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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在心里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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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子!”
门口有人在朝她招手。
苏念抬起头,靠窗的走廊外头探进来半个身子,短头发,高个子,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时絮咧着嘴冲她笑。
苏念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旁边座位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林逾静的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苏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一眼。她就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外走。
时絮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上下摇了两下:“怎么样?最近还好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苏念被她摇得脑袋晃来晃去,伸手去推她的胳膊:“你先放开。”
“不放!一个多月没见了你让我多抱一会儿!”
“你训练训了一个多月,力气又大了。”
苏念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放开。”
时絮笑着松了手,退后一步打量她。
苏念的校服皱巴巴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发掉了一脖子,整个人看起来跟一个月前没什么区别。时絮上下扫了她几眼,忽然皱起眉。
“你怎么又没长?”
“我长了的。”
“骗谁呢,你站直了我看看。”时絮伸手比了比自己下巴的位置,“以前你到我这儿,现在还在我这儿。一点没动。”
苏念拍掉她的手:“我长没长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以前跟我差不多高,现在比我矮半个头,我多没面子。”
“你一个体育班的,天天训练,长个不正常吗?”
时絮嘿嘿笑了一声,又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走走走,请你吃饭。食堂我请,别跟我客气。”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高二的教室在三楼,体育班在一楼最东边,平时很少碰面。
高一没分化的时候两个人在一个班,那时候体育班和普通班混在一起上文化课,两个人坐了半个学期的同桌。
后来时絮分化成了Alpha,进了体育班专门训练,苏念分到普通班,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你怎么样?”时絮问,“分化了没?”
“没。”
“我就知道。”时絮拍了拍她的肩,“我早说了,你肯定是Beta。你看你,从小到大气场就这么点,信息素都没有。”
苏念看了她一眼。时絮说这话没什么恶意,就是嘴快。她习惯了。
“Beta挺好的。”苏念说。
“好什么啊,多没意思。”时絮撇了撇嘴,“你看我,Alpha,多带劲。虽然训练累是累了点,但是打架打得过啊。”
“你训练就是为了打架?”
“为了赢架。”
苏念被她逗笑了。时絮就是这样,浑身上下都是劲儿,脑子里装不了复杂的事。
苏念有时候羡慕她这种简单。
想打就打,想笑就笑,分化成Alpha之后更简单了,什么信息素管控、抑制贴、发情期,在她这里都变成了“多喝热水就能解决的事”。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群人从楼上下来。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短寸头,校服松垮垮的,手插在口袋里。
陆征。
苏念往旁边让了让,没看他。时絮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陆征。”她说。
陆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时絮。”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刚认出来。
“听说你分到三班了?”时絮抱着胳膊看着他,“不错啊,离我近。”
陆征没接话,继续往下走。他身后跟着两个男生,路过苏念和时絮身边时多看了两眼,大概是认出了时絮是体育班的。
时絮也没拦他,只是偏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等陆征走远了,时絮才转过头来。
“你跟他一个班?”
“嗯。”
“离他远点。”时絮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这人不好惹。上学期把隔壁学校的打进了医院,他家里硬压下来的。我听体育班那边说,他爸是部队里的,背景很深。”
苏念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没打算接近陆征。今天早上他的胳膊肘碰掉她的书连句话都没有,她就没了好感。
“哎,你知道林逾静吗?”时絮忽然说。
苏念的步子顿了一下。
“就你们班那个,长头发,低马尾,挺好看的那个。”时絮描述着,“她在学校里挺有名的。上学期期末没来考试,有人说她家里出了事,有人说她转学了,结果这学期又回来了。好多人都等着看她分化成什么。”
“哦。”
“你说她会分化成什么?”
苏念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记忆里那本书说林逾静是Omega,可眼前这个人似乎还没分化。分化这件事谁也说不准。
“我觉得是Omega。”时絮说,“她那个气质,肯定不是Alpha。你想啊,Alpha一个个都跟陆征似的,凶巴巴的。她多安静。”
苏念没接话。时絮也不在意,自己说自己的,一路从林逾静分化聊到食堂今天的菜,从食堂的菜聊到下个月的体能考核。
苏念跟在她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
林逾静出了校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家走。
学校后门出去左拐,穿过两条街,再往南走到底,就是那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房子矮矮的,墙面斑驳,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头顶上。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着杂草,踩上去高低不平。
她拐进巷子,走到倒数第二扇门前。门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皮。
她掏出钥匙开门,锁有点锈,拧了两下才打开。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灯没开。她妈坐在小方桌旁边,对着一堆账本在算。
听见门响,抬起头,那张脸上有五十岁的疲惫,眼底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青色。
“回来了?”
“嗯。”
“饭在锅里,自己热。”
林逾静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锅里有半锅白粥,已经凉了。她盛了一碗,没热,端着回了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子上面摞着书和本子,是她所有家当。她把粥放在桌角,坐下来翻开课本。粥没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嗓门很大。
“妈,给我两百块钱!”
林逾静的笔停了一下。
她妈的声音很小,说了句什么。
男生立刻不耐烦了:“什么叫没有?我昨天看见你收钱了。快点,我下午要用。”
“那是买米的——”
“米够吃就行了。快点,我有急用。”
一阵窸窣声之后,脚步声往这边来。林逾静的房门被猛地推开,那个男生探进来半个身子。
高个子,肩膀已经比成年人还宽,脸上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嚣张。
校服领口敞着,脖子上贴着一张抑制贴,贴得不怎么规矩,边角翘起来。
“喂。”他冲林逾静抬了抬下巴,“你还有钱吗?”
林逾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啧。”男生翻了个白眼,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可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林逾静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了。
那股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浓烈,燥热,带着侵略性。他今天又没好好贴抑制贴。
Alpha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散不开,压得她胸口发闷,后颈的腺体隐隐发涨。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那股味道被冲淡了一些。她站在窗边,等呼吸平稳了才坐回去。
脚步声终于往外走了。外面传来她妈低声下气的声音,还有那个男生不耐烦的嚷嚷。
然后防盗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逾静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很稳。
她妈在隔壁房间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开始洗碗。水声从厨房传过来,哗哗的,单调而漫长。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继父死后,这个家就变成了这样。
她妈一个人养活三个人,累得连话都懒得说。哥哥分化成Alpha以后越发目中无人,在家里从不给她和她妈好脸色。
那个改嫁的男人留下的孩子,从来不觉得这个家是他的家。而她和她妈,在这个屋檐下,永远要小心翼翼地活着。
林逾静把最后一题写完,合上课本。窗外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有人推着车经过,车灯照在窗户纸上,晃了一下又没了。
她坐在黑暗中,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旁边那个人趴着睡觉。头发乱糟糟地蹭在书页上,后颈干干净净的,什么贴纸都没有。
陈果说“我要是Beta,我做梦都能笑醒”的时候,那个人点了点头,说“我也觉得挺好,省事”。
那个人以为自己是Beta。
林逾静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橡皮。是那个人今天掉的那块。她本来放在桌上了,出门前又拿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拿,现在她看着那块橡皮,拇指在上面蹭了蹭。
她想起今天下午坐在那个人旁边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像在家里,在那个男生旁边,信息素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个人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淡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可偏偏就是这种淡,让她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事。
林逾静把橡皮放进抽屉里,关抽屉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她站起来,去厨房把她妈没吃完的剩菜装进饭盒,放进书包里。明天中午可以不用去食堂。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看着窗户外面那一点点微光。
苏念。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