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灭门 “谢无 ...
-
梦境,被雾气笼罩的白色花海中,谢无期隐约看见一红衣女子躺在其间,身下蔓延出一大滩鲜血。
“谢无期,若一切重来,我必…… 杀你!”
她面容模糊难辨,明明气若游丝,可嘴里吐出的话却让谢无期心生战栗。
他正要上前,去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耳边却传来暗卫燕来的低声呼唤。
“主上,主上。”
谢无期骤然睁眼,视线回笼,已然是身处在无极城拍卖场的顶级包厢中。
原来方才不过是梦。
梦境的记忆散得很快,如风,吹过便了无踪迹。
谢无期眉心微蹙,抬眼看向一身玄色劲装的燕来,声音冷淡无波。
“何事?”
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显示主人耐心不佳。
燕来迅速禀报。
“回禀主上,拍卖方传讯,那对鲛珠,一炷香前被贺家以一件价值远超鲛珠的秘宝换走。”
话音落下,燕来当即低头,屈膝跪地请罪。
他素来知晓这位行事无章,全凭心意,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武力高强,堪称修仙界正魔两道第一人不说,还生了一张面若好女,冠绝天下的脸。
却无人敢觊觎半分,只因曾有人对谢无期的脸露出半分痴迷之色,便叫他剜去双目,四肢打断扔进了万魔窟。
半晌后,燕来悄悄抬眼,见谢无期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罕见勾起一抹笑意。
燕来心头一沉,这位主,怒了。
“走,去贺家,取珠!”
谢无期起身,心念一动,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窗外,朝贺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无极城贺府,红绸高挂,今日正是无极城贺家大小姐贺韧兰出嫁的日子。
嫁的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太华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沈淮之。
“我儿貌美,也只有这鲛珠缀履,才配得上。”
贺夫人立在一旁,满眼慈爱,静静看着丫鬟为贺韧兰换上嫁衣。
贺韧兰生得清冷如仙,眉间的一点红痣,更是给她添了几分神性。
因其行走在外时,惩恶扬善,锄强扶弱,还得了个小观音的名号
而今是她出嫁的日子,褪去素衣换上一身正红织金锦缎嫁衣,倒给她沾上了些许人气。
丫鬟桃香从衣架上取下嫁衣外裳,给贺韧兰穿上。
外裳用金线绣了一只硕大的凤凰,盘踞整个背部,铺展的尾羽一路蜿蜒至衣摆,两侧衣袖化作凤凰双翼,取个龙凤呈祥的美意。
仔细抚平衣角的最后一处褶皱,桃香又拿帕子将贺韧兰鞋上的鲛珠擦亮,这才起身退至一侧。
贺夫人见状,从一旁的托盘中端起凤冠,轻轻为贺韧兰戴上,又仔细看了看,面上才露出满意之色。
不愧是她的女儿。
随后贺夫人亲手为贺韧兰盖上绣有连理纹的红盖头,手指有些颤抖,但却稳极了,今天是女儿出嫁的日子,她高兴,但也不舍。
盖头落下,隔绝了贺韧兰的视线,也掩住了她的灼灼风华。
“竹儿,一会儿你和桃香扶姐姐出来,我先去前面招呼客人,小心些,别把你姐姐摔了。”
贺夫人仔细叮嘱道。
“娘你放心,我一定把姐姐安安稳稳地带过来,您就先过去吧!”
