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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演一场无关紧要 佯装无感 ...

  •   六班的喧嚣肆意滚烫,撞碎了一整室的安静。
      沈逾缺课一日,今日姗姗返校。
      少年身上没有半分伤病痕迹,挺拔的身形倚在教室后门,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腕骨。
      步履散漫张扬,带着他刻进骨子里的桀骜拽然,一如从前,从未有过半分收敛。
      教室课桌下是藏不住的贪玩。
      江屿和陆星辞低头埋在阴影里,指尖飞快戳着手机屏幕,全身心扑在王者对局里,两耳不闻窗外纷扰。沈逾归位的动静、周遭的窃窃私语,两人一概无心顾及。
      前排闲聊的李华瞥见少年慵懒落坐的身影,闲来无事,随口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哨声突兀响起,紧绷打游戏的江屿心头一紧,以为是巡查的老师,猛地抬头张望。看清只是虚惊一场,他瞬间松气,眼底裹着被打扰的烦躁,低声骂道:“李华你要死啊,吓老子一跳。”
      陆星辞也顺势抬眸,扫过安然落回座位的少年,眼底掠过戏谑笑意,同样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他指尖飞速结束对局、锁屏藏好手机,身子立刻凑到沈逾桌边,贱兮兮地打趣:“呦,沈大爷总算归位了?缺席一天,伤势彻底痊愈了?”
      沈逾懒懒向后靠在椅背,脊背舒展,姿态慵懒又倨傲,眼皮轻掀,语气淡得毫无波澜:“什么伤。”
      那一副云淡风轻、万事无关的模样,落在陆星辞眼里,俨然一副刻意伪装的模样。他挑眉不语,满心都是看热闹的玩味。
      江屿更是憋了一天,连忙凑过来,眉眼弯弯带着看热闹的笑意:“沈逾,过来,我跟你说个大事。”
      “讲。”少年姿态慵懒,带着惯有的大爷随性。
      “就你那天跟狗似的走了之后,”江屿压着声音,语气笃定,“我碰见夏栀了,我问她,她喜欢你的谣言是不是真的,你猜她怎么说?”
      短短三个字,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猝不及防拂过沈逾紧绷的心尖。
      少年散漫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一瞬,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不过瞬息,他便敛去所有异动,抬眸怼了回去,语气带着刻意的戾气与别扭:“你才像狗,狗王。”
      刻意的转移话题,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慌乱。
      陆星辞捕捉到这点细微情绪,他眸色渐深,眼底戏谑更甚,慢悠悠帮腔:“夏栀啊……这名字最近出场率是真的高,天天绕着咱们沈大爷转。”
      沈逾淡淡斜睨他一眼,语气冷飕飕的,带着不耐掩饰的慌乱:“别一副阴阳怪气的汉奸味。”
      江屿没忍住,低低笑出声,随即迫不及待抛出答案,带着笃定的得意:“不逗你了,实话告诉你,我亲口问的她。
      她说压根不喜欢你,就是班里同学闲聊扯到你,顺带把她牵连进来,所有暧昧全是谣言。”
      一句话,平平无奇。没有转折,只是一场普通的辟谣。
      他本就从未承认过在意,口口声声视作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良久,他才扯出一抹淡漠至极的语气,故作漫不经心:“关我什么事。”
      轻描淡写五个字,江屿瞬间被噎得语塞,预想中少年的错愕、尴尬、别扭尽数落空。
      陆星辞也摸不透自己这位兄弟的心思,微微蹙眉追问:“你真一点都不在意?”
      沈逾抬眼,眼神像看傻子一样,带着刻意的轻蔑与疏离,字字刻意冰冷:“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一个只会埋头读书的乖乖书呆子,长得也不是特别出众。”
      他说得决绝、刻薄,一点也不留余地。
      江屿当场反驳,实打实替旧相识辩解:“她哪里不好看了?你没见过她初中的样子,爱笑又爱玩,活泼得很。”
      陆星辞来了兴致,挑眉打趣:“江狗你怎么对人家这么了解?还这么清楚?你暗恋人家?”
