侧那一道极细的裂纹,还在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缓缓蔓延。
裂纹深处,那一点暗紫色微光,慢慢亮了几分。
一缕极淡的紫烟,悄无声息从石缝渗出,飘落在石室地面,钻入黑石缝隙,向着更深、谁都不曾知晓的地下底层缓缓沉落。
无人听见,深埋大地最底处,一道古老的意念,轻轻呢喃。
“主墟、次墟……都不过是枷锁。万古囚禁,终要破。”
(第十六章完)
小镇上来了一位游方老道,一眼看穿沈砚身上守墟血脉,道出紫墟的传说。
第十七章游方老道,紫墟传言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晒药架上层层草药被阳光烘出清苦的香气。我坐在木凳上,手里捏着捆药的草绳,将晒干的玉竹一根根理齐扎成小捆。
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法器轻摇的铃音,叮铃叮铃,慢悠悠由远及近。
回春堂门口站了个老道。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背上斜挎一柄木剑,须发半白,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穿过药铺的柜台,直直落到后院正在捆药的我的身上。
周师傅正在柜台擦拭药罐,抬眼看见门口的道人,客气出声:“道长是来寻药,还是化缘?”
老道没有理会周师傅的问话,脚步跨过门槛,径直往后院走来,视线自始至终落在我的身上。
我心头微微一动,手下捆药的动作顿住,指尖不自觉靠近衣襟里面藏着的黑玉。黑玉安安静静,没有发烫预警,可这道人的目光,锐利得像是一眼便能看穿血脉深处藏着的守墟之力。
他停在我的面前,低头打量我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厚重:“少年郎,你身上带着主墟守者的血脉,胸口那块归墟古玉,还在吧?”
周师傅闻言一惊,手里的药罐“当啷”一声磕在柜台上,错愕望向这边。
我站起身,目光戒备地看着老道:“道长何出此言?我不知道什么主墟。”
老道淡淡一笑,抬手摆了摆,一股柔和的力道压住我紧绷的身子,并无半分敌意。
“老道不是来夺玉,也不是寻你麻烦。我云游四方,寻遍大地各处墟眼封印的痕迹,已经许多年。主墟、次墟,两处封印昨日夜里刚刚重新连通,两股镇墟力量一同震荡,远隔百里我都感知到了。”
我心中震动。昨日夜里在西山次墟地底稳住锁魂石,才过去短短几个时辰,竟然有人隔着百里察觉到力量波动。
“坐下来慢慢说。”老道自顾自拉过一旁的木凳坐下,目光望向西边西山的方向,“沈家守主墟,苏家守次墟,两脉先人立下密约,这件旧事,世间知晓的人寥寥无几。只是沈家、苏家两脉先人,都遗漏了一桩万古秘事。”
“什么秘事?”我追问道。
“主墟镇墟主,次墟镇万魂。可在主墟与次墟诞生之前,地底最深处,还有一处紫墟。”老道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紫墟才是一切黑暗的源头。太古墟主、万千凶魂,全部都是紫墟溢散出来的力量分化而生。当年上古大战,先民无力直接将紫墟彻底抹去,只能分割它的力量,拆成两份,分别封入主墟、次墟之中,将紫墟本体,继续深埋两层墟眼的更下方。”
我猛地想起昨夜在锁魂石室背后一闪而逝的暗紫色微光,还有那一声无人留意的低沉叹息。
“紫墟一直沉睡着?”
