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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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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十四悬尸,墟底传音
黑棺悬浮离地三寸,三鬼惨白手掌牢牢扣住棺底,指尖渗入墨色棺木,连一丝木屑都未曾掉落。
棺盖裂开的那条细缝里,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瞳静静向外凝视,棺中人的声音再一次飘出来,和我的嗓音毫无二致,温和得像一位相识多年的兄长。
“你看见了,对不对?十四具。”
我的后背紧紧抵着祖坟那块开裂的石碑,浑身肌肉绷到极致,目光顺着他眼底倒映出来的景象,仿佛穿透厚重山土,看见了万里之下那座从未现世的归墟主墓。
巨大空旷的地宫穹顶之下,十四条粗如成年人腰身的漆黑锁链自穹顶垂落,沈家前面十四代守棺人,全都身着粗布旧衫,双脚悬空,静静悬挂在大殿正中。
他们没有腐烂,皮肤是一种灰白的活色,眼睛全部圆睁,目光齐齐向上,像是一直在望着穹顶之上,也就是我此刻站着的这片坟山。
原来祖坟,根本不是埋葬沈家先祖的坟地。
它只是归墟大墓的地面封土,是整座巨墓的顶盖。
我一直活在一座千年大墓的顶上,整整十六年。
脑子里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片段,小时候爷爷不许我深挖后山泥土,不许我深夜贴着地面听声音,每次打雷下雨,爷爷都会独自跑到祖坟这边静坐。从前我只当是守棺人的本分,此刻全部变成冰冷的答案——他怕我听见地底那些先祖的动静。
“十四代守棺,代代活葬入墟,悬于大殿。”棺影缓缓开口,声音隔着棺木飘到我耳朵里,“他们不死不灭,作为阵眼锁住归墟的大门,只等第十四代血脉成熟,献出肉身,我便能破棺而出,开启墟底封印。”
我咬着牙,指尖死死攥紧胸口发烫的黑玉牌,玉牌上残缺的归墟纹路,此刻正在一点点泛起红光。
“你是谁?”我出声发问,喉咙干涩沙哑,“你要打开归墟,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棺影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落在死寂的坟山,听着格外诡异。
“我不能说。说了,这整座山头,顷刻之间就会塌陷,归墟直接现世,人间便是浩劫。你爷爷很清楚,所以他不敢直接杀你,只能布下这一场局,引你自愿入墟。”
悬浮的黑棺微微一晃,三只抓着棺底的鬼手,指缝之中不断流出细细的黑沙,沙沙落在地面。
就在这时,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悠远、沉闷的嗡鸣。
不是风声,不是土石震动,像是某种庞大古老的器物,正在缓慢苏醒。
悬挂在地宫的十四具沈家先祖,脖颈齐齐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睛,视线精准锁定了地表上的我。
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响在我的脑海之中,不是棺影的声音,是深埋归墟里面,第一代沈家守棺人的声音,厚重苍凉,穿越千年土层:
“孩子,不要信棺中所言。他骗了沈家整整十四代。”
我猛地一怔。
棺里面的身影明显也察觉到了墟底传来的传音,棺身剧烈震颤起来,黑沙顺着棺缝不断向外溢出,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上来一丝怒意。
“老家伙们,还敢多嘴。”棺影低声一语。
三鬼抬着黑棺,缓缓向着我飘近了半尺,阴风扑面而来,吹得我头发全部向后扬起。
“他们被锁链锁在墟底,被困千年,满心不甘,只想蛊惑你,毁掉这万古大局。”棺影继续劝我,“沈砚,你的宿命就是入棺。不必挣扎,交给我,你所有痛苦都会消失。”
脑海里面,第一代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归墟之下,封印的不是宝物,是一口吞天墟眼。棺影想要借你的肉身,释放墟眼,吞掉世间万物。沈家世代,不是喂养他,是困住他**!你爷爷开第七棺,不是献祭你,是放你下去,破阵。”**
我脑子乱成一团。
一边是棺影温柔的劝诱,一边是地底先祖跨越千年的警示,两件说法完全相反,一真一假,我根本来不及分辨。
就在我迟疑的瞬间,脚下开裂的地面,缝隙继续向外扩大,泥土簌簌往下掉落,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顺着祖坟石碑的根部,显露出来。
一条向下,直通归墟主地宫的入口。
通道里面,吹上来潮湿阴冷的地底腥气。
棺盖“咔嚓”一声,又向外撑开一大截,棺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身影,抬手撑住棺沿,准备要从里面坐起来。
我瞳孔猛地收缩。
他要出来了。
而地底的十四具悬尸,同时用力拉扯身上漆黑锁链,整座归墟大墓,剧烈晃动。
山头上的松柏大树,根部泥土崩裂,一棵棵向着山谷方向倾斜。
整片坟山,快要撑不住了。
我盯着快要坐起身的棺影,猛地握紧腰间的黑玉。
“我不下棺。”我抬声开口,声音不再发抖,“我自己进归墟。我亲自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是谁说了真话。”
棺中的身影动作猛地顿住,纯黑的眼,紧紧盯住我。
坟山地底的震动骤然加剧,那条地洞入口越来越宽,幽深漆黑,像巨兽张开的大口。
(第四章完)
进入归墟地宫,直面十四具悬尸
第五章下地入宫,十四活尸睁眼
话音落下的一瞬。
整座沈家祖坟轰然下沉半尺。
碎石崩飞,土浪翻卷,那条直通地底归墟地宫的黑通道瞬间扩大,漆黑洞口冒着源源不断的地底阴风,腥寒、古老、带着沉睡万年的腐土气息,狠狠扑在我脸上。
身后悬浮的黑棺猛地一震。
棺中人的声音彻底褪去温柔,变得冰冷、刺骨、带着千年被禁锢的怒意。
“你敢不入棺?”
三鬼抬棺的三只惨白手掌,指骨咔咔爆响,棺身骤然急速下坠,又猛地刹停,悬在半空,对准我的后背,像是随时准备撞棺锁魂。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回头就是死。
要么被棺影夺身,要么被宿命吞噬。
我沈砚十六年守坟,不是为了当别人的嫁衣。
我抬脚,一步踏入地底黑洞。
阴风卷着我的衣角往下拉扯,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耳边风声轰鸣,土层飞速倒退,黑暗吞噬视野。
短短三秒,双脚落地。
我站在了归墟地宫第一层。
脚下是万年打磨的青黑色石砖,平整冰冷,干净得没有一粒尘土。
头顶百米高穹顶,漆黑无垠,像是倒扣在大地深处的夜空。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磷光,幽幽点点,照亮整座地宫。
空旷、死寂、宏大得令人窒息。
抬头望去——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十四根漆黑锁链,从穹顶垂落,贯穿整座地宫。
十四道身影,悬空悬挂,整齐排列。
正是沈家十四代先祖守棺人。
他们全部垂悬半空,衣衫破旧,发丝垂落,身体不腐、不烂、不干、不化。
最恐怖的是——
他们所有人,眼睛全部睁着。
十四双眼睛,齐刷刷死死盯着刚入地宫的我。
没有眼白,没有光泽,清一色深灰死寂,空洞得令人头皮炸裂。
我站在地宫入口,呼吸停滞。
地面坟山只是封印。
这里,才是沈家真正千年囚笼。
十四代人,生生被锁在地底,永世悬空,不得生,不得死。
一道苍老沙哑、跨越千年的声音,缓缓回荡整座地宫。
是第一代沈家先祖。
“第十四代守棺人,沈砚。你终于下来了。”
我握紧胸口发烫的黑玉,指尖发颤,却强行稳住声音:
“先祖,棺影说谎?千年守棺,不是献祭,是镇囚?”
