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白月光，不 ...
-
苏念是被闹钟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闹钟响了三次而她每次按掉之后又睡过去、最后被室友一巴掌拍醒了。
“苏念你再不起来我真走了，开学第一天你想迟到？”
她猛地坐起来，头撞到上铺的床板，咚的一声。疼得她龇牙咧嘴，捂着脑袋在床上缩成一团。
室友已经见怪不怪了，拎着书包往外走，扔下一句“食堂门口等你”就没了影。
苏念揉着脑袋从床上爬下来。宿舍很小，六人间，她的床是靠窗的下铺，枕头旁边堆着几本书和一件没叠的校服。
窗帘漏进来一道光，照在对面桌上那袋没拆的面包上，是她三天前买的，忘了吃。
她站在床和桌子的缝隙里，盯着那袋面包看了几秒。
脑子里有些东西在嗡嗡响。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这样了。不，确切地说，是从昨晚开始的。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有些东西涌上来。画面、文字、片段，像有人把一本她从未读过的书硬塞进她脑子里，书页哗哗地翻，信息噼里啪啦地砸进来。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做梦。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让她喘不过气。
她站在洗手池前，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这就是她。
可那些记忆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一本她从来没看过、也不会去看的书。书里有女主，有男主，有轰轰烈烈的剧情。
而她苏念，只是第一章里用来推动剧情发展的一个路人甲。出场三行，惨淡收尾，然后被所有人忘记。
苏念把脸埋进毛巾里，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荒唐。
她用力搓了搓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什么炮灰，什么男女主，什么结局。她连早饭都吃不起，还操心这些。
苏念背着书包出门。
走廊里很热闹，开学第一天，高一新生刚入校，高二分班的结果贴在楼下公告栏，一群人挤在那里看。
苏念从人缝里挤进去，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
苏念——高二（三）班。
她扫了一眼名单，正要走，忽然停住了。
名单上还有一个名字。
陆征。
苏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陆征。陆征。那个记忆里清清楚楚的名字，白纸黑字地印在分班名单上。和她同一个班。
“……不会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有人挤过来，她被撞了一下，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拽住书包带退到人群外面，站在公告栏边上，盯着那张纸发呆。
陆征。
记忆里，这个名字是男主。可那是“故事”，这里是现实。现实中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同名同姓？还是——
“苏念！”
远处有人在喊她。苏念回头，是室友在门口招手。她把那些念头塞回去，拽着书包带跑过去了。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三楼最里面。苏念到的时候，班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都是新面孔，高二分了班，原来的班级打散重组。她找到靠窗后排一个空位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趴在桌上发呆。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苏念的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还在转。
那本书里，林逾静是女主。
她想起昨晚涌进来的那些画面。
林逾静站在人群中间，周围全是人，可她的眼睛只看着一个方向。画面一转，又变成另一个林逾静。
穿校服的，站在走廊里的，安安静静看着她的。笑着的，很淡很淡的笑。
苏念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什么女主，什么林逾静。
她连林逾静是谁都不知道——好吧，她确实不知道。记忆告诉她林逾静是故事的女主，可现实中她根本没见过这个人。那些画面里的事一件都没发生。
她就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脑子出了问题。或者没睡好。或者两个都占。
“哎，听说了吗，陆征分到我们班了。”
前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哪个陆征？”
“就那个啊，上学期把隔壁职高的打进医院的那个。”
“我靠，真的假的？”
“他爸好像是部队的，家里有背景，学校压下来了。”
苏念抬起头。
教室门口进来一个人。高，肩宽，短寸头，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的扣子敞着。五官硬朗，眉眼之间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没什么温度，往最后一排走。
经过苏念旁边的时候，他的胳膊肘碰到了她桌上摞着的书。书歪了一下，最上面那本掉在地上。
陆征低头看了一眼，没捡，继续往前走。
苏念弯腰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她抬头看了一眼陆征的背影，没说什么。她不太喜欢跟人起冲突，尤其是不认识的人。她只是把那本书放回桌上，继续趴着发呆。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那不是林逾静吗……她怎么也分到三班了？”
“不知道啊，她上学期不是在二班吗？”
“分班打散了呗。哎你说她到底会分化成什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长得好看，应该是Omega吧。”
“也不一定，你看她那个哥，Alpha，凶得要死。她估计也差不到哪去。”
苏念趴在桌上，那些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进耳朵里。她没在意。她在跟自己的脑子较劲。
上课铃响了。
苏念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闭着眼。那些记忆还在她脑子里转，但她不想再想了。
然后教室前门响了一下。脚步声很轻，从门口走进来。
苏念没抬头，她还在跟自己的脑子较劲。
脚步声沿着过道往里走，越来越近。有人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了。很安静，放书包的声音也很轻。
苏念没动，旁边的人也没动。
教室里恢复了刚才的吵闹，但苏念觉得身边那一小块空气好像变了一点。她说不出来哪里变了。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抬起头，看看旁边坐了谁。
她抬起头。
旁边的人正在从书包里拿课本，动作不紧不慢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很白，下颌线利落，睫毛垂着。