“是沉睡,却不是寂灭。主墟、次墟,相当于困住紫墟力量的两道外壳。只要两层外壳的封印出现一丝裂隙,紫墟本体便会慢慢苏醒,向外渗透力量。”老道抬眼看向我,“昨夜你催动归墟玉印连通两墟力量,力量冲撞之下,震出了锁魂石背面的细缝。那一道裂缝,便是紫墟的力量,悄悄钻出来的通道。”
真相果然如我隐约预感的那样。
昨日在次墟地底听见的那一声陌生叹息,正是紫墟。
“紫墟一旦完全苏醒,主墟、次墟两道封印,根本拦不住它。到时候不止是人间,整片大地,都会坠入永夜。”老道缓缓开口,“太古先民没有办法彻底灭杀紫墟,只留下一句预言:唯有集齐两脉守墟之人,携归墟玉与苏家守魂木牌,一同下到大地最底层,才能重新压制紫墟的苏醒。单凭你一人,或是苏家单独一脉,都做不到。”
我心头沉甸甸的。本以为稳住主次两墟,便可安心做一个采药伙计,安稳的日子才刚刚摸到一点眉目,更大的危机,还埋在大地的最深处。
老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古地图,摊开在院中木桌。地图上层层嵌套,最上方标注沈家后主墟,西山次墟,地图最底端,用紫色朱砂,画着一处深邃的三角印记。
“这里,便是紫墟的入口,藏在次墟锁魂石室地面之下,一处隐秘暗门。寻常时候暗门被锁魂石的力量遮掩,锁魂石一旦生出裂纹,暗门便会慢慢显现。”
我盯着地图上紫色三角印记,呼吸微微放轻。
“老道游历至此,便是等候持归墟玉的守墟人现世。我不懂镇墟之力,可我通晓上古阵法,能帮你布下隔绝紫墟气息的禁制。此事不能拖延,紫墟苏醒的速度,比想象之中更快。”
就在这时,远处西山的方向,一道极淡的紫烟,直直冲上高空,转瞬消散。
老道瞳孔猛地一缩,站起身望向西山:“不好!紫墟力量外泄,它的苏醒,加快了。”
衣襟之中的归墟黑玉骤然滚烫,青光疯狂跳动,急促地示警。
(第十七章完)
沈砚连夜再赴西山幽谷,与苏砚会合,一同寻找锁魂石下通往紫墟的暗门
第十八章石底暗门,紫雾初现
黑玉滚烫的暖意穿透粗布衣衫,灼得心口一阵发紧,青色微光不住在衣料下面起伏跳动,警示的力道比上次次墟地缝开裂时还要猛烈。
老道望着西山方向那一缕转瞬消散的紫烟,眉头紧紧拧起,抬手收起桌上的古地图,递到我的手里。
“来不及慢慢谋划,紫墟已经开始向外泄力,再耽搁几日,暗门彻底开启,谁都挡不住。你尽快去往西山幽谷,寻苏家的守墟人苏砚,二人一同进入锁魂石室,找到石底暗门。我随后赶过来,路上备好隔绝紫息的阵旗。”
我紧紧攥住泛黄古地图,点头应声:“我这就动身。”
一旁的周师傅静静站在药铺廊下,方才我们二人的对话,他大半都听在了耳中。他走上前来,脸上没有半分惊愕,只是轻声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听老一辈进山的猎户提起地底紫雾,只当是山野怪谈,原来竟是真的。若是需要草药、伤药,尽管去药库里拿。”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周师傅早就隐约听过相关传闻,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人间烟火,还靠着你们守住。万事小心。”
匆匆辞别周师傅,背上短柴刀,将归墟黑玉贴身收好,快步奔出小镇,一路朝着西山幽谷狂奔。日头渐渐向西倾斜,山林里的光影慢慢拉长,林间的风掠过树梢,隐隐裹挟一丝极淡的、异样的紫腥气息。
越靠近幽谷,那股气息越是清晰。胸口黑玉青光不断向外荡漾,将飘来的细碎紫雾一触便消。
踏入幽谷,苏砚已经等候在残碑旁边,神色凝重。他手中苏家木牌金光不停闪烁,木牌表面,已经染上一丝浅浅的紫晕。
“方才地底传来异动,锁魂石那边传来一股陌生的紫色力量,我正打算去寻你。”苏砚迎上前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古地图上,“这是?”