悬空的第一道身影,脖颈缓缓转动,僵硬得像是生锈铜机。
“是。”
“棺中诡影,万古墟主残魂。他被上古大能封在归墟最底。沈家十四代,世代以血脉锁阵、以寿元封印、以神魂镇墟。”
我脑子一震。
原来所有祖训,字字反说。
不许开棺 = 绝对不能让他出来
开棺绝嗣 = 他一出,沈家必死
世代守棺 = 世代坐牢镇魔
我爷爷不是养我献祭。
他是逼我入局,逼我下墟,逼我继承最后的镇墟阵眼。
棺影温柔、诱骗、共情、示弱。
全部是千年演戏。
他骗了整整十四代沈家后人。
就为等一个血脉圆满的我,破印放他出世。
就在我心神震荡的一瞬——
地宫顶端,十四具活尸,同时眨眼。
十四双死寂眼眸,齐齐收缩。
整片地宫磷光瞬间熄灭。
漆黑彻底吞没空间。
耳边,传来极轻、极诡异的整齐吞咽声。
“咕咚。咕咚。咕咚。”
十四具千年不腐先祖,在吞阴气、醒尸身、解锁链。
先祖声音再度响起,凝重如万古沉钟:
“孩子,快退。他已经在破棺。坟山封土撑不住多久。”
“但你既然来了。沈家最后一环,由你收尾。”
“杀墟主,破万古局,解十四代囚。”
话音刚落——
地宫正中心,大地轰然裂开。
一条更深、更黑、直通地底无尽深渊的巨缝轰然张开。
黑色浓雾滚滚翻涌而上。
浓雾之中,传出和我一模一样、无数重叠的笑声。
整座地宫震颤,石砖开裂,锁链狂抖。
坟山顶上那口黑棺……
落了下来。
穿透土层,穿透封印,直直坠入归墟地宫。
棺身砸在石砖之上,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棺盖!
彻底弹开!
(第五章完·超级大爆点收尾)
第六章棺影出世,我即墟主
轰隆——!!
千年黑棺砸落地宫石砖的一瞬间,整座地宫剧烈摇晃,碎石从百米穹顶簌簌崩落。
厚重的黑棺盖彻底飞掀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石壁,炸裂成无数碎木渣。
棺口大开。
空空如也的棺底,原本那道与我一模一样的虚影,此刻缓缓站起。
他真的出来了。
身形、身高、轮廓、眉眼,和我分毫不差。
唯独气质天差地别。
我是人,带着烟火气、带着恐惧、带着挣扎。
他像从万古黑暗里走出来的东西,通体裹着淡淡的黑雾,衣衫是凝结千年的阴雾,眉眼干净得过分,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他站直身体,抬眼望向悬空的十四具沈家先祖。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十四年闭环,终于成了。”
声音和我同源,一字一句音色完全一样,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漠然与沧桑。
十四根漆黑锁链疯狂震颤,锁链碰撞发出哗啦啦刺耳的巨响。十四具先祖活尸同时绷紧身躯,空洞的眼窝死死锁住刚刚踏出棺木的人影。
第一代先祖的声音隆隆回荡在空旷地宫之中,满是厉色:
“墟主残魂!你困我沈家千年,欺瞒沈家世代血脉,今日绝不能让你借身出世!”
墟主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向站在地宫入口的我。
那一眼,看得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望着我的眼神,平静淡漠,如同打量一件耗费千年工时、终于完工的器物。
“沈砚。”他轻轻唤我的名字,“你爷爷心思极深。他清楚硬封印困不住我,便想出以养代困的法子。十四代血脉层层提纯,将你养出这副古今最纯粹的守墟肉身。”
他顿了顿,黑雾在肩头轻轻翻涌。
“你不是用来献祭的祭品。你,是用来锁住我的终极容器。”
心口巨震,无数线索在脑海里飞速串联起来。
千年祖训、代代守棺、凭空多出的第七口空棺、爷爷离奇的死、泥地上写下的那四个字——孙入归墟。
根本不是献祭我放他脱困。
是耗尽心血培养我,用我的身躯,将他重新封印。
方才棺影在地面上所有温柔诱劝、颠倒因果,全部都是谎言。他怕我洞悉真相,怕我体内的守墟血脉觉醒,怕我将他再次镇入深渊。
墟主看着我骤然发白的脸色,嘴角浮起一丝轻笑:
“可惜,你爷爷机关算尽,唯独漏算了人心。”
“你厌倦坟山牢笼,厌恶这份与生俱来的宿命,你不甘一生都被一条千年前的祖训捆住手脚。只要你的心底不愿意镇杀我,你便永远没有办法彻底将我封死。”
这句话像一根浸了寒毒的细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十六年,我长在坟山,远离尘世,日复一日只与荒坟、古木、阴风相伴。我无数次望着山下远处的人间,渴望做一个普通人,无棺可守,无墟可镇。我怨过这份与生俱来的重担,拼命想要逃离沈家的宿命。
墟主缓缓抬掌,浓郁的黑色阴气顺着地面裂开的地缝滚滚翻涌,缠绕在他周身,阴寒的雾气所过之处,坚硬的地宫石砖表面,飞快结上一层漆黑的寒霜。
“你我本是同源,血脉同出归墟。”
“放下沈家世代的枷锁,我脱离封印。你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
“你不再是守棺人,不必守着冰冷古墓,下山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这是一份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要我点头,千年的重担瞬间卸下,往后山海辽阔,皆是我的天地。
头顶悬挂的十四具先祖瞬间剧烈挣扎,身上锁链震荡轰鸣,苍老的急喝声落下来:
“沈砚!万万不可听信蛊惑!他一旦彻底出世,墟眼大开,人间亿万人命都会葬送!他许诺给你的自由,是拿整个世间来交换!”
剧烈的拉扯感冲击我的脑海,一边是求了很多年的自由,一边是天下苍生。
墟主迈步,一步步向着我走近。他脚步踏在石砖上,没有半点声响。很快,他停在我的身前,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触。
他抬起指尖,轻轻抵在我胸口那枚滚烫的黑玉牌上。
玉牌之上残缺的归墟纹路,在他阴气的牵引之下,一点点补齐,一道完整、古老的归墟图腾,骤然亮起幽深的黑光。
“看见了吗?你的血脉本就和归墟相连。”
“你从来不是守棺人。”
“你,本就是下一任墟主。”
嗡——!!
