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23、烟火气息里的旧回忆 夜市人声鼎

　　夜市人声鼎沸，各色彩灯串流光摇曳，烤物的焦香、糖水的甜香混杂在晚风之中，灌满整条街巷。
　　林辰立在人潮的阴影里，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的小摊。
　　温知予还坐在那一方小小的摊位后面。小马扎不高，她微微弓着脊背，指尖轻巧摆弄摊上摆开的手工发绳、布艺小挂件。有客人弯下腰挑选货品，她便抬眼，眉眼柔和，语速轻缓地报出价格，没有过分殷勤，也没有半分怠慢。
　　周遭吵吵嚷嚷，叫卖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可她身上那股安静的气质，仿佛把自己圈出一小块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林辰慢慢往前挪了几步，借着来往游客的掩护，悄悄缩短距离。
　　越靠近，记忆就翻涌得越是汹涌。
　　平行世界里那些清贫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回放。
　　狭窄老旧的合租小屋，每个月算到头昏脑涨的房租，月底口袋空空，两个人凑钱才能吃上一顿稍微丰盛的晚饭。那时候温知予也是这般，安安静静，把苦日子熬出一点暖意。买不起昂贵礼物，就亲手缝制小饰物，会把为数不多的肉菜夹到他碗里，自己默默啃青菜。明明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却依旧舍不得把负面情绪一股脑丢给他，所有委屈大半都悄悄自己咽下。
　　那份藏在烟火底层的温柔，刻得太深。
　　林辰的心脏轻轻发闷。
　　他站在一排小吃推车侧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静静望着。
　　他看见有难缠的顾客来回挑拣物件，反复压价，言语算不上客气。温知予没有动气，依旧耐着性子解释料子和手工成本，语气始终平和。客人最后什么都没买就转身走开，她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被翻乱的小物件一件件重新摆放整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转瞬又恢复平静。
　　这般模样，和记忆里那个被生活磋磨，却依旧待人柔软的女孩，完全重合。
　　林辰的心底五味杂陈。
　　楚骄月破壁之后，一身骄气，直冲冲找上门来，带着满肚子旧怨要算清楚。可温知予不一样。如果她也是跨越平行世界而来，她没有大张旗鼓地来找自己，而是默默在夜市摆小摊，努力在这个陌生现世挣一口饭吃。
　　她经历了什么？是不是也和楚骄月一样，没有户籍，没有身份，孤身一人在这座偌大的城市漂泊？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可脚步像被钉住，迟迟不敢迈步上前相认。
　　上前之后，自己该开口说些什么？
　　说 “我记得另一个世界，我们一起熬过的苦日子”？
　　这话太过荒诞。若是对方根本没有破壁记忆，自己只会像一个贸然搭讪的怪人；可倘若她同样带着完整的平行记忆，一旦开口，就要直面那一段满是无奈与遗憾的过往。
　　那段被贫穷一点点磨碎感情的过往。
　　林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油烟味道的晚风，指尖微微攥紧。
　　记忆之中最后的结局还历历在目。房租节节上涨，家人的压力扑面而来，两个人拼尽全力，依旧看不到生活好转的希望。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日复一日无声的消耗，最后安安静静走向分开。没有歇斯底里，却恰恰是这份无声别离，才更叫人久久意难平。
　　晚风卷起地上一点碎纸屑，轻轻掠过摊位脚边。温知予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上衣，抬眼望向夜市川流不息的人海，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林辰下意识往旁边的小吃推车后方躲了半寸，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害怕和她对视。
　　既期待她认出自己，又恐惧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要直面那些沉甸甸的亏欠与遗憾。
　　他就这么远远伫立在烟火人海之中，看着她接待一波又一波客人，看着她低头整理货品，看着她在喧闹人潮里独自撑着一方小小的摊位。
　　隐晦的牵挂在心底慢慢滋生。
　　他现在自身已经一团乱麻，出租屋里还住着一个无身份的楚骄月，一大堆现实难题还没有半点头绪。就算此刻上前相认，自己又能给温知予什么？连安稳落脚的地方，眼下都捉襟见肘。
　　冲动被现实一点点压下去。
　　不要急着贸然打扰。至少先看一看，先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那个跨越平行世界而来的温知予。
　　夜市的夜色越来越浓，摊位上的彩灯映在温知予的眼眸里，点点碎光流转。
　　林辰又静静观望了许久，没有上前搭一句话。
　　直到夜色渐深，夜市的人流慢慢开始回落，他才悄悄转过身，顺着人潮的边缘，慢慢向后退去。
　　回去的一路上，脑海里全是方才摊位前那道安静清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