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姐》竹夕

5、退学 许

　　许慕齐带着唐皎皎一边走，一边留意唐皎皎的目光落点，路过一个卖搅搅糖的小摊摊，许慕齐想了想带唐皎皎靠了过去。

　　“皎皎吃过吗？”

　　唐皎皎有点好奇的看着正在做搅搅糖的老奶奶，摇了摇头。

　　她爸爸很少带她出门，她还没逛过这边的夜市。

　　“走，尝尝！”

　　“奶奶，给我们搅一个。”许慕齐看看面前的价目表，递了个一毛硬币过去。

　　“乖，你要不要自己试试？”

　　老奶奶收了钱，笑眯眯的拿出来两根竹签子从盆里搅了一团琥珀色的糖稀朝唐皎皎递来。

　　唐皎皎看了眼许慕齐，接收到视线的许慕齐挑挑眉“皎皎也是大孩子了，不用总问我的意见，只要你想，就可以去做。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唐皎皎抿抿嘴唇，把糖接了过来。

　　“乖，两只手像我这样搅一圈，然后拉一下，这样来回弄几次就好了。”老板一边言语指导，一边手上做着虚空动作。

　　唐皎皎似懂非懂的照着操作，这样搅了两下后慢慢摸着门路熟练起来。

　　那一坨糖稀在她手上被反复拉长慢慢变硬，唐皎皎拉扯的力度也逐渐变大，最终它变成漂亮的淡白色。

　　“好了！可以吃了，孩子！”老奶奶看搅的差不多了，开口提醒了一下。

　　唐皎皎上手操作这么一下，分外自豪，她眼睛亮亮的把糖举高“姐姐！”

　　“嗯，真棒！”

　　“姐姐吃！”

　　许慕齐笑笑，给面子的吮了一口，然后揉揉唐皎皎的脑袋“皎皎吃吧！”

　　看唐皎皎注意力放在糖上无心看路，许慕齐伸手牵住她的小手，软乎乎的，她下意识捏了捏。

　　“姐姐？”唐皎皎一脸疑惑，抬头询问。

　　“没事。”许慕齐又捏了捏唐皎皎的小手。

　　唐皎皎害羞的抿唇笑笑，又低头嗦了口糖。

　　许慕齐视线左右巡视，竟然看到远处有个二手书摊，一般晚上是没有人卖书的，今天倒是巧了，她拉着唐皎皎向那里走去。

　　书摊上的旧书很多，近些年随着政策放宽，市场贸易兴起，允许私人接单摆摊之后，很多家庭小作坊如雨后春笋，争相冒头。

　　不少人开始做生意之前都会去购置一些行业相关的书籍进行学习，其中流通性最大的当属目前的热门行业——个体服装设计加工相关的书籍。

　　眼前这旧书摊上光是服装相关的书籍就占了半壁江山。

　　许慕齐正愁不知道如何去做衣服呢，当下蹲在地上细细挑选起来。

　　她一边挑选书籍一边时不时看看唐皎皎，唐皎皎一只手乖乖搭在她的肩膀上，心思却不在眼前这片书摊上。

　　她时不时就会瞟一眼旁边挨着书摊的玩具摊，爱玩是孩子的天性，看来喜欢看书学习的小孩也不例外，许慕齐轻笑。

　　最终许慕齐挑了四本，《裁剪缝纫入门》、《裁剪缝纫百科全书》、《服装设计》、《色彩与协调》。

　　缝纫裁剪从入门到精通，还有服装设计思路色彩搭配相关的内容，对于许慕齐这个初入行的人来讲，应该绰绰有余，等到后面有进阶需求了，再来书摊淘书就是。

　　把这四本书递给摊主之后，许慕齐又把目光放在了拼音故事书上，她随便拿了本到手上。

　　这种故事书与其说它是书，不如说它就是一个小册子。薄薄的，手掌大小，也就二三十页。

　　许慕齐翻了翻，一本书带着简笔图画也就三、四个故事，想了想，许慕齐挑了三本不一样的也递给摊主。

　　“就这些吧！”

　　摊主手脚麻利的算账装袋“一共六块两毛钱。”

　　许慕齐数了钱递过去，从摊主找回来的零钱里又取出来三毛钱递给隔壁摊主“拿个竹蜻蜓！”

　　刚刚皎皎反复看了这竹蜻蜓好几眼，至于另一个她明显更喜欢一点的，许慕齐不舍得花钱买。

　　从刚刚许慕齐出声买图画书开始，唐皎皎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许慕齐，虽然她含蓄的抿着唇，但许慕齐一眼就看出来的她的开心了，因为许慕齐心情也极好。

　　拿到竹蜻蜓她就递给了唐皎皎“回家再玩！”

　　拎着书和碎布料，今天的行程就到此结束了，两人都意满而归，各有各的开心。

　　回去之后，许慕齐感觉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安排唐皎皎洗漱准备睡觉后，她去厨房热了热粥，然后一边喝粥一边拿着新买回来的书开始看。

　　虽然看的一直半解，许慕齐却没刚开始那么慌了，毕竟跟之前不同，她现在有目标有方向，每一步都能距离终点更近一点，而且只要她勤学多练，掌握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慕齐有这个自信，毕竟从始至终她都认为单纯的把衣服做出来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难的反而是如何去设计衣服。

　　不过她也没看多久，等唐皎皎躺在被窝里以后，她就也去收拾洗漱拿着故事书上了床。

　　唐皎皎看她带着书钻进被窝，眼睛亮亮的盯着她，许慕齐笑笑“皎皎想听故事吗？不可以不想听哦！因为我想给你讲！”