完整的归墟纹路爆发出一道冲击,无数尘封万古的画面强行冲进我的脑海。
上古的战场,崩碎的大地,初代沈家之人以身筑锁,还有一段被所有人遗忘的往事。
我看见了。万古之前,是我亲手将他打入归墟深渊,我才是镇守这片地底邪祟的守墟真身,而他只是墟底溢出的一缕残魂。这漫长千年,是他一直伺机挣脱牢笼,不断编织谎言,想要夺舍我的肉身。
所有的迷惑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抬眼,直直望向面前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眼底最后的迷茫尽数褪去。
“你错了。”
我的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清楚楚响彻整座地宫。
“我想要挣脱宿命,不是逃走。”
“是翻盘。”
墟主的神色猛地一变,眼底第一次浮起错愕。
我抬手,重重按住胸口已经完全点亮的归墟纹路,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守墟之力轰然爆发,温润的青色圣光从我体内炸开,横扫整片漆黑地宫,驱散四周翻涌的黑雾。
“十四位先祖!解锁链!助我镇墟!”
悬在半空的十四具沈家先祖活尸,眼窝之中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束缚他们的万古锁链应声挣脱桎梏,长长的铁链凌空狂舞,带着破空的锐响,齐齐朝着身前的漆黑墟影锁杀而去!
墟主周身黑雾轰然炸开,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狰狞。
“不知好歹!既然不肯与我合一——”
“那我便撕碎你的肉身,强行夺墟!”
大地震颤,地宫四壁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深渊之下,传来万千低沉的嘶吼声。归墟地宫,正邪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六章完)
锁链大战墟影,深入墟底深渊
第七章锁链缚影,墟底嘶吼
十四根漆黑万古锁链划破地宫阴冷的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齐齐锁向墟主残魂。
锁链表面刻满沈家世代的镇邪秘纹,一经挥动,金光大盛,那些沉积千年的符文一个个苏醒流转,如同活过来一般。
墟主脸色骤沉,周身黑色阴气猛地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雾墙横挡身前。
铛——铛——铛!
锁链狠狠撞击黑雾屏障,爆出震耳的轰鸣,黑色阴气被铁链砸得一阵阵翻涌碎裂,碎片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墟主身形被巨大的冲击力逼得向后踉跄两步,眼底杀意更浓。
“凭这些老旧的锁链,也想再度困我?”他一声低喝,双掌向前推出,汹涌的黑浪直扑十四具悬空的先祖。
先祖们肉身不腐,皆是以神魂悬于地宫,不敢有半分退让,驱动铁链缠绕,迂回着继续绞杀。一时间偌大的地宫之中金黑两股力量不断碰撞,碎石不断自百米穹顶掉落,脚下石砖裂开蛛网一般的缝隙。
我胸口黑玉的青光源源不断涌出,守墟血脉彻底激活,源源不断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我盯着大战中央那道和我长相一样的黑影,脑子飞速回想刚刚灌入脑海的上古记忆。
万古之前的大战,墟主的本体根本不在这一层地宫。
他只是一缕逃出来的残魂,真正的本体,沉睡在地宫更深处的墟眼深渊之下。这一缕残魂如果携我的肉身跳下深渊,唤醒本体,到时候就算十四位先祖全力出手,也再无力阻拦。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大声朝着先祖呼喊:“不要和他缠斗!困住他,不要让他去往地宫中心的深渊裂口!”
第一代先祖苍老的声音传来:“孩子,他的目标正是墟眼!残魂归位,天地倾覆!”
墟主听见我的话,仰头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地宫里,带着疯狂:“沈砚,你倒是看得通透。可惜,晚了。”
他猛地一震身躯,浓郁黑雾炸开,硬生生挣开两根缠上他手臂的锁链。趁着余下锁链回收的空档,脚下黑雾一卷,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地宫正中央那道漆黑巨大的地缝。
深渊之下,一阵阵连绵不绝的嘶吼顺着裂口往上飘,沉闷、原始,是无数被墟眼吞噬的亡魂的哀嚎。
“拦住他!”
我拔腿向前狂奔,体内青光尽数催动,直奔墟主身后。剩下十二根铁链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合围拦截。
墟主侧身一闪,躲开迎面而来的铁链,手掌在虚空一抓,地宫四处漂浮的黑色阴气尽数汇聚掌心,凝聚成一柄狭长的黑刃,回身猛地劈向紧追最近的一根锁链。
咔嚓!
刻满镇邪符文的万古铁链,应声断成两截!
断口处金光瞬间黯淡,半截铁链失去力量,哐当一声砸落在石砖之上,再也无法飞起。
一位悬挂半空的先祖身躯猛地一颤,身上金光暗淡几分,一声低沉痛哼响起。每一根锁链都是先祖神魂所化,锁链断裂,神魂跟着受损。
“第十三代!”我心头一沉。
墟主不会停手,他挥起黑刃,准备继续劈砍剩下的锁链。
不能再任由他破坏先祖的神魂。我咬紧牙关,胸口黑玉光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直朝着墟主后背扑过去,伸手一把抓住他握黑刃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手臂往体内钻,无数细碎的黑影顺着皮肤想要钻进我的经脉,抢夺肉身。
墟主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阴寒:“你亲自送上门来?正好,省去我撕碎你肉身的功夫。”
他另一只手抬起,黑雾凝聚成爪,直抓我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剩下十一根铁链抓住空隙,猛地缠上墟主的四肢、腰身,狠狠勒紧!
墟主动作骤然僵住,黑爪停在距离我心口一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半分。铁链之上的镇邪符文死死灼烧他身上的阴雾,被铁链缠住的地方不断冒出滋滋的黑烟,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捆住了!”我心中一松。
可下一秒,深渊裂口里面,那万千嘶吼声陡然拔高,一股远比墟主残魂更加磅礴厚重的黑暗力量,顺着地缝向上涌出。
黑色巨浪从深渊翻涌冲出,拍打在墟主身上。
被铁链紧紧捆住的墟主,身上黑雾疯狂暴涨,力量成倍增长,勒在他身上的十一根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符文光芒不断闪烁。
“本体在呼应我。”墟主嘴角扯出疯狂的笑,“感受到了吗?沈砚。万古的墟主,快要回来了。这区区锁链,困不住我多久。”
地面裂缝继续向外蔓延,整个归墟地宫都在剧烈摇晃,远处石壁大片崩塌。
第一代先祖高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他借墟眼的本源力量强行破锁,锁链撑不过半刻钟。想要彻底镇压,必须有人带着守墟玉,下到墟眼深渊,重新封印本体!”
我看向那道翻滚着无尽黑雾的巨大地缝,深渊漆黑一片,谁都不知道底下藏着何等恐怖的景象。
墟主被铁链捆住,死死盯着我,高声喊话:“下去?一旦踏入墟眼深渊,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沈砚,你敢跳吗?”