“游方老道带来的上古地图,地底最深处还有紫墟,主次两墟,都只是它力量的外壳。紫墟的入口,就在锁魂石室地面之下。”我快速把老道所说的秘辛尽数告知苏砚。
苏砚听完,神色大变,低头看向手里木牌上浮起的紫痕:“难怪方才木牌受到侵蚀,万古以来,苏家代代典籍之中,完全没有半点紫墟的记载。原来我们守护的次墟之下,还藏着这等根源祸患。”
“时间紧迫,我们快下地底石室。”
二人不再多言,顺着谷中的地缝通道,再次踏入次墟地底。一路走过狭长甬道,石壁之中沉睡的万千亡魂,此刻躁动不安,不断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大地底层的紫色威压。
很快踏入圆形锁魂石室。
眼前景象和昨夜已然不同。
原本通体流转金青符文的六边形锁魂石,背面那一道细缝,肉眼看去明显拓宽不少,一缕缕轻薄的紫烟,顺着缝隙缓缓向外溢出,落在黑石地面,悄无声息渗入石板。石室地面,锁魂石正下方的地砖,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紫色轮廓,是一道被力量遮蔽的石门。
正是通往紫墟的暗门。
紫色纹路在地面缓缓游走,一圈一圈,勾勒出一扇巨大石门的形状,纹路之间,时不时窜起一缕紫火,转瞬熄灭。
苏砚举起手中木牌,金光扫过地面的紫色轮廓:“就是这里,被锁魂石的镇锁之力掩盖,之前我们谁都没有发现。如今石身开裂,遮掩禁制失效,暗门才显露出来。”
我低头铺开古地图,图纸上紫色三角印记的位置,和脚下这道暗门严丝合缝。地图侧边小字标注:紫墟之门,非蛮力可开,需要归墟玉印与苏家守魂木牌,两道力量一同汇入门心凹槽,方能显出门道。
“按地图记载,将玉印与木牌的力量一同注入暗门中心。”我抬手取出脖颈的黑玉,青光大盛。苏砚双手握紧木牌,金色流光源源不断涌出。
青、金两道光流一同落在暗门正中的圆形凹槽之中。
嗡————!
金青之光汇入地砖,地面紫色纹路瞬间全部亮起,沉重低沉的轰鸣自地底响起,整块刻着暗门的石板,缓缓向着下方沉落,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出现在眼前。
石阶幽深,向下无尽延展,浓郁厚重的紫色雾气自阶梯深处翻涌而上,光是远远望着,便能感受到一股碾压神魂的磅礴力量,远非主墟墟主、次墟万魂能够相比。
紫墟真正的通道,开启了。
一股狂暴的紫息扑面而来,我和苏砚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体表青光、金光撑开护罩,将紫雾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石室通道入口传来脚步声,那名游方老道快步走入石室,背上背着一捆五色阵旗,手中握着一卷阵图。
“我赶来了!紫墟的紫雾能侵蚀神魂,先把隔绝阵法布在暗门入口,阻挡紫雾向外扩散,不能让紫息顺着通道逆流,惊扰次墟的万千亡魂。”老道迅速将阵旗取出,按照方位,沿着暗门四周快速插下。五色旗子立在地面,一道五彩光幕拔地而起,牢牢罩住暗门洞口,溢出的紫雾撞在光幕之上,滋滋作响,难以向外扩散半分。
阵法布好,老道抬头望向幽深向下的紫色石阶,长长吐出一口气。
“阵法只能暂时封住洞口,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平息紫墟苏醒,你们二人需要沿着石阶下到紫墟核心,寻到紫墟本源之心。切记,紫墟最擅长蛊惑人心,会幻化出心中最惦念之人的模样,万万不可被幻象迷惑。我守在阵法之外,一旦阵法出现破损,我立刻加固,给你们兜底。”
我握紧掌心黑玉,侧头看向苏砚。苏砚稳稳举着木牌,朝我轻轻点头。
“准备好了吗?”我轻声问。
“准备好了。主次两墟守者,一同赴紫墟。”
