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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补诗日常 补诗补出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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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和顾云辞的补诗日常,是从一碗牛肉面之后开始的。
那天吃完面,顾云辞带他回到老居民楼的地下室,把那些木匣重新排列了一遍。三百多首古诗,按照年代、风格、残缺程度分成了三类。最上面那层放的是“最急”的,纸都快碎了,墨都快没了,再没人补,就永远消失了。
“从今天起,你每天补一首。”顾云辞把最上面那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面的字几乎看不清了。
“每天一首?我有工作。”
“你给古诗做B超的工作可以暂停。”
“暂停了我的工资谁发?”
“你还有工资?”
沈墨言沉默了三秒。“你说得对。我那点工资,发不发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每天下班之后,沈墨言就多了一件事:去老居民楼地下室,戴上那只三个洞的破手套,把手按在纸片上,听诗的声音,然后拿起毛笔,补全那些被遗忘的诗句。
第一天,他补了一首两句话的诗。原作者是个无名氏,写了上半句“山中有月明如昼”,下半句空着。沈墨言听了半天,那个声音很微弱,像快熄灭的蜡烛。他提笔写了“照见人间万古愁”。纸片亮了一下,然后碎了。顾云辞说:“补完了。可以归位了。”沈墨言问归哪儿,顾云辞指了指头顶。那棵金色巨树又多了一片叶子。
第二天,他补了一首五言绝句。原作者叫“洞庭客”,写了“孤舟泊月下,一笛落梅花”,后两句空着。沈墨言听了很久,那个声音很秀气,像是有人在湖边吹箫。他写了“不知何处去,风送满天涯”。纸片又碎了。顾云辞说:“又归位一片。”
第三天,他补了一首七律。这次费了点劲。原诗很长,缺了四句。沈墨言听了一个小时,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唱,唱到一半就断,断了又从头唱。他换了好几种接法,最后写了一版,纸片亮了一下,但没有碎。顾云辞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意境对,韵律不对。重来。”沈墨言把纸翻过来重新写,写到第三遍,纸片终于碎了。他瘫在椅子上,后颈那颗牙跳得厉害。
“我后颈的牙是不是又大了?”
顾云辞看了一眼。“是。第二颗快冒头了。”
“你之前说长到七颗就瘫了。我现在两颗,还有五颗的额度。”
“对。”
“那我每天补一首,是不是五天后就瘫了?”
顾云辞没有回答。他把碎掉的纸片扫进一个木匣里,动作很轻。沈墨言注意到他扫纸片的时候,手指在抖。
第四天,沈墨言下班后照常去地下室。推开门,发现顾云辞不在。周恒在床上翻了个身,竖瞳盯着天花板。
“他人呢?”沈墨言问。
“出去了。”周恒的声音更哑了,像很久没喝水,“去找药。”
“什么药?”
“能让你少长几颗牙的药。”周恒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他查了十七年,查到一种东西。在三星堆。今晚去取。”
沈墨言愣住。“他去三星堆了?”
“对。一个人去的。没告诉你。”
沈墨言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小臂,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缠绕的蛇。他攥了攥拳头,纹路亮了一下。
“他去了多久了?”
“三个小时。”
沈墨言往楼下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周恒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小子,你急什么?他等了十七年都没急。你才认识他几天?”
沈墨言站在楼梯口,喘着气。三秒之后,他转身推开门,看着床上的周恒。
“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周恒笑了。那个笑容比上次还丑。“因为三星堆的地下,是他父亲消失的地方。”
沈墨言手撑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父亲进去过?”
“进去了。没出来。”周恒闭上眼,“顾云辞找了你十七年,但他也找了他父亲十七年。你以为他为什么每天穿长衫?因为他父亲最后穿的就是那件长衫。他以为穿着那件衣服,他父亲就能认出来。”
沈墨言站在门口,后颈的牙跳得很厉害。他忽然想起顾云辞说过的一句话:“我没有姓。我父亲姓顾,我母亲姓顾。但我祖父不姓顾。他姓什么,我不知道。”
原来不知道的,不只是祖父的姓。
他转身往外跑。这一次他没有停。他跑下五楼,跑出楼道,跑到街上。秋天的夜风灌进肺里,很凉。他拦了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名。
“三星堆。”
车开了四十分钟。沈墨言在后座攥着拳头,掌心纹路一直在发光。后颈的牙一颗一颗地跳,像有人在敲他的骨头。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云辞等了他十七年。现在轮到他了。
车停在三星堆博物馆门口。沈墨言下车,跑过广场,绕到博物馆后面。在一片围栏旁边的地上,他看见了一个长衫的角。
顾云辞躺在围栏旁边的草地上,长衫上全是泥,袖子里那本《李太白全集》散落在一边。他的左手掌心里有一个圆形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右手攥着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一棵树。和矩阵里那棵一模一样。
沈墨言蹲下来。顾云辞睁开眼,竖瞳在月光下很亮。
“你来了。”
“你疯了。”
“我没疯。”顾云辞把那个青铜碎片举起来,“我找到了。青铜神树的一块。上面刻着药的配方。可以让人少长几颗牙。”
“你手怎么了?”
“被咬了。”
“被什么咬了?”
顾云辞沉默了一秒。“一只猫。”
“猫?”
“很大一只。竖着瞳孔的。可能是守墓的。”
沈墨言看着他掌心的伤口,又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
“顾云辞。”
“嗯。”
“你下次再一个人跑,我就把你的长衫剪了。”
顾云辞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行。你剪的时候,用那把毛笔。”
“为什么?”
“因为只有那支笔能剪动。”
沈墨言把他扶起来。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博物馆的范围,坐上了回去的车。车上,顾云辞把那块青铜碎片递给沈墨言。沈墨言接过来,掌心的金色纹路碰到碎片的一瞬间,碎片亮了。一个声音从他骨头里响起来,很沉,很老。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墨言低头看着碎片上的字。那些字他认识。古篆,和信上一模一样。
“顾云辞。”
“嗯。”
“你父亲不是消失了。他是被人关起来了。”
顾云辞转过头看着他。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在哪?”
沈墨言把碎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三个字。
“钟山底。”
车窗外,月亮挂在正中央。很大,很圆,很亮。沈墨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又长了一点。后颈的牙又大了一圈。
但他不在乎。
他把青铜碎片塞进顾云辞手里,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
“回去吃面。这次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