我低头看向胸口不断散发柔光的黑玉,又抬头望向悬在半空、已经有一位神魂受损的沈家先祖。
十六年坟山养育,爷爷以命破局,十四代族人千年囚于这片地底,所有的重担,此刻全部落在我的身上。
我抬眼望向深渊翻涌的黑雾,脚步向着地缝边缘踏出一步。
“我敢。”
(第七章完)
沈砚纵身跃入墟眼深渊,直面墟主本体
第八章墟眼深渊,黑水浮棺
脚下的石砖还在不停震颤,碎石顺着深渊裂口的边缘簌簌滚落,坠入无边黑暗,许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身后被铁链牢牢缚住的墟主残魂疯狂嘶吼,周身黑雾一浪高过一浪,锁链被拉扯得咯吱作响,符文金光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崩断的风险。
“别下去!深渊里面是墟眼的吞噬之力,肉身进去会被慢慢消融!”残存的十三位先祖齐齐催动神魂之力,死死拉紧锁链,将墟主钉在原地。
我攥紧胸口发烫的黑玉,守墟青光裹住全身,抵御着从深渊里面吹上来的蚀骨阴风。
“先祖,你们尽量拖住他。我去封印本体,只要本体重新归锁,这一缕残魂不用镇压,自行消散。”
第一代先祖的声音沉重传来:“深渊底部黑水藏着万千墟中亡魂,还有一口太古浮棺,那是墟主本体栖身之处。千万不要触碰棺身,只需要将完整的归墟玉印按在浮棺棺头的封印凹槽之中,万古封阵便可重启。”
太古浮棺。
我把这四个字牢牢刻在心底,不再迟疑,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耳边灌满无数凄厉的哭嚎。深渊之中没有天光,只有浓稠翻滚的黑色雾气,靠着体表一层淡淡的青光,勉强看清四周景象。
下坠足足数十息,“哗啦”一声轻响,双脚落入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水里。
黑水没过脚踝,粘稠滑腻,水面不断冒出细碎气泡,但凡溅起的水珠碰到我的青光护罩,就滋滋地消融,散出一缕缕黑烟。
这是墟眼黑水,腐蚀性极强。
我抬眼环视深渊底部。
这片地底黑水湖广阔无边,湖面静静浮着一口巨大的古棺。
棺身比地宫那口黑棺还要庞大数倍,通体不是木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太古黑石,棺身雕刻着密密麻麻扭曲的眼形纹路,每一只石眼,都仿佛在缓缓转动,静静盯着站在岸边的我。
正是先祖口中的太古浮棺。
它没有随波飘荡,静静悬浮在黑水湖心,四周萦绕厚重黑雾,无数半透明的亡魂虚影绕着浮棺不停游走、盘旋,发出低低呜咽。
目标就在湖心。
我抬脚想踏入黑水向着浮棺走去,青光护罩碰到黑水的一瞬间,光芒猛地黯淡一截。黑水的侵蚀远超预想,长时间浸泡,守墟的青光撑不住。
就在我思索渡河办法的时候,湖面的亡魂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纷纷转头,空洞的目光锁定我,成群结队飘了过来。一张张扭曲惨白的脸,伸着枯瘦的手抓向我的四肢。
我抬手催动黑玉,青光化作一圈冲击波向外荡开,靠近的亡魂被青光击中,发出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可更多的亡魂源源不断从黑水里钻出来,前赴后继。
不能在这里被缠住,一旦地宫上面的锁链断裂,墟主残魂下到深渊,前后夹击,我绝无胜算。
我目光一扫岸边,看见一根断裂的巨大黑石柱,是上古大战遗留下来的残骸。我快步跑过去,发力推动石柱。沉重的黑石慢慢倾倒,“轰隆”一声砸进黑水,稳稳横在水面,形成一条通往湖心浮棺的独木桥。
黑石不怕黑水侵蚀。
我立刻踏上石柱,快步向着湖心的太古浮棺奔去。石柱很窄,黑水不停拍击柱身,亡魂扑上来抓我的脚踝,我一路用青光逼退,不敢有片刻停留。
距离浮棺只剩三丈。
就在这时,浮棺表面无数石眼,猛地全部亮起猩红的光。
整口太古黑石棺,棺盖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丝缝隙。
一股远比残魂强盛万倍的磅礴黑暗气息,顺着缝隙缓慢溢出来。
黑水湖面瞬间掀起巨大波浪,绕棺盘旋的亡魂全部跪倒在黑水之上,俯首叩拜。
棺内,传来一道低沉、古老,仿佛从万古之前就沉寂的声音,直接响彻整片深渊。
“守墟者,你终于来了。”
不是上面那具残魂的声音。
这是墟主真正的本体。
我脚步猛地顿住,站在黑石柱上,心口黑玉剧烈震颤,青光忽强忽弱,本能地对这股本源黑暗力量生出忌惮。
浮棺的棺盖抬得更高,一只巨大、漆黑、布满古老鳞纹的手掌,缓缓从棺缝之中伸了出来,搭在了棺沿。
(第八章完)
墟主本体现身,正面大战开启
第九章太古墟主,玉印封棺
那只巨掌落在黑石棺沿的时候,整片黑水湖面剧烈翻涌,漆黑浪涛狠狠拍打在石柱两侧,水花飞溅,碰到体外青光护罩便滋滋消融。
手掌宽大,鳞片如同黑石铸就,每一片鳞甲缝隙之间,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仅仅只是抬手的动作,深渊之中万千亡魂全部伏在黑水表面,呜咽之声齐齐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站在窄窄的黑石长柱上,脚步稳稳扎住,胸口黑玉不断震颤,青色守墟之光全力铺开护住全身。
太古浮棺的棺盖,一寸寸向外挪开。
浓重到近乎实质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从棺内漫出。我终于看见棺中那道庞大的身躯,他半坐于黑水浸泡的棺椁之中,身形远不是地宫那一缕残魂可比。一双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是深邃的暗红,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像是山岳压来。
“十四代的守墟血脉,终于完整现世。”太古墟主声音隆隆,回荡在深渊四壁,“当年上古一战,我被你亲手打入墟底,你耗尽神魂将我封印于此。万载光阴流转,你一次次轮回转世,而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我握紧黑玉,完整的归墟印纹在玉面流转光芒:“我今日前来,不是重叙旧话,是重新将你封回墟眼。”
太古墟主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震得黑水层层震荡。
“封我?你以为仅凭一块守墟玉印,就能够再次困住我?你如今仅仅只是轮回之身,上古的神力早已消散大半。留在上层地宫的那一缕残魂,本就是我刻意放出去,引你亲自下到深渊。”
我心头猛地一沉。
引我下来?
难道从爷爷破坟开第七口黑棺、残魂出世、地宫大战,全部都在太古墟主的算计之内?
墟主缓缓抬起巨大的鳞掌,指尖遥遥指向我。湖面无数亡魂瞬间躁动,再次嘶吼着向黑石长柱蜂拥而来,这一次,它们的力量比刚才强悍数倍,撞在青光护罩之上,震得我手臂发麻。
“上层地宫的锁链困不住残魂多久。等他赶到深渊,你一人,腹背受敌。”
就在话音刚落的一刻,深渊上方遥遥传来一声狂暴的怒吼。
是地宫的墟主残魂!
咔嚓——!
一声锁链崩断的巨响从深渊顶端传下来。
十三根万古锁链,终究扛不住残魂借墟眼涌上去的本源力量,尽数断裂!
“沈砚!我来了!”一模一样的嗓音裹挟着黑雾,从裂口纵身跃下,顺着深渊气流急速下坠,直奔湖心浮棺的方向。
前后夹击!
我瞬间被逼入绝境。
先祖的声音隔着遥远土层急急传到我脑海之中,带着虚弱:“锁链全断,我们神魂重伤,再也无法阻拦残魂!快!将归墟玉印按进棺头凹槽,趁本体还没有完全破棺而出!”