      “别瞎说。”江屿翻了个白眼,随口说起陈年旧事,都是最普通的初中日常,“我跟她一个初中的,以前她人缘最好,天天笑盈盈的,像个小太阳似的。
      他缓缓说起过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她成绩稳居前列,偏偏玩性最大,最爱揣着一堆彩色气球到处跑。胆子却小得离谱,气球稍微炸一下,就能吓得猛地跳开,捂着耳朵愣半天,慢慢缓神,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沈逾垂着眼,安静听着所有关于夏栀的、他从未参与过的年少过往。
      他一言不发,周身散漫的气场悄然收敛,指尖抵着桌沿,轻轻摩挲,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细碎的、鲜活的少女模样,一点点刻进心底。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无人察觉。
      “合着你还陪人家玩气球?”陆星辞追着八卦问道。
      “谁陪她玩了!”江屿撇嘴,一脸无奈又好笑,“年少不懂事,有一次看她蹲在走廊吹气球,吹得满脸通红,我手贱,偷偷给她扎破了。”
      “然后呢?”
      “然后就闯祸了。”江屿回想之前,“她当场就愣住了,懵懵的站在原地,反应过来就红了眼眶,旁若无人的就抹眼泪。
      我就有点怕她大哭大闹呗,就低头道歉哄人。”
      “谁知道这小姑娘看着软乎乎的,心眼小得很,记仇得厉害。”
      “她确认是我干的,眼泪一抹,直接抬脚踩了我一下。上英语课的时候更绝,故意不写作业,跟着我们这群学渣一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默读罚站。”
      陆星辞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几个对着课本一脸茫然,半句看不懂,全程摆烂。结果她倒好,老师随机抽题,道道全会,当天的英语课文倒背如流,一字不差。”
      江屿欲哭无泪:“对比之下,我们几个狼狈至极,被英语老师狠狠痛批了一顿,集体罚抄三十遍单词!
      临走的时候,她还凑到我耳边偷偷说,她是故意不写作业、故意陪我们罚站的,就是为了报复我扎破她的气球。”
      陆星辞瞬间爆笑出声,拍着桌子打趣:“哈哈哈哈!难怪你到现在就英语分最高,原来是被人家记仇针对了学习了,夏栀还挺记仇啊!”
      沈逾依旧沉默,眼底那点浅浅的笑意,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却依旧敛着神色,不愿被任何人发现。
      一旁的李华撑着下巴,满心疑惑,轻声开口:“可现在的夏栀完全不一样啊,安安静静的,天天埋头刷题,跟个沉闷的书呆子一样,半点活泼劲儿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沈逾一下。
      他下意识蹙起眉峰,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烦闷与不解。
      “也不算变了吧,就是长大了,乖了很多而已。”江屿若有所思,语气带着感慨,“我当初还以为,她肯定会考去隔壁市的市实验中学,没想到会来我们临汀一中。”
      “市实验?”陆星辞挑眉,随口嘲讽,“那破学校分特高一般人进不去,应该是贪玩没考上吧。”
      “不对啊。”江屿摇摇头,语气满是不解,“隔壁市六中升学率、师资都比我们学校好太多了。
      她初中那群朋友,除了廖欣然留在这儿,其余要么考去市实验,要么去了六中,就她一个人,偏偏来了临汀一中。”
      市实验、六中、昔日挚友、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这些细碎的信息层层叠叠落进沈逾耳中,他眸色骤然沉沉,心底的烦闷愈发浓烈,说不清是什么,是疑惑,还是一丝无人知晓的庆幸。
      若她当初去了更好的学校,他们之间,便真的是山水不相逢,岁岁无交集了。
      可这份庆幸,没来由又烦闷,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
      喧闹之际,徐零拨开围在桌边的人群,快步凑了过来。
      少女眉眼明艳,性格开朗热烈,是众人眼里最配得上沈逾的人。
      她目光落在沈逾身上,满是真切的关切,轻声问道:“沈逾,你终于来了,脚彻底好了吗?还疼不疼?”
      “哎呦呦,零姐也太上心了吧!”陆星辞立刻开始起哄,笑得一脸促狭,“这么关心,干脆直接撩开裤腿检查一下啊!”
      江屿跟着附和起哄,教室里瞬间满是戏谑的笑声。
      沈逾眉头微挑,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缩回自己的腿,悄然避开了徐零靠近的姿态。
      眼底漾开一抹恶劣又漫不经心的笑,转头看向陆星辞,语气带着刻意的挑事:“陆星辞这么好奇我的伤势?外界传你是中性人的谣言,难道是真的?”
