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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類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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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最大的荒謬,在於我們誤以為「痛苦」是有邊界的。
在生與死的邊緣,我最先失去的是時間感,接著是空間感。雪地摩托車的引擎在半小時前發出了最後一聲如野獸瀕死的喘息,隨後,便被北極圈永恆的永夜吞噬。導航顯示螢幕的微弱綠光在我瞳孔裡熄滅,最後定格的數字是——90°00'00"N。
地理學家說,這是北極點,地球的頂端。
在維度與幾何的邏輯裡,九十度是不可逾越的絕對真理。人在這裡走到了極限,再往前一步,每一步都是向南,都是被迫回頭。人類發明了刻度來丈量世界,試圖用這種秩序來安慰自己:萬事萬物皆有終點,只要轉身,生活就能延續。
可是,如果你的現實早已是一片廢墟,轉身,又能回到哪裡去?
現實最殘酷的哲學悖論就在於:我的肉身已經站在了世界的死胡同,但我的痛苦與執念,卻還在朝著虛無瘋狂地前進。那些揉碎的背叛、永遠無法填補的失去、以及對自我存在的極度厭惡,像一場沒有終點的核分裂。理性的九十度根本框不住我靈魂的崩塌。我像一個被拋棄在宇宙邊緣的零件,多出來的絕望無處安放,只能任由它在冰原上凍結、碳化。
我的睫毛結了冰,眼球因為極寒而劇烈刺痛。當我順從地任由身體倒向那片抹殺一切的白色死亡時,肆虐的風雪聲突然詭異地靜止了。
那不是得救的平靜,而是一種近乎恐怖的、真空般的死寂。
空氣裡突然多了一股腐朽的松香,與木柴燃燒至灰燼時的焦苦味。
我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沒有死在冰層上,而是跪在一扇佈滿風霜、彷彿快要腐爛的橡木門前。門縫裡滲出冰冷而病態的暖黃光線。門牌上,用歪斜、斑駁的黃銅鑄著一行字:
《北緯 91 度旅館》。
看著這行字,我沒有感到救贖,反而感到一種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巨大的絕望。
原來,世界連徹底的毀滅都不願意賜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