没有多余时间周旋。
我不再与太古墟主对话,脚下发力,沿着黑石长柱急速冲刺,直奔浮棺的棺头。
太古墟主瞳孔红光暴涨,巨掌一挥,一道厚重的黑色浪墙迎面朝我拍来。我体内青光尽数爆发,周身光罩暴涨,硬扛下这一击,巨大冲击力将我震得几乎摔下石柱,半边身子护罩光芒黯淡。
身后,下坠落地的墟主残魂已经踏入黑水,踏着翻涌的浪快速追来,黑雾在他周身狂舞。
“不要靠近棺椁!”残魂厉声大喊,抬手凝聚黑刃隔空劈向我的后背。
我猛地侧身,黑刃擦着肩头飞过,砍在黑石长柱上,石柱崩出一道深深裂痕。
三步、两步、一步。
我终于冲到浮棺的棺头。棺头正中,果然凹陷着一处和我胸口黑玉外形完全吻合的凹槽,凹槽之内,旧封印的符文早已黯淡。
太古墟主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棺中撑起,整片深渊的黑暗力量全部向他汇聚,他伸出巨掌,径直朝我抓来。
我一把扯下脖颈上的黑玉,双手死死攥住,举到凹槽之前。
“万古归墟,封印重启!”
我将完整的归墟玉印狠狠按入凹槽。
嗡————!!
耀眼的青色光芒自玉印炸开,顺着浮棺表面成千上万只眼纹快速蔓延。太古黑石棺上沉寂的封印符文,尽数苏醒,金青交织的光纹爬满整口浮棺。
太古墟主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痛吼,鳞甲被封印之光灼烧,不断腾起黑烟,庞大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重重向棺内倒去。
“不!不可能!”刚刚冲到棺边的墟主残魂瞳孔骤缩,看着棺身不断闭合的棺盖,疯狂伸出手想要冲上来,可封印扩散而出的青光屏障横亘在他身前,任凭黑雾如何冲击,都无法越过半分。
浮棺棺盖,缓缓合拢。
太古墟主低沉的怒吼,一点点被厚重的黑石棺隔绝在里面,慢慢归于沉寂。浮棺表面所有猩红眼瞳,尽数熄灭。
翻涌咆哮的黑水湖面,刹那平静。四处游走的万千亡魂失去力量支撑,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深渊之中。
深渊上方,传来大地震颤消退的动静,整座归墟大墓晃动慢慢停下。
我脱力一般,撑着棺边大口喘气,体外的青光护罩几乎耗尽力量,慢慢淡去。
墟主残魂站在黑水里,望着彻底封死的太古浮棺,身上黑雾一点点消散,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赢了……”他低声呢喃,眼底再没有之前的阴狠,只剩下一片空茫,“万载谋划,到此为止。我只是一缕分身,依托本体而生,本体封印,我也要消散了。”
他抬起和我一样的脸,望向我,声音轻轻的:“沈砚,我还有一句话。你爷爷,他早就料到这全部结局。他不是被迫赴死,是主动赴死,用来唤醒你血脉之中沉睡的守墟之力。”
我一怔。
“他知道只有亲眼看见第七棺出世,看见地宫十四悬尸,看见墟主残魂,你才能真正觉醒守墟血脉。他以自己性命,铺好了这条通往墟眼深渊的路。”
残魂的身影越来越透明,一点点化作细碎黑烟,随风消散在深渊的空气里。
“从此,墟眼永封。世间再无墟主之患。沈家千年枷锁,由你斩断。”
话音落下,最后一缕黑烟随风散尽。
深渊底部,只剩下平静的黑水,还有静静浮在湖心、封印完好的太古黑石浮棺。
胸口,重新回到我手中的黑玉,柔和地亮着淡淡的青光。
(第九章完)
从深渊返回地宫,和十四位先祖告别,离开归墟古墓,回到地面坟山。
第十章墟归人去,坟山月明
黑玉从棺头凹槽脱开,重新落回我的掌心,温润的青光缓缓流转,先前大战耗去的力量正在慢慢复苏。
黑水湖面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亡魂呜咽,也没有翻涌的黑浪,只剩下湖心太古浮棺静静漂浮,棺身封印符文微光恒定,万古墟眼,再度沉寂。
我扶着黑石长柱,慢慢站稳身子,四肢酸软,浑身力气几乎透支。方才那一场生死相搏,只要稍有半分迟疑,如今被封在浮棺之中的,或许就是我。
上空的深渊裂口,遥遥飘来十四道微弱的金光,是沈家十四代先祖的神魂。他们的声音轻柔,不再是之前紧绷的厉喝,带着千年重压卸下后的释然。
“沈砚,大功已成。墟主本体重归封印,世间劫难消弭。”
我抬眼望向头顶漆黑的深渊顶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先祖,你们可以解脱了吗?锁链已经断裂,再也不需要你们镇守地宫。”
第一代先祖轻轻一叹,金光微微晃动:“我等神魂早已和归墟地宫阵眼绑定。墟眼一日存在,地宫便需要神魂驻守,只是再也不用死死锁住墟主。千年囚笼破开大半,往后我们不必再悬于大殿,可在地宫之中自在栖居。”
我心中怅然。他们苦苦被困地底千年,终究不能彻底离开这片归墟。但至少,不用再日夜提防墟主破印而出,不必永无休止承受镇魔的煎熬。
“那我……该回去了。”
“去吧。”先祖声音温和,“那条下来的地缝通道还没有闭合,沿着原路返回,回到沈家祖坟。记住,归墟之事,不可向外人言说。守墟的使命,到此暂告一段落,往后,你是沈砚,只是沈砚,不再是天生的镇墟容器。”
我握紧黑玉,朝着深渊上空十四道金光深深躬身一拜。
“晚辈沈砚,拜别十四位先祖。沈家世代重担,承蒙诸位苦守千年。”
十四道金光轻轻晃动,算是回礼。
我转身,踏上那条黑石长柱,一步步回到黑水岸边。来时满是亡魂围堵的岸边,此刻安安静静,再没有半道鬼影。顺着深渊侧壁向上的坡道往上走,这条坡道是上古修筑、供守墟人往来的暗道,之前一心奔赴墟眼,竟未曾留意。
一路向上,温度慢慢回升,深渊底部蚀骨的阴冷渐渐淡去。等我踏出暗道,重新回到归墟主地宫。
方才大战满地崩裂的石砖、断落在地的半截铁链还留在原地。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十四根垂落的锁链依旧悬在穹顶,只是锁链之上,已经没有了先祖的身躯,那十四道神魂隐入地宫四壁的符文之中,归于这片地底古墟。
偌大的地宫,再没有轰鸣、嘶吼与黑雾,安静悠远。
我穿过地宫入口,踏上那条连通地面坟山的通道。越往上,泥土里草木的气息越发清晰,是人间的味道。
不多时,头顶透出淡淡的夜色。
我从裂开的祖坟地洞,爬出到后山坟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野草木的清香。天上一轮明月悬在山头,清辉铺满整片沈家祖坟。
第七口黑棺,还有三鬼抬棺的惨白鬼手,全都消失不见,仿佛方才坟山上那一场惊魂对峙,只是一场幻梦。地面只剩下爷爷跪在棺前的那片泥地,泥地上用血写下的“孙入归墟”四个字,经过夜雨冲刷,字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我走到爷爷的遗体旁边,蹲下身。爷爷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七窍的黑沙已经不再往外流淌,神色平静。
我伸手,轻轻合上爷爷圆睁的双眼。
“爷爷,我下去了。墟主本体重新封印,大事已成。您用性命铺的路,我走完了。沈家的千年困局,了结了。”
山风吹过松柏,枝叶沙沙作响,像是爷爷给我的回应。
我没有将爷爷留在这片坟山任凭风吹雨淋。挖开一处干净土坑,小心翼翼将爷爷的遗体安放进去,堆起一座小小的新坟,就在沈家祖坟的边角,立上一块简单的木牌。
做完这一切,月已经升到中天。
我站在坟山高处,望向远处山下村落的点点灯火。十六年来,我无数次站在这里遥望人间,可从前身上捆着沈家守棺人的宿命,看得见,却走不出去。
而此刻,胸口的黑玉安安静静,再没有滚烫预警,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先祖说得没错,往后我只是沈砚。不必守棺,不必镇墟,不必时时刻刻提防地底冲出的邪祟。
只是归墟地宫、太古浮棺、十四位先祖、还有那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墟主残魂,所有地底发生的一切,都会永远刻在我的记忆里,不会磨灭。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黑玉。
归墟已封,风波落定。
山下的人间,在等着我。
(第十章完)
沈砚下山,走入俗世,开启全新的人生
第十一章下山入俗,人间烟火
天光大亮的时候,我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