      “哪个王八蛋乱传的!”
      陆星辞瞬间炸毛,怒火翻涌,当场跳起来就要找人算账。
      江屿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直不起腰,反复调侃“中性人陆星辞”。
      两人一个暴怒追打,一个嬉笑躲闪,吵吵嚷嚷地冲出了教室,瞬间跑没了踪影。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逾和略显尴尬的徐零。
      徐零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敛去眼底的失落,无奈开口:“你昨天落下了好多课业,今天必须补回来,不然跟不上进度了。”
      沈逾懒懒趴在桌上,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耍赖:“你帮我呗,手疼,不想写。”
      “你明明是脚手又没事!”徐零又气又无奈,看着少年一副肆意妄为、毫不上心的模样,终究是软了语气,妥协让步,“行行行,我帮你整理笔记,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墙之隔的高一三班,是与六班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间。
      教室里泾渭分明,前排寂静无声,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埋首题海,沉溺书山学海,静谧得近乎清冷。
      唯有后排藏着细碎的笑语,微弱的喧闹,衬得整间教室愈发安静。
      夏栀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垂着纤细的眼眸,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繁杂的数学演算公式,一笔一划工整严谨,字字都是她努力的痕迹。
      她一直在默默筹备,筹备明年初夏市区市实验中学的初赛。那是她偷偷藏在心底的目标,把所有心思压在学习上,用平淡的努力,填满所有多余的情绪。
      身旁的黎晓晓侧过头,打断她的思绪,压低声音道:“栀栀,别写了,你都连着熬好几天了,太累了。跟你说个事,沈逾今天回学校了。”
      笔尖骤然一顿。极其轻微的一个停顿,却泄露了她所有的心事。
      那个刻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名字,猝不及防闯入耳畔,瞬间击溃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堵得发闷,酸涩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滞涩。
      可她依旧垂着眼,面上无波无澜,没有抬头,没有异动,睫毛未曾颤抖分毫,伪装得天衣无缝。
      外人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风起云涌,翻涌不息。
      前排的廖欣然回过头,抬手轻拍黎晓晓的肩膀,语气淡然:“他来了就来了呗,跟我们又没关系。”
      黎晓晓点点头,凑近廖欣然耳边,用气音小声感慨:“你看夏栀,全程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是真的不喜欢沈逾了,彻底放下了。”
      “应该是吧。”廖欣然若有所思,轻声回应,“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当初不过是一点年少懵懂的好感,被谣言放大了而已。时间久了,热度散了,自然就放下了。”
      细碎的耳语轻轻落在夏栀耳中,清晰无比。
      她没有辩解,也无从辩解。她宁愿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释怀、毫无波澜,也不愿让任何人窥见她半分狼狈与执念。
      众人皆以为她幡然醒悟、抽身而退,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是把满心欢喜,悄悄藏成了无人知晓的暗恋,藏在了每一次低头刷题的隐忍里,藏在了每一次刻意的回避里。
      那场盛夏的心动,始于落日的余晖,人心悸动。
      那天的傍晚很吵,世界很闹,可她的心跳清晰又滚烫;那天的她很迷茫,前路未知,却偏偏为一个耀眼的少年,乱了余生所有心绪。
      正午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校园,刺破所有沉寂。
      廖欣然立刻起身,强势拉起静坐不动的夏栀,黎晓晓也快步凑过来,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眉眼雀跃:“走啦走啦!我跟江屿借到电动车了,咱们出去吃!食堂的饭菜真的难以下咽!”
      “快点快点,再晚就没好吃的了!”
      夏栀脚步迟疑,轻轻蹙眉,低声开口:“欣然,我还想……”
      话未说完,便被两人异口同声的打断:“夏栀!不准拒绝!你天天闷在教室里刷题,迟早要学傻的!今天必须放松一下!”