贺玉竹欢喜地应下这门差事,十五岁的她小脸还未褪去婴儿肥,穿着一身粉色流仙裙,显得娇俏可爱。
“你呀。”贺夫人语气无奈,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贺玉竹额头,这才离去。
贺家规矩,嫁人当天,新娘需拜别亲友。
收到新娘开始拜亲友的消息后,男方才可动身来新娘家接走新娘,届时一众宾客便随着接亲队伍前往男方家参加婚宴。
这也是为新娘与亲友留一点惜别时光。
纵然婚后仍可相见,终究与今日不同。
贺夫人离开没多久,贺韧兰便在贺玉竹与桃香一左一右的牵引下,穿过游廊院落,缓步前往正堂。
与此同时,前厅一道流光飞出,通知新郎沈淮之前来接亲。
那流光裹挟着传信玉珏,正好与抵达贺府上空的谢无期一行人擦肩而过。
谢无期携一众暗卫凌空而立,朝下一瞥,见贺家四处挂红,竟是在办喜事。
正院内欢笑声不断,传入谢无期耳中,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聒噪。”
谢无期展开神识,一寸寸在贺府铺开,搜寻着鲛珠的痕迹。
很快,鲛珠找到了,在一双婚鞋上。
婚鞋的主人正穿着它,走过游廊花园,朝正院走去。
步伐稳健有力,鲛珠坠在鞋尖,正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
光华流转,好不耀眼。
谢无期目光上移,只看见鞋主人正是今日的主角,新嫁娘。
其身段婀娜,虽看不见脸,但观其行动姿态便知是个修为不浅的美人。
可惜谢无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贺家真是有趣,本座藏品库里只差这两枚鲛珠便凑足一万枚,他们竟拿来做鞋,踩在脚下!”
语气随意,甚至还有些说笑的意味。
随即谢无期微微抬手,燕来便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
“去,一个不留!”
话落,谢无期身后的几道黑影随着燕来化作数道流光,落入贺家。
同时无形的禁制从空中落下,隔绝了正院的一切声响、气味。
抄手游廊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前往正院的贺韧兰三人。
丫鬟桃香在前方引路,贺韧兰隔着盖头,在妹妹贺玉竹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正院走去。
她的居所离正院近,不过几十步便到。
“姐姐,我跟你说,姐夫今天可好看了,我觉得比那位冠绝天下的魔尊谢无期更好看!”
贺玉竹声音清脆,像鸟雀,叽叽喳喳,贺韧兰很喜欢。
闻言,盖头下贺韧兰嘴角微微翘起,清冷中带点温柔的嗓音隔着盖头传入贺玉竹耳朵。
“你这丫头,又没见过那谢无期,且沈淮之还没来,怎知他今日比那谢无期好看。”
贺玉竹嘴巴气鼓鼓,“我不管嘛,反正姐夫今天最好看,比其他男修都好看。” 挽着贺韧兰的手臂开始晃悠撒娇。
“好,姐姐信玉竹。”
贺韧兰轻拍贺玉竹手背妥协,她向来拿这个娇气任性的小妹没办法,只得随她去。
“那是。”
贺玉竹见姐姐说不过她,扬起小脸,一脸得意,这副情态惹得桃香笑弯了眼。
但她好歹知道正事要紧,便不再与贺韧兰闲聊,专心往正院赶去。
不多时便到了正院与抄手游廊交界处。
贺韧兰突然感觉有温热液体泼洒在嫁衣与盖头上,似乎是水。
手背上也沾了些许,带来微微温热。
是下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那点温热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皮肤上有微微粘腻之感。
因今日梳妆,香粉用得多,叫她隔着盖头,只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茶水,是什么?
砰!
下一刻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发生何事?
贺韧兰还没来得及深思,身侧,贺玉竹的脚步随着那重物落地声突然顿住,扶着她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玉竹,怎么了?”
贺韧兰不由向前一步,刚好踏进正院地界。
空气中骤然爆发浓烈的血腥气,如狂风冲开了盖头下厚重的脂粉香。
贺韧兰一把掀开盖头,映入眼帘的是满目鲜红,负责布置正院下人的尸体散落得到处都是。
一眼望去竟如置身乱葬岗!
这是发生了什么了?
难道有邪魔入侵?还是仇家上门?
贺韧兰嘴唇颤抖,指尖不自觉收紧,抠进掌心。
脑中思绪杂乱,但唯有一个念头清晰,爹娘不能出事,他们还在前厅,她要找到他们!