二人并肩,一步一步,踏上弥漫紫雾的幽深石阶,向着大地最深处,紫墟的核心走去。
(第十八章完)
石阶下行途中紫墟制造幻象,沈砚看见爷爷,苏砚见到苏家历代先祖,二人差点迷失心神。
第十九章紫雾幻念,故人相逢
石阶一路向下,周遭没有石壁,四下全部是浓稠翻滚的紫雾。脚下石梯泛着淡淡的暗紫光晕,每往下踏出一步,那股压在神魂上的厚重感便加重一分。
我体表青光、苏砚身周的金光紧紧贴护着身躯,紫雾撞到光罩,便泛起一圈圈涟漪,不肯轻易退去,丝丝缕缕顺着光罩边缘不停试探,想要寻到一处缝隙钻进来。
耳边再没有次墟亡魂的呜咽,整片空间安安静静,安静得可怕。只有我和苏砚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石阶之上,清晰地回荡在无边紫雾之中。
“小心,老道说了,紫墟最擅长造幻,不要轻信眼前看见的景象。”苏砚压低声音提醒,手中木牌金光微微震颤,木牌上的纹路,已经染上更深一层的紫晕。
我微微颔首,目光紧盯前方无尽向下的阶梯,心神牢牢守稳。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想回春堂晒药的日光、后山爷爷的新坟、苏砚残碑之前的模样,把真实的记忆牢牢攥住,用来抵挡幻象的蛊惑。
又向下走了数十阶。
前方翻滚的紫雾忽然缓缓散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台阶中段,背对着我们,一身朴素的粗布短衫。
是爷爷。
我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一滞。
爷爷慢慢转过身,脸上是我记忆里温和沉静的模样,身上干干净净,不再是当初在后山坟地七窍流着黑沙、跪拜在地的样子。他抬眼望向我,轻轻唤我的名字:“阿砚。”
心脏狠狠一跳。
自从亲手将爷爷埋入后山新坟,我无数次念想,还能再听见他喊我一声阿砚。
“爷爷。”我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掌心的黑玉青光微微晃动。
“停下!”苏砚一把伸手拽住我的胳膊,声音急促,“这是幻象!真正的爷爷已经离世,埋在沈家祖坟边上!”
爷爷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苏砚:“苏家的后人,不必阻拦。我只是想和我孙儿说几句话。阿砚,不必再守什么墟眼,不必扛守墟的重担。放下黑玉,留在这里,和爷爷一同留在这片安宁之地,再也不用去管地底黑暗,不用去担人间生死。”
他伸出手,朝我伸来。指尖没有半点温度,一片虚无。
我盯着爷爷伸出的手掌,心头猛然惊醒。爷爷一辈子守护主墟,拼上性命也要让我活下去,走出深山,去往人间好好生活。他从来不会劝我放下玉印、滞留地底。
这是紫墟编织出来的幻梦,抓住了我心底最大的执念。
我咬紧牙关,强行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爷爷的脸,掌心黑玉青光猛地暴涨,一道青浪朝着幻象横扫而出。
“我爷爷不会说这种话。”
青光撞上那道身影,爷爷的模样一阵扭曲,化作一团紫烟,消散在雾气之中。
幻象破碎。
还不等我松一口气,苏砚身侧的紫雾再次散开。
一列人影静静站在阶梯上,足足十四个人,全部穿着古时衣衫,是苏家一代又一代的守墟先人。为首的老者望向苏砚,神色肃穆。
“苏砚,你已经完成稳住次墟的使命。到此止步吧。紫墟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就此转身离开,回到幽谷,世代安居,不要再继续往下,白白葬送性命。”
苏砚身子一颤,握着木牌的手微微发抖。苏家十四代先祖,是他从小到大最敬畏、最惦念的人。