      温柔的拉扯,不容拒绝的热情,让她无从辩驳。
      她就这样被两个好友半拖半拽,带出了沉寂的教学楼。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拂来,枫叶落了满地,光透过枝叶缝隙,碎成满地斑驳的光影。
      三人并肩走到校门口的林荫树下,夏栀随意抬眸一望,脚步瞬间彻底僵住。
      树荫浓荫之下,两道身影赫然立在前方。
      沈逾站在光影交错处,身姿挺拔耀眼,是人群中一眼就能锁定的存在。
      身侧的徐零亲昵地挨着他,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胳膊,姿态自然亲密,像一对早已默认的璧人。
      空气骤然凝固。
      少年似有心灵感应,在她抬眸的瞬间,骤然转头。
      四目相对。
      遥遥相望的一眼,隔着几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的遥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喧闹、风声、人语,尽数退去,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零顺着沈逾的视线,也看见了不远处伫立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而下一秒,沈逾的反应,彻底碾碎了夏栀心底仅剩的微光。
      他几乎是本能般的移开视线,收回了被徐零挽着的手臂,身形微撤,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太过刻意。
      在夏栀眼里,所有的温柔解读尽数作废,只剩下冰冷的避嫌。
      他不是害羞,不是慌乱。他是怕她误会,怕旁人起哄,怕和她扯上半分关系。
      半个月未见,他依旧耀眼张扬,肆意鲜活,活在万众瞩目之中。
      可他对她,只剩无尽的躲闪与疏离,厌弃般的避之不及。
      心口的酸涩骤然放大,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夏栀强迫自己冷静,率先移开视线,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面上覆上一层清冷淡漠的疏离,仿佛眼前的少年,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不远处,廖欣然和黎晓晓已经看见了江屿与陆星辞,立刻扬声呼喊,快步跑了过去。
      江屿转头望见伫立在原地的夏栀,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快步朝她跑来,少年笑意灿烂,眼底澄澈明朗:“夏栀,一起去吃饭吧,人多热闹!”
      与此同时,陆星辞长臂一伸,随意勾住沈逾的脖颈,带着戏谑的笑意缓步走来,故意拖长语调调侃:“沈哥哥~别跟你家零零腻腻歪歪了,赶紧走,人都到齐了,吃饭去!”
      徐零顺势上前,再次伸手想去挽沈逾的手臂,姿态温柔自然。
      可沈逾再一次下意识侧身避开。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那个乖软安静的少女身上。
      夏栀面色清冷,眉眼平淡,无喜无悲,像一潭结冰的湖水,看不出半分情绪。
      那一刻,沈逾心底骤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与无措。
      很轻,很猝不及防,陌生又无措。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面对无数目光都肆意坦荡的少年,偏偏在对上夏栀清冷眼眸的这一刻,乱了方寸。
      只是这份慌乱太过短暂,快得让他来不及深究,便被少年该死的骄傲与自尊,强行压了下去。
      夏栀指尖微微蜷起,指甲嵌入掌心,借着细微的痛感压下心底的翻涌。片刻后,她扬起一抹浅淡、客气又疏离的笑,对着满眼期待的江屿轻轻摇头。
      “不了。”
      她的声音轻柔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我等下要去找数学老师对题、改错题,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们好好玩,吃得开心。”
      字字礼貌,句句疏远。
      陆星辞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心底暗自诧异。
      难道夏栀是真的彻底放下沈逾了?
      徐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少女疏离的模样,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的紧绷缓缓褪去。
      唯有江屿,满脸惋惜,闷闷应了一声:“那好吧,太可惜了。”
      黎晓晓凑在廖欣然耳边,小声吐槽:“果然是学霸,眼里只有学习,真的理解不了。”
      廖欣然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无奈。
      夏栀正欲转身离开,徐零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夏栀,你成绩是不是特别好?”
      不等夏栀回应,廖欣然立刻抢先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骄傲与维护:“那当然!我们栀栀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超级厉害!”
      徐零抿了抿唇,目光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神色沉沉、一言不发的沈逾,随即看向夏栀,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懵懂的困惑:“刚好我们今天的作文题目是《喜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夏栀,你觉得,喜欢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黎晓晓瞬间来了兴致,一脸坏笑地起哄:“这还不简单!徐零你喜欢沈逾啊!喜欢就是风吹八千里,不问归期,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
      陆星辞忍不住失笑调侃:“你可别文艺了,不如写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直白又贴切。”
      徐零脸颊微红,轻轻晃了晃沈逾的胳膊,带着少女的娇羞窘迫。
      而身侧的沈逾,全程沉默。
      他周身气场沉沉,眸色暗沉如墨,心底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酸涩与不甘。
      所有人都在等着夏栀的答案,等着听少女对“喜欢”的解读。
      江屿挠挠头,笑着打趣:“快说说,大学霸的见解肯定不一样!”