头发扎得很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校服洗得发软，袖口有一点磨白的痕迹。
苏念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人的长相。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些画面里，有一张脸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林逾静。
故事的女主。
坐在她旁边。
苏念的脊背僵住了。她盯着那个人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画面里的林逾静和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画面里的林逾静冷得像冰，浑身都是距离感。眼前的林逾静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旁边，正在翻一本数学书，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苏念知道就是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可她知道。
“你……”
苏念的嘴比脑子快，她刚吐出一个字就后悔了。
林逾静偏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很平静，目光落在苏念脸上，不闪不避。等了两秒，见苏念没有下文，她才轻轻开口：“怎么了？”
“没、没事。”苏念摇头，摇得有点快，“就是……你坐这儿啊。”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是什么废话。
林逾静看着她，没说话。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苏念被她看得后背发麻，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抠住了桌沿。
“嗯。”林逾静应了一声，收回了目光，继续翻书。
没了。
就一个字。
苏念把手从桌沿挪开，掌心全是汗。她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苏念你脑子有病吧？你盯着人家看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课本的边角，完了。她刚才盯着人家看了多久？太丢人了。而且林逾静现在就坐在她旁边。
苏念把脸埋进摊开的课本里。
她没注意到，林逾静翻书的手在某一页停住了。指尖压在纸页上，没有翻过去。
过了一会儿，林逾静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趴着的人。苏念的头发蹭在书页上，耳朵尖有点红。
校服领子歪了一边，露出一小截后颈。干净，没有抑制贴，也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还没分化。
林逾静收回目光。她低下头，继续翻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淡，像是某种确认。
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上课第一件事就是点名。
点完名，她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教室：“新学期，新班级。你们自己先熟悉熟悉。有没有想换座位的？”
教室里没人动。
苏念更不会动。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缩成一颗尘埃，贴在墙角那种，谁也别看见她。尤其是旁边那位。
“行，那就先这样。”英语老师翻开课本，“翻到第一页，我们先过一下单词——”
苏念把课本立起来挡在面前，假装在看单词表。实际上她的余光一直忍不住往旁边飘。
林逾静听课很认真。她坐得笔直，但姿态很放松，笔尖在课本上轻轻划过，偶尔写一两个标注。她的笔记干净利落，字迹清秀，和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但看着很舒服。
苏念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她在心里给自己念紧箍咒：离她远点，离她远点，离她远点。
“苏念。”
苏念的笔掉在地上。她猛地转头，发现林逾静在看她。
林逾静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朝下，轻轻点了点桌面。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很轻：“你课本拿反了。”
苏念低头一看，课本确实拿反了，英语单词全是倒着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课本翻过来，耳朵烧得厉害，整张脸几乎要埋进书里。“谢、谢谢。”
“不客气。”
林逾静收回笔，继续在自己的课本上写标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念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本上。
然后下课铃响了。
苏念几乎是弹射起步。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转身就要往教室外面跑。
结果她起得太猛，膝盖撞上了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很轻的力道，稳稳的，掌心有点凉，隔着校服袖子传过来。
苏念低头，看到林逾静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掌心贴着她的手臂内侧，只是轻轻托着，没有用力。见她站稳了，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小心点。”林逾静说。
苏念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接跑？她犹豫了半秒。
就这半秒，林逾静已经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动作自然极了，好像刚才扶人的手和现在的她是两个人。
苏念的谢谢卡在喉咙里，最后也没说出来。她转过身，快步走出教室，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仰头吐了一口气。
心跳很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刚才被扶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
“苏念你干什么呢，跟见了鬼一样。”室友从旁边经过，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苏念摆摆手，不说话。
她的确见了鬼。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其实是故事里最难搞的角色的鬼。
而且那个鬼，刚才还扶了她一把。
苏念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
她脑子里那些记忆告诉她，林逾静是白月光，是所有人心里最温柔最干净的存在。
可那些记忆最后还有一行字，她昨晚翻来覆去没想明白，现在忽然懂了——
林逾静是白月光没错。但白月光，不一定是暖的。
而她现在，正坐在离这轮月亮最近的位置上。跑都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