　　“想听，姐姐！想听的！”

　　唐皎皎没懂许慕齐的玩笑，认真又着急的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许慕齐逗到小孩开心的不行，她翻开自己手里的书开始讲第一篇故事《小猫钓鱼》。

　　老猫带着小猫，一起坐在河边钓鱼……

　　许慕齐开始念之后，唐皎皎就向上爬了爬靠在许慕齐的肩膀上，她想看文字和拼音，虽然很多她不认识，但是听许慕齐念，多几次她就能知道这个字怎么读。

　　许慕齐知道她的想法，继续念着故事书，只不过语速放慢很多，一只手也放在书上挨个字指着读。

　　读完之后，许慕齐走流程问了一下唐皎皎的感想。

　　“小猫为什么会为钓不到鱼伤心呢？”

　　没想到唐皎皎给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许慕齐错愕又好奇“皎皎为什么这么说呢？”

　　“钓鱼扑蝶捉蜻蜓都是小猫想做的，而且它在过程中也收获了开心，为什么会为钓不到鱼难过呢？”

　　“而且大猫也没说一定得钓到鱼。”

　　唐皎皎看到许慕齐的表情声音小了一度，但因为这一周许慕齐的包容夸赞，她还是坚持说了自己的想法。

　　许慕齐一时哑口无言，眼前一黑又一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给唐皎皎读一个睡前故事，为什么要做语文阅读理解啊！

　　不过唐皎皎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许慕齐也很重视，她思索一番，尽可能解释的通俗易懂“皎皎知道硬币吗？有正面和反面。”

　　“这个故事也像硬币一样，你的想法没有问题，没有人给小猫设定目标，它反而收获了过程中玩耍的开心，确实不应该难过。”

　　“但是，另一方面来讲，小猫和老猫既然去钓鱼，那肯定也是奔着能钓到鱼去的，这是小猫潜意识中给自己设定的不可见的目标。结果小猫因为钓鱼过程中短暂无形的快乐三心二意，见到她人目标达成自己却什么都没有肯定会伤心呀。”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许慕齐不想给唐皎皎的思维设限，况且有关文字的理解从没有对错，许慕齐不会那么狭隘的直接对唐皎皎进行否定。

　　许慕齐有些话对唐皎皎来讲还是太超前了，她似懂非懂，但是没关系育人本来就具有前瞻性。

　　次日醒来，许慕齐给唐皎皎准备好早饭安排了一下她上午的任务，就带着书和死亡证明出门了。

　　她先在楼下打电话给学校请了个假，然后才赶往殡葬馆。经过上次一遭，她这次轻车熟路的走完了所有流程，就拿着自己带的书躲在一个角落去看了。

　　等到遗体火化好，许慕齐看书看的已经手感火热，恨不得立马回家进行操作了。

　　她快速的缴纳了冷藏费火化费寄存费等一系列费用，这次因为多了个冷藏费，一下子花出去120，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400多了，赚钱真的迫在眉睫呀！

　　殡葬馆这边事了，许慕齐匆匆赶回家中给皎皎做了午饭就又出了门。

　　经过这几天深思熟虑，许慕齐已经决定好了，她要退学。

　　许慕齐自认喜爱学习，但仔细论起这喜爱，其实多少有些功利，因为她聪明，她知道这世上无学问不立身，更别提立业了。

　　以前妈妈替她负重，她可以天真的不问生活琐事，一心向学。现在轮到她来抗生活的重担，她不得不追求另一种可能。

　　学校教授的知识更全面，却不是她当下所需的，毕竟饭都快要吃不上了，只有一些实用性的技术才能解她燃眉之急。

　　虽然她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许慕齐认为这是当下最好的路。

　　本来许慕齐以为退学流程挺简单的，毕竟高中已经不在义务教育的划定范围内了，没想到她刚一表达自己的想法，就遭到了黄灵的强烈反对。

　　“为什么要退学？老师已经在帮你走减免学杂费的流程了，如果还是缺钱，老师可以帮忙在学校发起一次众筹，你是个学习的好苗子，虽然咱们只进行过一次小测，但是你现在成绩保持住是可以上大学的！”

　　“谢谢老师，情况有点复杂。”许慕齐揉了揉脑袋，把现在家里的情况给简单说了一下。

　　黄灵听完想继续张口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她要对自己的学生说“你自私一点，反正那小孩跟你没关系，就把她送到福|利院吗？”自己的学生觉悟都比自己高。

　　而且黄灵不能介入她人因果啊！她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告诉许慕齐，你必须这样做，这样对你有好处。

　　毕竟自己要求的，不一定是许慕齐想要的。

　　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高中退学是要父母签字的，但是现在没人能给你签字，学校这边会派人前往居委会了解情况，让她们出示证明，然后再把材料递交教育部。”

　　“我会把你的情况向上反馈的，你先正常上学吧！”

　　许慕齐歪头想想“老师，我现在没时间上学，如果这样我就请假吧！”

　　黄灵听完又叹了一口气，她在自己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些习题册“有时间多学一下，不要放弃学习，社会人士也可以参加高考。”

　　许慕齐感激的冲这个也才教了自己一个多月的老师鞠了一躬，黄灵真是个好老师，遗憾的是她不能成为让黄灵骄傲的好学生了。

　　但人这一生遗憾是常有的，不可能事事圆满，有舍必有得，许慕齐不后悔自己当前做的每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