先祖之中有人上前,伸手想要触碰苏砚肩头:“听先祖之言,回头。”
苏砚垂眸看向手中木牌,木牌之上,代代苏家守者的力量尽数藏于其中。他猛地抬起头,眼底褪去动摇,金光全力迸发,席卷向身前一众先祖幻象。
“苏家先祖世代守墟,从来不会临危退缩。若是先祖在世,只会和我一同往下,镇压紫墟,而不是劝我逃走。”
金色光浪扫过,一众苏家先祖的身影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紫雾,重新汇入周遭翻滚的紫色云海。
两处幻象接连破灭,整片空间剧烈震颤,石阶微微晃动,四周紫雾狂暴翻涌,一股充满怒意的意念,直接响在我们二人脑海之中。
【你们执念太深,不愿沉溺美梦。既然不肯安于幻象,那便亲身见识紫墟本源的力量。】
紫雾向着两侧分开,漫长石阶的终点,终于出现在眼前。
一片巨大无边的紫色平台,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缓慢搏动的巨大紫色晶核,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跳动,整片空间的紫雾便跟着一同起伏。
那便是——紫墟本源之心。
晶核表面缠绕着万千紫色光丝,无数破碎的人影虚影,依附在晶核表面沉沉浮浮,是太古年间,被紫墟吞噬的远古先民残魂。
我和苏砚对视一眼,踩着最后几级石阶,踏上紫色平台。
紫墟本源之心,就在眼前。
(第十九章完)
,紫墟本源之心展露力量,青金双印联手对抗紫墟,揭露紫墟诞生的太古真相。
第二十章紫墟本源,太古秘辛
踏上紫色平台的一刻,沉重的威压如同万丈山岳当头压下。脚下石台泛着温润又妖异的紫光,每一寸石面都随着中央那颗巨大紫晶的搏动而微微震颤。
紫墟本源之心悬浮在半空,表层流转深浅不一的紫辉,像活物一般缓缓起伏。依附在晶核之上无数先民残魂的虚影,空洞的目光齐齐投向我们,无声地徘徊飘荡。
我握紧归墟黑玉,青光自玉面奔涌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厚实的光壁。苏砚将苏家木牌横举身前,金光层层叠叠铺开,两道光罩彼此相接,青金二色交织,勉强抵挡住扑面而来的紫息。
【持玉者,守魂人。】
一道宏大悠远的意念直接响彻识海,没有声源,填满整片虚空。紫晶表面紫光骤然暴涨,无数紫色光丝如同毒蛇,嗖嗖朝着我们二人飞射而来。
苏砚木牌一挥,金色长索凌空甩出,缠住迎面奔来的数根紫丝,金紫相撞,爆出刺耳的嘶鸣,金索接触紫丝的位置迅速被染上一层暗紫,力量飞快被侵蚀。
我抬手催动黑玉,青色光刃接连劈出,斩断其余袭来的紫丝,目光望向搏动不止的紫晶:“太古先民为何不直接将你彻底抹杀,反而分割你的力量,封入主墟次墟之中?”
紫墟本源之心轻轻一颤,无数先民虚影在晶面流转,太古尘封的往事,化作画面,直接映在虚空紫雾之上。
万载之前,大地本是混沌,紫墟自大地深处诞生,是这片大地原生的暗源,并非邪魔。它是地底所有负面情绪、苦痛、厮杀与执念的聚合体,只要世间还有生老病死、悲欢争斗,紫墟便不会真正消亡。
先民试过倾尽全部力量毁灭紫墟,可紫墟与大地本源相连,若是强行击碎,整片大地都会跟着崩裂,山河倾覆,人间尽数湮灭。
万般无奈之下,上古大能想出折中之计。以无上神力分割紫墟的力量,将它最狂暴的一部分人格化作太古墟主封入主墟,所有战死生灵的残魂、怨魄收纳进次墟,两道封印如同枷锁,锁住紫墟绝大部分力量,只留这颗本源之心沉埋两层墟眼之下,缓慢沉寂。
【杀我,便是撕裂大地根基。封禁,只能延缓苏醒,永远无法根除。】紫墟的意念平静传来,不带暴怒,只有万古的孤寂,【岁月流转,两道封印的力量慢慢衰减。主墟墟主被你重新封印,反倒震动锁链,裂隙生出,让我得以苏醒。】
