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29、深夜闲谈，各自的执念与迷茫 白日的时光

　　白日的时光匆匆流走。
　　白天林辰照常出门上班，出门前反复叮嘱两人锁好家门，不要随意应答门外动静。出租屋内，楚骄月与温知予两个人留守在家。
　　一整个白天，她们没有爆发什么激烈矛盾。楚骄月大多时候就靠在沙发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人来人往，习惯了繁华热闹的世界，被困在小小的屋子之中，难免百无聊赖。温知予则蹲在阳台，整理被昨夜雨水打湿的布料，裁剪布料、缝制手工小挂件，安安静静忙活手里的活计。
　　偶有对话，也大多简短客气，暗藏着一层薄薄的隔阂。
　　傍晚，林辰拖着一身疲惫下班归来。带回一点熟食和水果，简单凑合做完晚饭。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边吃饭，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氛围。
　　晚饭收拾完毕，夜色彻底笼罩城市。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街道车流的微光连绵成片。
　　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
　　卧室房门敞开一道缝隙，林辰没有回房休息，就坐在客厅的矮凳上。屋内只开了一盏亮度柔和的落地灯，暖黄色光晕圈住客厅一小块区域，其余角落沉在淡淡的阴影里。
　　楚骄月斜靠在沙发软垫上，褪去白日里那一份锋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骄纵。温知予坐在自己的地铺被褥上，后背轻轻靠着沙发侧边，双手随意搭在膝盖，神色安静淡然。
　　忙碌的一天归于平静，没有需要争吵的琐事，现实生存的重压暂时退到一旁，心底积压许久的迷茫，终于有机会慢慢吐露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楚骄月。
　　她目光落在落地灯摇曳的光影里，声音放得很轻，少了往日拌嘴时的锐气。
　　“有时候我会反复问自己，我跨越那个世界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在安静的夜里缓缓散开。
　　林辰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一开始，心里装满怨气。记着我们最后那场争吵，记着那些不甘心，我只想找到你，把心里所有委屈全部说出口。” 楚骄月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布料，“可真正站到你面前，吵也吵过，账也算过一部分，怨气消散大半之后，我反倒茫然了。”
　　她来到现世，抛下平行世界里的身份、财富、亲友，落地之后一无所有。原以为讨要到一句道歉，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可真的走到这一步，才发现前路一片空白。
　　“我没有这里的身份，回不去原来的平行时空，也看不清往后的路。” 楚骄月抬眼看向林辰，眼底藏着脆弱，“难道我往后的日子，就要一直这样依附在这里吗？”
　　骄傲的大小姐，不愿意接受寄人篱下的状态。哪怕林辰愿意收留，她骨子里的自尊，也时时刻刻在折磨自己。
　　客厅安静片刻，温知予缓缓接过话头。
　　“我和你的想法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重量。
　　“破壁过来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去讨要谁的亏欠。在原来那个世界，贫穷一点点耗尽我们之间的感情，分开的时候，我心里有难过，却没有多少怨恨。我只是放不下那段一起熬过苦日子的时光。”
　　温知予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地板的木纹上。
　　“可真正抵达这个世界，现实狠狠砸到我头上。没有户籍，没有依靠，只能靠摆摊做点手工苟活。很多个夜晚坐在街边，我也会怀疑，我不顾一切跨越过来，究竟有没有意义。就算见到想见的人，可过去的遗憾，就真的能够被抹平吗？”
　　她心中的执念，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一份放不下的念想。可来到此地之后，现实的重重阻碍，让这份念想也变得摇摇欲坠。
　　两个女孩，两种完全不同的执念。
　　一个带着满腔怨气奔赴而来，怨恨消解之后，剩下对自我归宿的迷茫；一个不带恨意，只为一份旧念想而来，却被现世的生存困境困住脚步。
　　她们诉说着内心的困惑，没有对着林辰逼问答案，只是单纯把积压心底许久的心事摊开在夜色之下。
　　林辰坐在矮凳上，默默旁听，心底不断受到冲击。
　　在此之前，他更多只看见她们降临现世之后带来的麻烦，看见同居生活鸡飞狗跳的表象。直到今夜这场深夜闲谈，他才更深一层读懂，她们跨越维度奔赴自己，背后承载的重量。
　　她们不是凭空找上门的 “麻烦”。是被平行世界的遗憾裹挟，舍弃全部原有人生，跌进一个完全陌生宇宙的普通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 林辰斟酌着词句，慢慢开口，“也许来到这里，未必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那些遗憾。”
　　楚骄月抬眸看向他：“那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确切答案。” 林辰如实摇头，“我同样被困在这一团迷雾里面。我只是昏迷醒来，脑子里就被塞进五段完整的人生，我也搞不懂时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所有人，都在摸索。”
　　他同样没有答案。没有解决身份的办法，没有送她们回去的门路，没有人能够解释这一切诡异现象的根源。
　　落地灯的光线轻轻晃动，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有时候我会害怕。” 楚骄月低声吐出心里话，“害怕我们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某一天，会莫名其妙直接消失。”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