想到这里,贺韧兰心神巨震,身形微晃,抬脚便要往前厅去。
但刚走出两步脚底便传来粘腻的触感,衣袖被贺玉竹死死攥住。
转头看去,贺玉竹此刻正双目无神地愣在原地,泪大滴大滴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脸上一半是被溅到的血点,混着泪水往下滚落,宛如血泪。
扶着她的桃香不在,低头一看,桃香已倒在血泊中,身躯伏在贺韧兰脚边,头却落在不远处一盆开得正盛的牡丹花中。
粉白的花瓣溅上点点猩红。
她失去光亮的双眼半睁,脸上还挂着茫然的表情。
血已将正院铺满,每一块地砖都被泡透!
绣鞋上的鲛珠也染上了红,莹润的光华消失,只余下暗色萦绕其上,像死鱼眼珠。
大红裙摆吃了血,变得暗淡不说,还透着浓烈的血腥气,似藤,不断往贺韧兰身上攀。
贺韧兰此刻才后知后觉,原来刚刚落在身上的不是水,是血!
贺玉竹是彻底被吓到了。
她嘴唇颤抖几下,似是要说什么,却连声音也发不出一丝。
恐惧压过了理智,让她双脚似是粘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半分,唯有挽住贺韧兰的手抖个不停。
少顷,贺玉竹理智才微微回笼,院里都如此惨烈,遑论前厅那宾客聚集之地!
“爹娘...”
贺玉竹抬脚就要往厅内奔去。
不对!
贺韧兰左手死死拉住妹妹,右手迅速掐诀,本命剑月华转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贺玉竹被她持剑护在身后,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一切有十分不对!
想她贺家在修仙界正魔两道均无仇怨。
究竟是谁,竟要在大婚当日,屠尽贺家满门!
云端上,谢无期看着贺韧兰脚上那两枚染血的鲛珠,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脏。”
一道细小的灵气光芒从他指尖流出,转瞬间便将那两枚鲛珠化作粉末。
这点微小变化立刻引起贺韧兰注意,循着灵气波动的方向,她找到了罪魁祸首。
抬头,一男子凌空而立,内着红色织金锦袍,外搭同样绣纹的黑色织金暗纹大氅,墨发被冠高高束起一半,发冠漆黑,如山峰堆叠,耳侧各有一根黑红流苏。
腰间无半个饰品,只用镶金的墨色玉带束好,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偏偏他四肢修长,背部宽阔,外罩的大氅更显其威势。
他肤色冷白,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瞳仁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
脸上无半分瑕疵,脸部线条锋利,俊美得近乎妖异,右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扳指。
偶尔扫过地面的眼神如神明俯瞰蝼蚁,淡漠无情。
凭修士目力,贺韧兰一眼便认出那是云岚宗的宗门至宝流云戒!
早年间被有收藏癖的魔尊谢无期夺走!
传闻谢无期容貌昳丽,天下无出其右。
此人便是谢无期!
联想到刚刚谢无期的举动,贺韧兰心中泛起一股巨大的荒诞之感,立刻猜出了贺家遭此横祸的原由。
谢无期灭她全家竟然只是因为两颗鲛珠!
如此可笑!
贺韧兰心中恨意骤生,并暗暗发誓,若得机缘,她必杀谢无期,为贺家满门报此血仇!
谢无期站在云端,随意低头,却见一双清冷含恨的杏眼直直看向自己。
那女子生得眉目精致,气质清冷,容貌昳丽却无轻浮献媚之感,额间一点红痣,配上一身如凤凰展翅的红嫁衣,像那庙里垂目的观音要出嫁。
手持利剑护着身后之人的模样反倒给她多添了几分锐意。
一双杏眸直直看着他,眼里蓄满冷意,如覆冰山。
这般傲骨灼灼、宁折不弯,倒是难得,永山行宫正缺一件这样的藏品。
若是由他亲自打磨一番,岂不更好?
如此想着,谢无期薄唇轻起,吐出了决定贺韧兰后半生的两个字。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