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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四起分寸难握 败给无端四 ...

  •   深秋的雨总是下得很轻,却把整栋教学楼浸得发潮。
      班主任抱着一沓沉甸甸的月考试卷踏进教室,面色阴沉得像积了整月的乌云。她没有说话,静静落坐在讲台之上,无声的低压骤然覆满整间教室。喧闹尽数敛去,连细碎的翻书声、呼吸声都小心翼翼地藏起,偌大的班级死寂沉沉,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漫长的十几分钟静默拉扯过后,冰冷的嗓音骤然砸落下来,击碎一室死寂。
      “本次月考,全班第一林雨。并列第一,廖欣然、黎晓晓。
      字句落定,没有预想里的欢呼。
      优等生稳稳落座,眼底藏着理所应当的淡然,而排名滑落的人,皆垂首屏息,惴惴不安。
      夏栀垂着眼,指尖轻轻蜷了蜷。她提前估过分,好几道本该稳稳拿到分的送分题,却因笔尖在答题卡上犹豫太久,最后错得莫名其妙。
      班主任目光淡淡扫过全班,继续报出几个名字,语调平冷:“李桀第六名,徐涛第十一名,王梓晨第十五名。”
      三人埋首伏案,脊背紧绷,不敢有半分异动。名字落下,教室里浮起一层无声的猜忌。前排素来拔尖的学生彼此交换目光,淡淡的高傲姿态与不屑藏在眼底。冷寂再度席卷教室。
      “谁带了手机?答案都这么官方统一。”
      一句质问,平直却凌厉,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跳。——太过整齐的答案,像一场经不起推敲的侥幸。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廖欣然身上:“廖欣然,是不是你?”
      廖欣然抿着唇,没有回答。
      “黎晓晓?李桀?”
      两个人都低着头,喉结轻轻动,却谁也没出声。
      怒火终于漫上眉眼,班主任压着怒气起身:“都到后面站着。”
      戒尺划过空气,落下清脆又沉闷的声响。逐一落在几人的掌心。痛感很浅,却像一记耳光,打在每个人的自尊与惶恐上。
      夏栀坐在前排,听着身后压抑的呼吸声,忽然觉得秋天的教室原来可以这么冷。
      “我再问最后一遍,谁的手机?”
      没人回答。
      “不说是吗?明天全部叫家长。”
      高压之下,惶恐崩裂。王梓辰浑身一颤,嗓音焦急,带着求饶的慌乱:“老师,我错了,我不该作弊,能不能别叫家长。”
      “我问的是谁的手机。”班主任重复道,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僵持里,李桀的声音挤了出来轻飘飘的砸在人群里:“是林雨的。”
      所有目光瞬间聚向瘦瘦小小的女孩身上。
      林雨的头埋得很低,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温热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随后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她声音哽咽,带着少年人最笨拙的惶恐,却还在努力道歉:
      “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妈妈对我要求很严,我考不进前三,她会生气……我一时糊涂,才带了手机。我再也不敢了,能不能别叫家长?”
      班主任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班主任的声音褪去了凌厉,只剩沉甸甸的无奈与清醒,字字戳心:“一次月考可以投机取巧,一次作弊可以瞒天过海。那期中呢?期末呢?高考呢?未来难道也能靠抄答案改写吗?”
      她看着垂首落泪的几人,语气郑重,碎了所有侥幸:“人生漫漫,没有哪一场结局,可以靠抄袭圆满。”
      “所有参与作弊的同学,试卷各科抄写十遍。”
      话音落,她携着满腔愠气转身离去,留一室狼狈与荒芜。
      教室里才慢慢活过来。廖欣然垮着肩,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林雨趴在桌面上,肩膀轻轻抖着,无声地哭。李桀几人低声骂了几句,满是烦躁。
      流言总是生长得最快。不过课间片刻,三班月考作弊的风波,便席卷了整个年级。
      下课铃一响,走廊的喧嚣涌进教室。
      江屿吊儿郎当的笑声率先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戏谑:“哟,廖欣然,学霸这波逆袭,够可以的啊。”
      陆星辞紧随其后,倚在门框看热闹,眼底盛满看热闹的意味。
      廖欣然心烦意乱,抓起手边的书本狠狠砸过去,怒声呵斥:“江屿,你找揍是不是!”
      少年轻巧避开,笑着凑到安静落座的夏栀身前,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轻快:“夏栀子花这么乖,肯定没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对吧?”