没有太多物件,一件洗干净的粗布外衣,几块爷爷留下的干粮,脖颈上那枚归墟黑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后山祖坟还静静卧在晨光里,新堆起的坟土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木牌立在风里。我站在坟前静静伫立片刻,轻声说了一句保重,转身踏上通往山下的土路。
这条路我从前只远远眺望,十六年从未真正踏上去。
脚下的土路蜿蜒曲折,路边长满野蒿与各色野花,晨风裹着山野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再是坟山终年不散的阴冷土味。林间鸟雀啼鸣,一声声清脆,是从前在地底地宫里面,永远听不到的声音。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远看见了山脚下的村落。
矮矮的土坯房错落排布,屋顶飘起袅袅炊烟,鸡鸣犬吠顺着风传到耳边。田地里已经有农户弯腰耕作,锄头磕在泥土上,一下一下,安稳而平实。
我站在山头望着这幅景象,心口微微发暖。这就是爷爷拼死守护、十四位先祖苦守千年要护住的人间烟火。
沿着小路走进村子,路上行人纷纷抬眼打量我。一个常年住在深山坟地的少年,衣着朴素,身上带着淡淡的土腥气,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算是陌生面孔。有人迟疑着和我点头,我也学着模样,轻轻颔首回礼。
走到村口,一家小小的早餐铺支在路边,蒸笼腾腾冒着白汽,香气直直钻进鼻腔。我停下脚步,望着蒸笼里雪白的馒头。守墟的那些日子,吃的都是山上采摘的野果、粗粮,很久没有闻过这样诱人的食物香气。
铺主是个面容和善的老伯,看见我站在原地,笑着招呼一声:“小伙子,要来两个馒头?一碗热米汤?”
我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常年居于后山,我身上从来没有铜板。我微微一怔,有些窘迫。
老伯看见我的神色,哈哈一笑,掀开笼屉拿出两个热腾腾的馒头递过来:“看你像是从山里出来的,没钱也没事,先吃,垫垫肚子。”
我双手接过温热的馒头,指尖触到柔软的面皮,心头一阵发酸。在地底归墟之中,只有黑雾、黑水与嘶吼,哪里会有人这般,平白给陌生人送上吃食。
“多谢老伯。”我低声道谢,咬了一口馒头。温热清甜,简单的白面滋味,却是我长到十六岁,吃过最好的东西。
一边吃,一边听老伯闲谈,说起山下的镇子,集市、人流、各色行当。我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想要真正在俗世立足,我总得寻一份营生。我自小跟着爷爷认草药,认得山里绝大多数草木药性,或许可以去往镇上的药铺寻一份活计。
告别早餐铺老伯,继续往前走,去往十几里外的小镇。
小镇比村落热闹许多,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杂货铺、铁匠铺、药铺,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衣衫各异,孩童在街上追逐嬉闹。我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放得很慢,四处打量眼前新鲜的一切。
一路寻到镇上唯一一家药铺,木招牌上写着【回春堂】。
柜台之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低头翻看药册。我走到柜台前,稳稳开口:“老先生,晚辈自小在山里识药,认得不少山野草药,想来铺子里寻一份差事,帮忙采药晒药。”
老郎中抬眼细细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脖颈间微微露出来的黑玉上,只是淡淡扫过,没有多问。他随口问了几味山间草药的样貌、药性,我一一应答,没有半点迟疑。
老郎中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识得倒是清楚。正好铺子里缺一个上山采草药的伙计,管吃住,每月给一点月钱,就是上山辛苦,常有陡坡荆棘,你可愿意?”
“我愿意。”我立刻应声。
一切顺利。
傍晚时分,我住进药铺后院一间小小的偏房。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木桌,窗户外边栽种着几丛草药。推开木窗,可以看见天边漫天晚霞,染红整片天际。
我摘下脖颈上的黑玉,放在木桌上。玉面青光温温浅浅,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从前在地宫、坟山时汹涌滚烫的力量。归墟封印安稳,它便只是一枚温润的古玉。
我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一天赶路,再加上明日一早就要跟着药铺的老师傅进山采药,心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没有悬于半空的活尸,没有想要夺舍的墟影,没有压在肩头千百年的宿命。
今夜没有地宫磷火,没有深渊黑雾。只有小镇远处零星人声,晚风轻轻吹过窗沿。
我是沈砚。
一个刚刚走出深山,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少年。
只是我并不知道,远在百里之外的一处幽深山谷,地面泥土忽然裂开一条细缝,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烟气,悄悄飘出土层,转瞬消散在夜色之中。
归墟的封印安稳,可万古之下,还有别的东西,一直在沉睡。
(第十一章完)
进山采药,撞见山谷异动,新的伏笔浮现
第十二章幽谷黑丝,药草异香
天刚蒙蒙亮,公鸡的啼鸣还回荡在小镇街巷,我便已经起身。
回春堂的老师傅姓周,背着竹篓站在前院等我,腰间别着一把短镰刀,裤脚紧紧扎起。看见我出来,他将另一只空竹篓递到我手里。
“咱们今天去西山坳,那片山阴处长着不少紫花地丁、玉竹,还有几株难寻的黄精,只是深处有一处幽谷,当地人都不爱靠近,说是山里面阴气重,咱们采到药就早点往回走,不要往幽谷深处踏。”周师傅语气平淡地叮嘱。
我指尖下意识碰了一下领口藏着的黑玉,玉温温润润,毫无异动,心中稍稍安定。墟主本体已经封在归墟浮棺,想来西山幽谷,应当只是山野间寻常的阴冷潮气。
“记下了周师傅,不往幽谷深处去。”
二人出了镇子,沿着山间小路一路向西。晨雾裹着草木湿润的气息漫在山林之间,露水打湿裤脚,路边各色野草繁茂。从前我守着沈家后山坟山,认得的草药大半都长在这种阴湿的山林,一路上遇见几株药材,我都主动上前分辨,报出药性,周师傅频频点头,眼底的满意更重几分。
一路往山深处走,周遭人声彻底远去,只剩下鸟雀振翅、山泉叮咚的声响。
走到西山坳,脚下草木越发浓密。大片玉竹顺着坡地成片生长,叶片翠绿,根茎埋在土下。我们弯腰开始挖采,一炷香的功夫,竹篓底部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药材。
周师傅专心挖取黄精,离我几步远。我顺着坡边向前,想要采一丛石壁旁的紫花地丁,越往前走,空气里慢慢多出一股异样的气味。
不是腐叶、不是野花,是一种淡淡的甜香,朦胧惑人,闻久了脑袋微微发沉。
我停下脚步,抬眼向前望去。前方林木忽然断开,露出一处幽深的山谷入口,正是周师傅口中叮嘱不要踏入的幽谷。
谷口藤蔓缠绕,幽暗幽深。就在那丛生的藤蔓缝隙之间,我看见了一丝极细的黑线,如同蛛丝一般,轻轻悬浮在空气里,慢悠悠飘来飘去。
是黑色烟气,细得像一缕发丝。
我心头猛地一跳。
在地底归墟的时候,墟主散出来的阴气,便是这样的颜色。
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谷口,藏身在大树后方静静观望。一缕又一缕细微黑丝,从幽谷地面的一道窄窄地缝里面缓缓飘升,飘到半空之后,慢慢消散。数量不多,气息微弱,远比不上太古墟主的力量,可确确实实,是黑暗阴邪之物。
胸口的黑玉,原本一直温凉,此刻微微发热。
它在预警。
“不要靠近谷口!”