我心头一震。原来从始至终,紫墟不是被主墟、次墟孕育而出,主次两墟,本就是用来捆住紫墟的两道枷锁。
苏砚眉头紧锁:“那今日我们到此,又该如何镇压?不能伤你本源,可任由你力量外泄,人间依旧会被紫息侵蚀,生灵失了心神,陷入癫狂。”
【不需要你们灭杀我。只需重铸两道枷锁,将我外溢的力量尽数收回晶核之内,加固主次墟之间的力量通路,便可再次陷入长久沉眠。】紫晶微微跳动,漫天紫丝悬停在半空,不再进攻,【但重铸枷锁,需要守玉人与守魂人,各自献出一缕自身神魂本源,烙入封印。往后两墟封印,与你们的神魂绑定,封印不破,你们寿元绵长;封印一旦损毁,你们也会一同陨落。】
献祭一缕神魂本源,永生和两处墟眼的封印捆绑在一起。
我微微一怔。往后我不再只是可以自由游历人间的采药少年,我的性命、神魂,会和主墟、次墟、地底紫墟牢牢牵系。一旦地底封印崩坏,我便会随之消散。
苏砚侧过头看向我,声音轻轻的:“苏家世代守次墟,本就做好以身护封的准备。我愿意献出神魂烙印。只是你,你好不容易走出深山,刚刚触碰到俗世烟火,不必非要背上这份羁绊。”
我抬眼望向虚空浮现的太古图景,看见先民拼尽全力护住山河的身影,想起小镇回春堂、西山村落,那些安稳活着的普通人。爷爷以性命铺路,不是让我一味躲开重担,而是让我有能力守住这份人间烟火。
“归墟玉印认我为主,我本就是主墟的守者。主次两墟相连,紫墟为根,我不能独善其身。”我稳稳抬起重现青光的黑玉,“我愿意烙下神魂印记。”
紫墟本源之心紫光缓缓柔和下来,两根极细的紫光丝线自晶核深处飘出,分别飘向我与苏砚身前。
【将神魂之力注入丝线,印记一成,枷锁重铸。】
我凝神静气,一缕温热的神魂自识海缓缓分出,融入身前紫线。苏砚同样闭目,一缕金色神魂汇入另一根紫线。
青、金两道神魂印记顺着紫丝一路传回紫墟晶核。刹那之间,耀眼的青金紫光一同爆发,光芒顺着来时的石阶向上奔腾,一路穿过锁魂石室,连通次墟、主墟两道封印。
大地深处传来绵长、安稳的震颤。主墟地宫、次墟幽谷两道封印之上,层层崭新的符文快速生长,锁魂石背面那一道不断蔓延的细缝,一点点弥合,外泄的紫烟尽数回流地底。
紫墟本源之心搏动慢慢放缓,依附晶核漂浮的先民残魂虚影,一个个安安静静沉入晶核之中,归于沉寂。
【枷锁重铸。我将再次长眠。】悠远的意念渐渐淡去,【只要人间尚有生机,我便永居地底,不再向外溢出力量。】
紫色平台之上翻滚的浓雾缓缓收敛,周遭虚空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下紫墟之心淡淡的紫光缓缓起伏。
苏砚长长吐出一口气,收起木牌,脸上积压许久的沉重终于卸下大半:“成了。”
胸口的黑玉依旧泛着温润青光,只是玉的深处,多了一缕极淡的紫纹,那是神魂烙印的印记。往后我与地底三道墟眼,血脉神魂相连。
“我们该回去了,老道还在暗门之外等候。”
二人转身,沿着漫长的石阶向上行走。来时狂暴翻涌的紫雾已经消散一空,石阶之间清宁安静。一路走出暗门,回到次墟锁魂石室。
五色阵旗依旧立在暗门四周,五彩光幕稳稳笼罩洞口。游方老道看见我们走出,望见我们眼底淡淡的紫墟印记,了然颔首。
“重铸封印,大功告成。往后三道墟眼的平衡,便托付给你们沈家与苏家两脉守者。老道云游四方,继续行走世间,若是大地深处封印生出异动,我自会寻到你们传讯。”老道收起阵旗,背上木剑,对着我们二人拱手作别,转身走出通道,离开了次墟地底。
石室之中锁魂石完好无损,金青符文流转不息,再也没有紫烟渗出。石壁之中沉睡的万千亡魂安安静静,永沉次墟囚笼。主墟地宫之中,十四道沈家先祖的神魂,似是感知到地底根源封印稳固,一阵金光轻轻晃动,像是遥遥的祝贺。
我和苏砚一同走出幽谷地缝,重新站在西山的山林之间。夜色已经铺满群山,山月悬在高空,晚风穿过林木,带着山野草木清甜的气息。