      夏栀下意识往后轻仰,微微抬眸看向外来人群。
      视线毫无预兆,猝不及防撞上门口少年沉沉的目光廊灯落在他侧脸,明暗切割。他没笑,眸底覆着一层浅淡的不耐,似乎有些不爽静静的看过来。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夏栀慌忙收回视线,耳尖悄然泛热。
      “别凑过来看热闹,烦死人了。”黎晓晓没好气地白了陆星辞一眼。
      陆星辞一脸无辜的摊手:“我来取经啊,学学学霸逆袭的经验不行?”
      黎晓晓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沈逾慢悠悠晃进教室,轻啧两声。
      陆星辞立侧目看了一眼乖软安静的夏栀,笑得促狭:“说真的,沈逾你那数学二十八分的成绩,也好意思来?赶紧学学人家。”
      江屿当即笑出声。
      夏栀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直直落在少年身上。
      沈逾身形微僵,精准对上她略带讶异的眼神,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嘴硬反驳,少年气十足:“陆星辞三十八分也好意思开口?江屿二十三,笑个毛线?”
      说完,他懒懒散散的晃走了,丢一下句:“尔等刁民,岂懂朕一百八的高智商。我要是想考分分钟满分。”
      “拉倒吧,三十八也比你二十八高。”陆星辞撇嘴吐槽。
      江屿翻了个大白眼,怼了句“死装货”,两人勾肩搭背离去,临走前还不忘调侃:“拜拜咯,几位要抄十遍试卷的倒霉蛋。”
      喧闹落定,留下一屋子等待罚抄的人。
      廖欣然咬着笔,硬着头皮开始奋笔疾书。林雨也擦干眼泪,埋着头抄写。
      周遭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憋闷的让人心烦。
      李桀越写越烦躁,环顾一圈,看见邻座的夏栀,随手把笔丢过去。语气蛮横又理直气壮:“夏栀,帮我抄语文。”
      “喂,小心点,差点砸到我!”黎晓晓瞪他。
      李桀敷衍地嗯了一声,全然不在意。
      廖欣然当即皱起眉:“你自己没有手吗?凭什么让别人帮你抄。”
      “关你什么事,我又没叫你。”李桀语气愈发的不耐。
      夏栀垂着长长的睫毛,声音淡淡的,很轻:“字迹不一样。而且我还有卷子没写完,没空。”
      “抄一下会死吗?老师又不会一页一页仔细核对的。”李桀不依不饶,蛮横纠缠。
      廖欣然火气上来,直接回怼:“你抄一下会死?都说了不帮你嚷嚷嚷。”
      李桀被堵得语塞,恼羞成怒地放狠话:“廖欣然,别以为你哥在高三我就怕了你,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我怕你不成?”
      夏栀没有再说话。几个人僵持一阵,之后便都埋首在无休止的抄写里,熬到下午。
      原定的课临时调换,体育课和高一六班撞上了。
      秋风卷着凉意掠过操场,夏栀随班级列队站定,目光无意识掠过不远处的六班队伍。
      江屿、陆星辞、沈逾并肩而立,少年身姿肆意张扬,是操场上最惹眼的风景。
      视线猝不及防撞上陆星辞戏谑玩味的眼眸,夏栀微微一怔,体育老师的哨声骤然响起,四百米热身跑!仓促收回视线,所有人应声起步。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塑胶跑道,哨声刺破空气,四百米热身跑。跑过半程,廖欣然脚步慢慢虚了,伸手攥住夏栀的袖子,喘着气:“栀栀,拉我一把,我快不行了。”
      夏栀放慢步子,陪在她身侧。两百米过后,队伍早就散得七零八落。等所有人勉强冲完,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体育老师的哨声又响了。
      语气很凶:“跑成什么样子?队伍散成一盘沙!后面这排女生,重跑四百米,最后跑完三个人,再加一百米。”
      哀嚎声四起。所有人不敢松懈,争先恐后的往前冲刺,生怕落到末尾。夏栀呆滞了半秒,方才抬步跟上人流。
      此时六班早已解散休息。喧闹的操场一隅,台阶之上,沈逾与徐零并肩而坐,低声闲谈,氛围松弛融洽,温柔又亲昵。
      那一幕画面,安静又刺眼。夏栀匆匆扫过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将那抹刺眼的身影,强行隔绝在视线之外。
      重跑完赛程,所有人精疲力竭。
      廖欣然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朝着树荫下的黎晓晓伸手讨要水源。冰凉的矿泉水灌入喉咙,才稍稍缓解燥热与疲惫。
      几人静坐休憩,秋风萧瑟,树影斑驳。黎晓晓忽然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八卦意味:“你们说,沈逾和徐零,是不是在一起了?走得也太近了。”
      廖欣然淡淡应,语气带着几分评判:“不好说,他向来这样,就算在一起,沈逾并不算是一个什么很好的人,没有真心的。”
      旁人随口的评判,落在夏栀耳中,却格外刺耳。她轻轻蹙起眉,声音清淡柔软:“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简简单单一句维护,瞬间勾起了黎晓晓的好奇心。她凑近夏栀,眼神狡黠:“栀栀,你怎么帮他说话?你是不是喜欢沈逾啊?”