周师傅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他快步走到我的身侧,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神色郑重,“我和你说了,这片幽谷不能进。几十年前,村里有个猎人追猎物进去,再也没有出来。隔了半个月,有人在谷口看见他的猎刀,刀身上缠着这种细细的黑丝。”
我盯着地缝飘起的黑丝,低声开口:“周师傅,您见过这黑烟?里面是什么?”
周师傅摇了摇头,目光沉沉望向幽暗的山谷深处:“没人知道。老一辈只传下来一句话,西山底下,埋着一口古墟。不是咱们这一辈人能碰的东西。”
古墟。
两个字砸在我的心上。
我以为世间只有沈家镇守的那一处归墟,难道大地之下,还藏着另外一处?
幽谷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细碎的低吟,像是无数人低声呢喃,隔着重重林木,若隐若现。悬浮在空中的黑丝听见声音,轻轻晃动,朝着谷内缓缓收回。
黑玉的温度一点点升高,青光隔着衣衫,在胸口微微透出微光。
周师傅并没有看见黑玉的异动,只是催促我:“药采的差不多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快下山。”
我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幽谷那道吐着黑丝的地缝,将这处地点牢牢记在心里,转身跟着周师傅踏上返程的山路。
下山一路,我心神难平。
太古墟主明明已经重新封印在湖心浮棺,归墟地宫由十四位先祖镇守,那么西山幽谷溢出的阴气,又是从何而来?难道万古之前,被封印的黑暗,从来不止墟主一个?
回到回春堂,后院晒药架铺开,我们把采来的草药摊开晾晒。周师傅忙着分拣药材,我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悄悄拿出那块黑玉。
玉面上归墟纹路,原本安稳沉寂,此刻纹路边缘,萦绕着一点点极淡的灰黑色雾气,挥之不去。
它感知到了另一处古墟的气息。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我心中明白,我以为已经结束的宿命,远远没有真正落幕。
山下的人间烟火安稳如常,可深埋大地之下,还有别的封印,正在松动。
(第十二章完)
夜里沈砚独自折返西山幽谷,探查地缝里面的秘密。
第十三章夜探幽谷,残碑留字
夜色漫过西山山头,一轮弯月躲进云层,山林之间只余下断断续续的虫鸣。
回春堂里,周师傅早已熄灯安睡。我悄悄推开后院偏房的木门,背上一把短柴刀,将黑玉贴身收好,趁着夜色,独自向着西山的方向出发。白日里周师傅的叮嘱还在耳边,可幽谷地缝飘出的黑丝、那句“西山底下埋着一口古墟”,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不去亲眼查探,终究无法安心。
夜里的山林和白日全然不同。树影重重叠叠,如同张牙舞爪的黑影,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我脚步放得极轻,熟门熟路沿着白日采药的小路向前,胸口黑玉一路微微发烫,越是靠近幽谷,温度越是明显。
半个时辰之后,我再一次站在了幽谷谷口。
白日里看见的那些细如发丝的黑丝,此刻比白天多出数倍,一缕一缕慢悠悠从地面狭长的地缝之中升腾而起,在幽暗的谷内飘荡,丝丝缕缕汇聚,在半空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薄网。细碎的呢喃声,比白日更加清晰,沉沉闷闷,源源不断自地底飘上来。
我放轻脚步,跨过缠绕谷口的老藤,慢慢走入幽谷之中。
谷内土地潮湿,遍地腐叶,脚下踩上去软软的。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甜腻惑人的异香便越发浓重。黑玉的青光隔着衣料隐隐发亮,一层淡淡的青光护罩浮现在我的体表,那些飘荡过来的黑色细丝一碰到青光,便滋滋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法靠近我的身体。
往前走数十步,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黑石残碑,出现在眼前。
大半截碑身埋入土中,只露出上面一小半,碑面上刻满古老晦涩的文字,和归墟地宫石壁之上的古文同源。我蹲下身,抬手拂去碑面上厚厚的青苔,借着黑玉散发出来的淡淡青光,一字一句辨认碑上刻下的字迹。
【万载之前,墟眼不止其一。主墟封于沈家山底,次墟封于西山之下。一主一次,互为呼应。主墟若安,次墟永寂;主墟一动,次墟封印随之松动。】
我心头巨震。
原来竟然是一对!