苏砚看向我,嘴角浮起浅淡笑意:“西山这边,有我常年驻守,次墟的动静我第一时间便能感知。若是主墟那边生出变故,归墟黑玉会给你示警,你随时可来寻我。”
“好。我回小镇回春堂,继续做采药伙计。人间的日子,还要好好过下去。”
二人在幽谷谷口道别。苏砚转身隐入西山密林,继续守着这片次墟山河。
我独自踏上返回小镇的山路。月色铺在身前的土路,晚风拂面。
我依旧是沈砚。
只是这世间,除了山野草药、人间烟火,我的神魂之下,还守着大地最深沉的秘密。主墟、次墟、紫墟三道封印沉眠地底,万家灯火,由我们两脉守墟人静静护持。
前路漫漫,烟火寻常,而地底万古的黑暗,已经再次归于沉寂。
(第二十章·完)
写沈砚在回春堂采药行医的日常,偶尔收到苏砚传来的平安讯息,小镇岁月安稳的日常片段。
番外山野药香,一纸平安
晨光漫过回春堂的木窗,落在院中一排排晾晒草药的木架上。
我早早起身,拎着竹筐往后院的小菜园采摘薄荷与金银花。露水沾在叶片边缘,指尖一碰,清凉的湿气便浸上来。自紫墟封印重铸,已经过去三月有余。地底三道墟眼安安静静,黑玉贴身存放,大多时候只留着一股温温的暖意,再也没有骤然发烫的急促示警。
周师傅推开房门出来,手里捏着一张药方,看见我正在捆扎晒干的蒲公英,开口吩咐:“今日镇上东边李婶家的小孙子染上风寒,等下配几包驱寒的药,你跑一趟送过去。午后咱们进山,采一点苍术和南沙参。”
“记下了。”我将捆好的草药放到竹筐,转身进前堂抓药。
药铺的日子简单安稳。分拣药材、切药、晒药,偶尔跟着周师傅出诊,给附近村落的百姓看看寻常小病。我自小在深山长大,熟悉每一处山坡的草木,哪一处崖边长有石斛,哪一片溪谷生着细辛,闭着眼都能寻到。镇上的人渐渐熟识我,都唤我一声小沈,待人温和,认得满山草药。
晌午送完药回来,刚踏进后院,就看见篱笆缝隙夹着一片干枯的槭树叶。
是我和苏砚约定好的传讯记号。西山幽谷若是一切平安,他便寻一片红叶或者槭叶,送到回春堂后院篱笆。若是封印有异,叶子上会用木炭画上一道简易的墟纹。
我伸手取下槭树叶,叶片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标记。
平安。
指尖轻轻摩挲叶片干枯的纹路,心底安定。相隔几十里的西山幽谷,苏砚依旧守在那里,时常巡看次墟地缝,查探锁魂石的气息。我们不常见面,只靠着山间草木传信,互不打扰彼此的日子。
午后,我跟着周师傅进山采药。
秋日的山林层林染上浅黄,秋风扫过,落叶簌簌。一路采到半山腰,周师傅弯腰挖取南沙参,一边同我闲谈。
“小沈,来镇上这么久,可打算长久留在回春堂?以后若是想学诊脉开方,我可以慢慢教你。”
我握着短镰刀割除缠绕药草的藤蔓,闻言抬眼,望着连绵远去的群山。群山之下,深埋着万古的墟眼,是我肩头一份不能言说的重担,可俗世之中,我也想要好好学医,救治山脚下这些寻常百姓。
“愿意的,想一直留在回春堂,跟着您学医采药。”
周师傅哈哈大笑,点头继续挖药。
行至一处向阳坡地,几株野菊开得金灿灿,我顺手采了几株放进竹篓,晒干之后可以入药,也可以日常泡水。黑玉静静躺在衣襟之内,温凉安稳,山野间只有飞鸟、虫鸣,没有紫雾、没有凶魂的嘶鸣。
傍晚回到回春堂,把采回来的药材摊开晾晒。
夜色降临,小镇家家户户飘起晚饭的香气。我回到后院小屋,推开木窗,晚风迎面吹来,远处西山的轮廓隐在淡淡的暮色之中。
我取出那片槭树叶,夹进存放草药标本的旧本子里。本子里面,已经攒下十几片来自西山的叶子,每一片,都是苏砚送来的平安。
桌上一盏油灯轻轻摇曳,我铺开一张粗纸,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回春堂一切安好,今日进山采药,山中草木繁茂。
寻了一片干燥的柏树叶,把纸条折好夹在叶中。明日上山采药,路过两山间的老槐树,放到树洞中。那是我们约定的送信之处,苏砚巡山的时候,便能取到。