      心底隐秘的心事骤然被戳中,夏栀瞬间慌乱,连忙低头否认:“没有,我不喜欢他。”
      “我都看见了。”黎晓晓不肯罢休,步步紧逼,“刚刚跑弯道的时候,你好几次偷偷看他,你们是不是对视了?”
      廖欣然瞬间警觉,紧紧盯着她的眉眼,语气认真:“栀栀,老实说,是不是动心了?别骗我们。”
      夏栀指尖微微泛凉,细微颤抖,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
      “不是吧。”廖欣然满脸无奈与惋惜,“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是他?”
      “沈逾明明很帅啊。”黎晓晓反驳,又忍不住怂恿,“喜欢就去试试啊,追他的女生那么多,徐零又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你再不主动,就真的没机会了。”
      细碎的追问裹挟而来,将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层层剥开。夏栀静坐良久,风吹乱额前碎发,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风:“不是喜欢,只是一点点好感而已。”
      “好感就是喜欢啊。”黎晓晓追问不舍,“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到底觉得喜欢是什么?”
      少年人的心动本就毫无章法,无迹可寻。

      夏栀抿紧微凉的唇,沉默良久,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纷乱,声音很轻:“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情绪了。”
      没有盛大的开端,没有刻意的邂逅。只是懵懂青春期里,一场悄无声息、无人知晓的沦陷。
      廖欣然看着她落寞的模样,神色几番更迭,无奈又心酸。黎晓晓依旧在耳边聒噪着表白、争取的话语,夏栀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独自离去。
      桌上的习题册还摊开着,她看着那些题目,脑子里却一遍一遍闪过台阶上的画面。
      沈逾和徐零靠得很近。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不是两个人的事。
      只是她一个人的夏季。
      临汀县的十一月,秋意深浓,寒意渐起。
      翌日清晨,淅淅沥沥的秋雨落满整座校园,潮湿的雾气笼罩天地,阴冷又沉闷。
      高一六班热闹依旧,哄笑打闹声穿透雨幕,清晰传到隔壁班级。
      许诺撞了撞徐零的胳膊,笑意戏谑:“哎,你家沈逾又添新桃花了,还是个乖乖女学霸。”
      徐零抬眸好奇追问:“谁?”
      江屿啧啧两声,满脸嫌弃。陆星辞笑得眉眼张扬:“不用说,又有姑娘眼瞎遇到了烂桃花。”
      满堂哄笑。沈逾淡淡吐了一个字“滚。”
      直到许诺轻飘飘吐出一个名字,“三班的,廖欣然的闺蜜,夏栀。”
      江屿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难以置信。
      陆星辞眼底的戏谑愈发浓重,凑近调侃:“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人群之中,沈逾身形一顿,眸光微滞。一旁的徐零当即转头,盯着他的神色,静待回应。
      “不可能。”江屿立刻反驳,“夏栀那么乖,绝对不会早恋。”
      “真的,不信你们问黎晓晓。”
      话音未落,陆星辞往教室外努努嘴:“这不是下来了吗。”
      黎晓晓一进六班教室就嚷嚷:“江屿,中午借一下你的车呗。
      “黎晓晓,你快说,夏栀是不是喜欢沈逾?”
      猝不及防的质问,让黎晓晓有些懵,反应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看向沉默伫立的沈逾,支支吾吾:“这是别人的私事,我不方便说。”
      “说说嘛,早晚都要知道的。”
      几番劝说之下,黎晓晓终究松了口,反复叮嘱保密,却还是轻轻点头:“别说是我说的啊,是,她喜欢。”
      一语落地,尘埃落定。流言彻底坐实。
      江屿愣在了原地,陆星辞抱着胳膊看热闹,许诺一副看吧,你们还不相信的模样。
      黎晓晓抬头望向神色淡漠的少年,满心好奇:“沈逾,那你喜欢夏栀吗?”