沈家后山的归墟是主墟,而这西山幽谷之下,是次墟。两处封印自古相连,我重新封牢主墟本体的时候,主墟力量震荡,连锁牵动了西山次墟的禁制,所以地缝开裂,阴气外泄。
继续向下辨认残存碑文。
【次墟之中,所封并非墟主,乃是万魂容器。主墟大战陨落的万千凶魂,尽数囚于此地。若次墟破封,万千凶魂四散而出,人间同样难逃浩劫。守墟一脉,世代只传主墟,次墟之事,被刻意抹去,鲜少有人知晓。】
万魂容器。
我指尖悬在石碑古老的刻字之上,指尖微微发颤。太古墟主只是主墟的核心,而这西山地底,封存着上古一战之中全部凶戾亡魂。沈家先祖代代只守护主墟,把次墟的记载从祖训里面删掉,便是怕守墟后人同时背负两处重担,压力过重而崩溃。
碑文末尾还有一行浅浅字迹,像是后人偷偷刻上去的:
【主墟封印重启,次墟禁制渐衰。无人可助,唯持归墟玉者,可镇。】
看完这一行字,我瞬间了然。
十四位先祖镇守主墟地宫,神魂被阵眼牢牢绑定,根本无法离开归墟,自然无力前来西山稳固次墟。世间能够镇压次墟的,只有手握完整归墟玉印的我。
就在这时,幽谷深处的地缝猛地向外涌出一大片黑雾,飘荡在半空的黑丝疯狂躁动,地底万千呢喃声陡然拔高,化作一片杂乱刺耳的哀嚎。
地缝向两侧继续裂开,缝隙越来越宽,一道漆黑洞口显露出来,一股磅礴阴冷的气息顺着洞口向外喷涌。
借着青光望去,地缝深处,无数张惨白扭曲的人脸,紧贴在岩壁之上,一只只枯瘦的手,不停向着洞口扒动,拼命想要爬出来。
它们听见了外面人间的气息,想要挣脱囚笼。
黑玉光芒骤然大涨,青光直冲夜空,稳稳将我护在中央。地底那些亡魂畏惧青光,扒着洞口的手稍稍向后缩了几分,不甘地发出嘶吼。
我站起身,紧紧握住胸口的黑玉。
刚刚了结主墟的风波,次墟的危机接踵而至。我本以为走出深山,便能做一个普通采药的少年,可归墟玉印选择了我,这份责任,躲不开。
就在我思索如何稳固次墟封印的时候,身后林间,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
咔嚓。
有人跟着我,悄悄来到了幽谷。
我猛地转身,短柴刀瞬间横在身前,青光流转于掌心,望向黑漆漆的谷口方向。
是谁?周师傅?还是别的什么人?
(第十三章完)
追踪而来的人现身,揭开一段被掩埋的旧事。
第十四章旧部后人,次墟秘辛
枯枝断裂的声响在寂静幽谷里格外刺耳。
我掌心青光翻涌,短柴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谷口那片浓重的黑影。黑玉的光芒将我周身丈许照亮,飘荡在半空的黑丝一碰到青光便如烟消散,地底亡魂的嘶吼暂时压低了几分。
黑影缓缓从粗大的树干之后走出来。
一身灰布长衫,身形清瘦,夜色之下,露出一张带着风霜的脸。不是回春堂的周师傅。他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眉眼沉静,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的纹路,我一眼认出——和归墟地宫石壁上古阵纹是同源。
他看见我掌心亮起的青光,脚步一顿,没有半分进攻的架势,轻轻抬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不必动武,我不是凶魂,也不是来阻拦你的。”他的声音很低,在幽谷之中轻轻回荡,“我等守次墟,已经守了整整十四代。”
我握着柴刀的手微微松了半分,眼底满是讶异:“守次墟?沈家先祖的碑文上写,次墟之事早已被抹去,世间还有人记得这里?”
男子缓步走到残碑之前,低头看向埋入土中的黑石碑身,长长一叹。
“上古大战,除沈家一脉镇守主墟之外,还有一支人,奉命世代看守西山次墟。两脉约定,主墟之事写入祖训代代相传,次墟一脉隐入尘间,不立祖坟,不传盛名,悄无声息地看守这万魂囚笼。一旦主墟安稳,次墟便隐;主墟异动,次墟之人便会现世。”
他抬手取下腰间木牌,木牌上面的古纹和黑玉归墟印遥相呼应,木牌浮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我姓苏,名苏砚。第十四代次墟守者。白日看见你跟着周师傅进山,黑玉生出感应,我便一路远远跟着。看见幽谷阴气外泄,我便知道,主墟封印重启,牵动了次墟禁制。”
苏砚蹲下身,伸手抚过残碑上面青苔剥落的刻痕。
“沈家十四代先祖,背负主墟万古重压,太苦了。当年两脉先人定下约定,不让沈家知晓次墟守者尚存,便是不想让你们一肩扛起两处墟眼。只可惜,次墟的封印根基,和主墟相连。你方才将太古墟主重新封入浮棺,主墟力量震荡,次墟的锁魂禁制跟着衰败。”
我心中万千疑问翻涌而出:“既然你们世代镇守次墟,为何封印还会裂开,阴气向外溢出?”
苏砚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地缝之中不断扒动的惨白鬼手,眼底带着疲惫。
“次墟的封印之力,大半本源取自主墟。万年来靠着主墟的镇墟之力源源不断滋养禁制。如今主墟墟主本体重新封印,力量流转一改旧序,次墟禁制失去源源不断的补给,便开始慢慢崩解。我们苏家世代依靠木牌之力□□,木牌力量有限,撑不了多久。”
地底的哀嚎声再度拔高,地缝又向外撑开一丝,好几只枯白的手从缝隙里面伸了出来,指尖抓挠着外面的腐叶泥土。
黑玉在我掌心剧烈发烫,青光一阵阵跳动,像是催促我立刻出手。
苏砚抬眼看向我,神色郑重:“唯一稳住次墟的法子,便是你的归墟玉印。主墟的镇墟本源之力,经由玉印引渡,打入次墟地缝深处的锁魂核心,重新续上两墟之间的力量纽带。只是这件事凶险万分,地缝之内万千凶魂环绕,一旦玉印力量被凶魂缠住反噬,你自身神魂,也会被万魂拉扯吞噬。”
我低头看向掌心流转青光的黑玉。
走出沈家后山的时候,我一心只想做个采药伙计,过寻常人间日子。可主墟与次墟本是一体,封印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次墟万魂破封而出,山下小镇、村落里那些烟火人家,全部都会葬身凶魂之祸。
爷爷拼死守护的人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灾难席卷。
“我要下去。”我抬眼看向苏砚,语气笃定,“告诉我,锁魂核心在地下什么位置。”
苏砚微微颔首,从长衫内侧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图纸,借着黑玉的青光展开。图纸上绘制着西山幽谷地底的通道,密密麻麻标记着凶魂游荡的区域,还有次墟锁魂石的位置。
“地缝向下百余丈,有一处圆形石室,石室正中便是锁魂石,你只需要将归墟玉按在锁魂石上,灌注镇墟青光,重新连通主墟力量,次墟封印便可稳住。我持苏家木牌在外围帮你阻拦凶魂,为你护住后路。”
话音刚落,地缝轰然一震,大片黑雾汹涌翻涌而出,数十道半透明的惨白凶魂,猛地从洞口窜了出来,张开嘴发出刺耳尖啸,朝着我们二人直扑而来!
苏砚手中木牌光芒暴涨,一层淡金色光幕瞬间撑开,将扑到近前的几只凶魂硬生生弹飞出去,凶魂撞上光幕,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它们等不及了!快进地缝!我替你挡住外面这一批!”苏砚高声喊道,持木牌向着蜂拥而来的凶魂迎了上去。
我不再迟疑,握紧黑玉,纵身跃入不断向外喷吐黑雾的地缝洞口。
坠入地底的一瞬间,无数凄厉的哀嚎在耳边炸响,四面八方,数不清的惨白人脸,从岩壁之中探出来,全部望向闯入地底的我。
次墟万魂囚笼,我来了。
(第十四章完)
,深入次墟地底石室,直面万千凶魂,稳固锁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