吹熄油灯,躺在床上。窗外虫鸣阵阵。
世间万千人,大多不知道大地深处沉睡着三道万古墟眼,不知道有沈家、苏家两脉守墟之人默默守护。他们只需要安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生老病死,守着自家小小的烟火。
而我,既是回春堂采药学医的少年沈砚,也是持归墟玉印的主墟守者。
白日打理药草,守护眼前人间;深夜安眠,静静守护脚下深埋地底的万古沉寂。
山月慢慢升上中天,清辉洒遍小镇与远处连绵群山。
岁月绵长,药香不散,地底永寂,人间长安。
(番外完)
苏砚在西山幽谷的日常,巡看次墟、种草药,收到沈砚送来的回信
番外·幽谷秋深,一叶传书
西山幽谷的秋,比小镇来得更早。
谷口那片野槭树早早褪成深红,风一吹,红叶便打着旋飘落在残碑之上。苏砚蹲在碑前,指尖抚过碑身上古老的刻纹,每日例行的巡查已经走完一圈。次墟的地缝闭合严实,锁魂石深处的气息平稳,没有一丝紫雾外泄的征兆,万千亡魂安睡石室之中,静得像一潭深水。
苏家代代守在此处,幽谷便是他的家。
幽谷深处辟出一方小小的药圃,是他亲手开垦出来的。土畦里种着黄精、玉竹、白芨,都是西山本地适宜生长的草药。平日里无事,他便打理这片药圃,松土、拔草,将成熟的药材收起来捆扎好,偶尔送到山下村落的郎中手里,不收银钱,只当作苏家护佑这一方山野的一点心意。
他腰间的木牌安安静静,金色微光敛在木纹里面,只有靠近锁魂石室的时候,才会轻轻亮起。自紫墟本源之心重归沉眠,木牌上那层淡淡的紫晕一天天褪去,又变回原本温润的浅木色。
今日一早,他摘了一片形态完整的槭树叶,悄悄下山,绕到回春堂后院的篱笆边,将叶子轻轻夹进木栅缝隙。没有画任何符文,便是一句最简单的平安。
正午巡山,走到两山之间那棵粗大的老槐树。树洞是二人约好的传信之地。苏砚伸手探进树洞,指尖触到一片干燥柏叶,心中一动,取了出来。
柏叶里面,折着沈砚写下的字条。字迹朴素干净:回春堂一切安好,今日进山采药,山中草木繁茂。
苏砚坐在老槐树裸露的树根上,一字一句慢慢读完,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他取出怀中一小块木炭,翻出随身带着的粗纸,提笔落笔。
幽谷无恙,药圃里的玉竹已经成熟。西山近日多晴,山野草药长势甚好。若是他日有空上山,可来谷中小坐,尝尝我煮的山果茶。
将字条夹入一片松针包裹之中,放回树洞。等沈砚下次进山采药路过此处,便能看见回信。
收好木炭,起身走回幽谷。
夕阳斜斜落进山谷,把林木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砚回到药圃,拿起小锄头,采收一丛熟透的黄精。泥土沾在袖口,空气里满是草木与腐叶的气息。这片幽谷安静清苦,常年只有山风、鸟鸣相伴,从前十四代苏家先人便是这样,岁岁年年独守空山。如今有沈砚遥遥相和,一叶传信,不再是全然孤身。
收拾好采收的草药,回到幽谷深处一间简陋的石屋。石屋不大,石桌、石床,墙角堆放晒干的草药。他取来山中采摘的野山楂、野枣,放入陶壶添上山泉,架在柴火上慢慢烹煮。山果的酸甜香气慢慢在小石屋漫开。
抬眼望向东方,小镇的方向被层层山林遮挡,看不见房屋炊烟。可他知晓,那里有一间回春堂,少年沈砚正跟着老郎中学医识药,守着山下的人间烟火。
一主一次两脉守墟人,一居闹市旁的药铺,一守幽深空寂的山谷。相隔数十里山林,不必朝夕相见,一叶一纸,便知彼此平安。
夜色慢慢笼罩西山,月轮升上山尖。
陶壶里面的山果茶还在微微沸腾,地底次墟一片沉寂,万古的囚笼安稳。
风穿过幽谷槭树林,红叶簌簌飘落,轻轻盖在那块刻满古字的残碑之上。
山静,墟宁,两地皆安。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