      夏栀垂着眼,心绪纷乱如麻,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清冷简短的话:“喜欢,数学。”
      “啊?”江屿彻底懵了,一脸费解,“理科生的世界也太抽象了吧!喜欢这么浪漫的事,怎么能跟冰冷的数学挂钩啊?”
      陆星辞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沈逾,方才还漫不经心的少年,此刻眸色沉沉,目光死死锁在夏栀纤细的身影上,一瞬不瞬,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隐忍、烦躁、不解,尽数藏于眼底。
      他顺势追问:“为什么是数学?数学为什么能代表这种喜欢?解释听听。”
      夏栀不敢再停留半分,生怕再多一秒,就会暴露所有藏不住的心事。
      她抬步,缓缓转身,朝着校内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瘦孤寂,带着决绝的疏离。
      风拂过她的发梢,捎来一句轻飘飘的答非所问,散落风中。
      “函数之中,自变量与因变量,永远一一相对。”
      “因变量永远追随自变量的轨迹变化。”
      “因为命题的出现,才有了喜欢的条件。”
      话音落地,人已走远。
      余下几人伫立原地,面面相觑,无人读懂这句话。
      江屿抓着头发,满脸茫然:“什么意思啊?完全听不懂。”
      陆星辞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了然与唏嘘,强行打圆场:“别琢磨了,赶紧吃饭去,再晚真没饭吃了。”
      无人知晓。夏栀的意思是:我是永远追随你的因变量,而你是肆意随性、从未为我停留的自变量。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成立的命题。所以,我的所有喜欢,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永不成立。
      女孩孤寂疏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道口,他的目光紧紧追随,久久不肯收回,周身的气息低沉又落寞,沉默无声。
      “走了走了,饿死了!”廖欣然拉着还在疑惑的黎晓晓,率先朝着饭馆的方向走去。
      众人纷纷动身,唯有沈逾,骤然调转脚步,朝着校内走去。
      陆星辞慵懒抬眸,出声询问:“去哪?不吃饭了?”
      “困了。”
      少年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只留下两个字,步履孤寂,独自往空荡荡的教室走去。
      黎晓晓忍不住追问:“沈逾,你不去吃饭了吗?”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背影孤傲又懒散,带着满身无人察觉的心事,渐行渐远。
      江屿站在原地,彻底摸不着头脑,满心疑惑。
      午休时分,整栋教学楼寂静无声,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酣睡,唯有微风穿窗,轻轻拂动书页。
      三班的教室里,依旧只有夏栀一人,握着笔,不停演算刷题,不肯停歇。
      她想用无尽的题海麻痹自己,想堵住心底翻涌的酸涩,想彻底忘掉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邻桌的纪律委员李桀被笔尖沙沙声惊扰,不耐烦地抬起头,冷冷睨了她一眼,语气阴阳怪气,满是恶意:“好学生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装努力,装给谁看呢?”
      刺耳的嘲讽骤然传来。
      夏栀笔尖猛地一顿,心底泛起一丝茫然与委屈。她抬眸望去,对方早已偏过头,埋首继续睡觉,不留半点余地。
      她默默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望向窗外的天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徐零的模样。
      明艳、开朗、热烈、洒脱。
      她耀眼大方,性格鲜活,擅长交际,和谁都能打成一片,肆意张扬,落落大方。
      这些,都是沉默内敛、自卑敏感的夏栀,无法拥有的模样。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自卑与酸涩。
      她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指尖,看着自己常年埋首书本、毫无光彩的生活。
      她好像,没有任何一点,能够比得上徐零。
      徐零可以大大方方站在沈逾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与默认。
      而她,只能躲在角落,偷偷心动,默默暗恋,连对视都需要鼓足勇气,最后只剩狼狈躲闪。
      无端的难过席卷全身,心绪乱成一团乱麻。这份酸涩的内耗,整整持续了一整个午休。
      以至于下午的所有课程,她都心神恍惚,频频走神,思绪早已飘向远方,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廖欣然将好友的失魂落魄尽数看在眼里,满心担忧。
      下课间隙,她轻轻碰了碰夏栀的胳膊,温声询问:“栀栀,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间?走走放松一下。”
      温柔的呼唤拉回了夏栀纷乱的思绪。
      她敛去眼底所有落寞,整理好翻涌的心绪,轻轻点头,声音浅淡:“好。”
      两人并肩起身,走出教室,缓步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便撞见从六班方向跑出来的黎晓晓。
      黎晓晓一眼看见两人,立刻快步凑上来,熟练挽住廖欣然的胳膊,眼底满是吃瓜的雀跃:“走走走!跟你们说个大八卦!超级劲爆!”