      许诺却抢先嬉笑出声:“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根本不是他的菜。”
      满堂寂静里,李华突然调侃一句:“那你呢,要不要试试?”。
      沈逾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凉薄又直白,彻底碾碎了一场无声的心动。
      “太乖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雨声淅沥,掩盖了些许喧嚣,却唯独留得住这句最伤人的拒绝,字字清晰,狠狠砸在路过门口的夏栀心底。
      她本来是去五班送试卷,脚步顿在原地,有一瞬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自己。
      直到踏上台阶准备返回高一三班是,许诺看见她,扬声喊:“夏栀!你听见了吧?沈逾说了,不喜欢你,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别偷偷摸摸的搞这种了!”
      六班哄的一声笑开了。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夏栀看见了黎晓晓慌乱的眼神。
      刹那间,所有的茫然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的清醒与难堪。
      她没有辩解,没有落泪,没有狼狈逃离。只是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装作漠然,装作毫不在意,挺直脊背,一步步穿过起哄的人群,缓步走回三楼教室。
      身后的嬉笑与议论,连绵不绝,如潮水般追赶着她,将她藏了许久的心事,撕碎、摊开、肆意践踏,任由旁人品评取笑。
      回到座位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崩塌。没过多久,黎晓晓蹑手蹑脚回来,小声跟她道歉:“栀栀,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廖欣然立刻凑过来,低声追问,听完前因后果,火气一下子窜上来:“许诺有病吧?黎晓晓你也是,沈逾更是!”
      旁边,李桀一边机械抄写罚抄,一边嗤笑出声:“笑死,沈逾都说不喜欢了,说白了就是配不上。”
      廖欣然当场炸了,转头跟他吵起来:“你瞎说什么?夏栀才没有喜欢他,他还未必配得上!”
      两人争执不休。
      夏栀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开口凶人,声音软软的,却带着难得的强硬:“李桀,你很闲吗?总爱评判别人?我喜不喜欢他,都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李桀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悻悻闭了嘴,继续写字。
      “我本来是想帮你的,我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黎晓晓还在道歉。
      廖欣然也跟着劝:“栀栀,好男生多着呢,不差他这一个。”
      两人轮番劝慰,夏栀始终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只是看着摊开的试卷,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很长。长得像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雨。
      下课时,她习惯性望向窗外,才想起,最近再也看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三楼走廊。沈逾一连好几天,都没来三班门口凑热闹。
      那个她曾无数次悄悄张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以最狼狈、最公开的方式,仓促落幕。
      整个高一,流言四起,人人皆知。
      所有人都在说,这是沈逾第一次这么干脆地回绝女生,半点情面都没留。
      办公室书香混着纸张的墨味,安静肃穆。班主任让她落座,语气温和:“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夏栀指尖紧绷,轻轻摇头:“没有,老师。”
      “上次月考粗心失分,我只当你是疏忽。可多位老师都反映,你近期上课频繁走神。”班主任轻轻叹息,语重心长,“高一过半,学业繁重,每个人都有藏在心底的秘密,老师不逼你坦白。”
      “但你要记得,青春短暂,前路漫漫,别让无谓的心事,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尽快调整状态,好好读书。”
      温柔的叮嘱,轻声的提点,却让夏栀鼻尖酸涩。
      她垂眸颔首,声音平稳乖巧:“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调整好状态的。”走出办公室,窗外秋雨未歇,潮湿的雾气裹着寒意,浸透衣衫。
      落座书桌前,她握着笔,怔怔望着窗外连绵雨幕,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荒芜。
      她从来没想过张扬,没想过表白,只是悄悄藏起一场懵懂心动。却被流言推着,当众落败,狼狈收场。看着眼前的诗题集眉心微蹙发着呆,笔尖轻落,在习题册的空白页。写下两行清冷的字:
      “暗恋就像一场绿意潮湿的雨季。
      青春期第一次拙劣的心动,被回绝在微凉的深秋雨里。
      她试着收心,把所有多余的情绪压下去,埋进习题册。课间不再下意识望向走廊,不再期待一场无意的擦肩,做回所有人眼里安分自持的优等生。
      上课铃响,她抬眸敛神,拿起笔认真记录笔记
      黎晓晓凑过来试探:“栀栀,不难过了吧?那你现在,不喜欢他了对不对?”