      “什么八卦?”廖欣然挑眉问道。
      黎晓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与幸灾乐祸:“徐零和沈逾分手了!”
      夏栀垂着的眼眸,骤然抬起。
      心底猝不及防掀起一丝微弱的、卑劣的雀跃。
      可下一秒,无尽的愧疚与自我厌恶瞬间将她淹没。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自己因为别人的分开而暗自开心,讨厌自己心底这份阴暗又偏执的执念,讨厌自己始终放不下、走不出来。
      “之前徐零天天到处炫耀,说自己是沈逾的例外,是浪子最后的归宿,笃定自己能拿下沈逾。”黎晓晓轻声感慨,“结果还不是分了。”
      廖欣然神色淡然,语气清醒又冷漠:“浪子回头本来就是童话,从来都不真实。”
      “你说,沈逾这样的人,以后会不会栽在哪个女孩子手里?”
      “不可能。”廖欣然毫不犹豫,“他性子桀骜自私,骄傲又肆意,从来只为自己而活,谁都拿捏不住他,根本不会为任何人沉沦。”
      黎晓晓想了想,缓缓点头默认。
      夏栀安静地走在身侧,一言不发,心底五味杂陈。有窃喜,有难过,有无措,还有无尽的、无望的期待。
      三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黎晓晓和廖欣然,骤然同时噤声。
      空气瞬间安静。
      夏栀心头微疑,下意识抬眸。遥遥一眼,再次撞进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沈逾就站在前方的走廊拐角,背光而立,身形挺拔,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狭路相逢。无声的对视里,藏着两人千言万语都无法说出口的心事。
      他眼底藏着隐忍的别扭、未说出口的不解、被冷落的不爽。
      她眼底藏着刻意的淡漠、伪装的释怀、说不尽的繁杂。
      良久,夏栀率先挪开视线,清冷平静,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偶遇一个无关路人。
      黎晓晓率先打破沉寂,扬手朝着不远处的江屿、陆星辞挥手打招呼:“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江屿和陆星辞停下打闹,转头看来。
      江屿眼底亮起笑意,正要张口喊出“夏栀”二字。
      话音未落,夏栀指尖微紧,轻轻拽住廖欣然的衣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与逃避:“欣然,我想去洗手间,想上厕所了。”
      不等众人反应,她拉着廖欣然,快步转身,朝着教学楼后方的林荫小路快步走去,步履仓促,带着近乎狼狈的躲闪。
      黎晓晓见状,连忙快步追上:“等等我!带我一个!”
      三人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林荫深处。
      原地瞬间只剩下几个少年。
      江屿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满脑袋问号,彻底懵了:“她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怎么像躲着我们?”
      陆星辞看着方才那一幕,又转头看向身侧脸色阴沉的沈逾,眼底了然,淡淡嘲讽:“还能怎么,人家不想理你,更不想看见某些人呗。”
      沈逾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女孩仓促逃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眸色一点点暗沉、变冷,心底积压的烦闷、不解、无措与不甘,层层叠叠堆砌上来。
      她好像在躲他。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告白,没有纠缠,没有恩怨。
      只是一场普通的偶遇,几句寻常的闲谈,一段无人知晓、没来由的双向拉扯。
      他忽然没了停留的心思,沉默转身回楼。
      “沈哥,不去小卖部买水了?”江屿连忙追问。
      陆星辞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屿的肩膀,淡淡开口:“别喊了,这狗死要面子活受罪。”
      “啊?什么意思啊?”江屿依旧懵懂,全然看不懂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拉扯。
      “我也说不准,就是感觉……”陆星辞顿了顿,最后还是咽回那句话,“你自己慢慢琢磨吧”说完,也跟着离开。
      他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先后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最终只能愤愤地低声吐槽一句:“两个装货,天天猜来猜去,累不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演一场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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