      笔尖微顿,一瞬僵硬,随即恢复平稳。
      夏栀抬眸,眼底清淡无波,浅浅一笑,平静开口:“嗯,不喜欢了。”
      “太好了!我还怕你知道他和徐逾在一起了,偷偷伤心呢。”
      廖欣然紧紧盯着她的眉眼,反复确认,见她神色淡然,终究放下心来,与黎晓晓闲聊八卦,欢声笑语落在耳边。
      无人看见,垂眸刹那,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落寞。原来意料之中的事,亲耳听到也会这么难过。
      那句口是心非的放下,是说给旁人听的安稳,是留给自己的收场。
      后来的几天,她很少再走出教室。课间刷题,午饭也常在教室里吃。她不再张望,不再徘徊,不再试图在人群里找到某个人的身影。
      好像每天都一样,又好像每天都不一样。也许明天的明天我会忘了你。
      期中临近,这天下午夏栀独自在教室里钻研竞赛习题,楼下骤然传来阵阵躁动喧嚣。
      廖欣然匆匆跑上楼,语气急促:“栀栀!你表哥来了,带了好几个人,好像要在楼下打架!”
      夏栀笔尖骤然停驻,心口一紧。
      她的表哥早早辍学混迹社会,暴戾张扬,抽烟喝酒打架赌博什么都沾。
      “他来学校做什么?”
      “好像是和沈逾起了矛盾!”黎晓晓紧随而至,语气慌乱,“江屿、陆星辞他们都在,两边人都对上了,看样子要打群架!”
      沉默几秒,夏栀忽然起身,径直往楼下走去。
      两个好友连忙跟上,蹲在楼梯转角悄悄观望。
      六班门口人潮涌动,喧闹嘈杂。
      夏栀一眼便看见身形桀骜的表哥。对方看见她,明显一怔。
      人潮围观之下,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夹杂着此前的流言蜚语,暧昧又难堪。
      夏栀迎着众人的注视,垂着眼,声音轻而柔,带着一丝无力的劝解:“哥,这里是教学楼,别打架,影响不好。”
      少年桀骜的眉眼满是不耐,语气冷硬疏离:“走开,我不认识你。”
      冰冷的一句话,将她的窘迫与难堪,无限放大。
      夏栀眸光微暗,下意识望向六班教室,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班。
      楼梯转角,狭路相逢。
      沈逾与徐零并肩归来,猝不及防对视。
      少年眸色深沉晦暗,沉沉落在她脸上,只一瞬,便漠然移开,无波无澜,陌生得如同从未相识。
      徐零轻声呢喃:“原来是她表哥,难怪要找沈逾麻烦。”
      无人停留,各自擦肩而归。
      夏栀坐回座位,心绪纷乱如麻。
      不多时,黎晓晓匆匆跑来,拉着她往楼下跑:“打起来了!真的打起来了!”
      六班后门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江屿、陆星辞几人护在沈逾身前,与表哥一行人对峙,剑拔弩张。
      夏栀屏息观望,紧绷心神,生怕闹出无法收场的事端。可对峙片刻,表哥一行人骤然散去,风波戛然而止。
      她悬着的心缓缓落地,默然转身,回归题海,试图用习题抚平心底所有纷乱。直至晚自习,真相才缓缓浮出水面。
      廖欣然与黎晓晓气喘吁吁回到教室,低声告知她后续:“刚刚明明散场了,后来又动手了!特别奇怪,沈逾全程都没有还手。”
      “你表哥拿铁凳子砸到了他的脚,他还死死拦住江屿他们,不让他们动手。最后自己受伤请假,江屿也跟着走了。”
      黎晓晓满脸费解:“这根本不像他的性子,他从来不会白白吃亏的。”
      夏栀怔怔坐着,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疑惑与茫然。
      她按捺不住心绪,起身下楼。夜色微凉,教室灯火通明。
      陆星辞刚好从六班后门走出,看见她,微微挑眉:“夏栀,来找沈逾?”
      晚风拂过,吹散所有伪装。
      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迟疑:“不是,我去五班拿老师的试卷。”
      江屿跑出来盯着她,轻声追问,带着一丝试探:“那你,还喜欢沈逾吗?”
      沉寂片刻,夏栀抬眸,字字清淡,彻底终结了这场雨季心动。
      “不喜欢了。”
      江屿似是松了口气,笑着侧身让路:“那就好,快去忙吧,拜拜。”
      夏栀缓步走过后门,下意识侧目,望向那个窗边熟悉的座位。
      空空如也,清冷荒芜。秋雨落尽,晚风微凉。
      心底空落落的,裹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疑惑。
      而她还没说出口的喜欢,已经被流言吞没了。
      那场少年心事,最终只变成了一句没有人知道的
      ——我曾那样喜欢过你,夏天的雨落到了一整季的秋,却从来没有落到你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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