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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暨白升职了 北狄驿馆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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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驿馆内,拓跋烈阴沉着脸看着案头上的那封信,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拓跋烈那张阴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鬼魅。
“陌璃月……”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她怎么敢?”
一旁的北狄谋士阿史那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二王子,这分明是挑衅。安平公主此举,意在乱我军心。洛城乃安阳腹地,若真如信中所言布下重兵,我军贸然前往,恐陷入包围。”
“包围?”
拓跋烈冷笑一声,猛地将信拍在案上。
“本王纵横草原多年,岂会被一个深宫女子的虚张声势吓退?王允已废,陈远暴露,安阳朝廷如今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在洛城设伏?这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
然而,尽管嘴上强硬,拓跋烈的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陌璃月的冷静与笃定,不像是在虚张声势。那个在朝堂上看似柔弱无骨的公主,竟能在短短数日内扳倒权倾朝野的王允,又精准预判了他的军事动向。这种洞察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二王子。”
阿史那压低声音,进一步分析道。
“即便洛城无伏兵,陈远那边也已断了联系。若此时强攻,一旦陷入僵持,安阳各地的勤王之师便会云集。届时,我们不仅拿不下洛城,还可能折损主力。不如……暂且按兵不动,观察几日?”
拓跋烈沉默良久,目光死死盯着那封信末尾那句“期待与你在洛城城下一叙”。这句话看似邀请,实则是最后的通牒,你若敢来,我便让你有去无回;你若不来,便承认怯战,士气必挫。
“好一个陌璃月。”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她想玩心理战,那本王就陪她玩玩。传令下去,前锋部队停止向洛城推进,原地待命。派出斥候,不惜一切代价探查洛城周边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囤积情况。”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凛然。
“另外,派人潜入京城,我要知道陈远是否真的被捕,以及……陌璃月最近见过哪些人。我要看看,她这张网,到底织得有多密。”
“遵命!”
阿史那领命退下。
驿馆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拓跋烈缓缓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和亲对象,而是一个足以与他分庭抗礼的对手。
与此同时,京城工部侍郎府。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陈远坐在书房中,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禁军已经包围了这里。
“大人,走吧!”
一名心腹家丁浑身湿透,冲进书房,神色慌张。
“后门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远颤抖着手,将桌案上的一叠文书投入火盆。火光跳动,映红了他绝望的脸庞。那些是他多年来与北狄往来的信件副本,也是他保命的筹码,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走?能走到哪里去?”
陈远凄然一笑,眼中满是悔恨。
“公主殿下早已算准了一切。我若现在逃跑,便是坐实了罪名,连累满门老小。若不跑……”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公主府方向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
“若不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大门被重重撞开,火把的光亮瞬间涌入书房。身穿黑甲的禁军统领大步走入,手中长剑寒光闪闪。
“工部侍郎陈远,奉旨拿办!还不束手就擒!”
陈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平静。他没有反抗,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即将燃尽的火盆,轻声道:
“我认罪。但请告诉陛下,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安全。”
禁军统领眉头微蹙,并未多言,挥手示意手下将其带走。
远在公主府的陌璃月,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热茶。
“陈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她将茶杯轻轻放下,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公主,接下来怎么办?”
暨白问道。
陌璃月望向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势,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暨白,如今的局势,如果是你的话,接下来你会如何?”
陌璃月突然的发问让暨白微微一怔。瞬时便收敛心神,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当前的局势:王允倒台,陈远落网,北狄前锋停滞。表面上看,安阳已度过最危险的关头,但暗流依旧汹涌。
“回公主,”
暨白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如今陈远虽已落网,但北狄兵力并未受损,若此时只是守,便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人,何不趁其不备,攻其心。”
“攻心?”
陌璃月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说说看,如何攻?”
暨白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陈远既已认罪,却未供出同党,说明他身后还有更深的线,或者他在保护某人。此时若大张旗鼓审讯,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对外宣称陈远突发急病,昏迷不醒,无法问话。同时,在朝堂之上故意表现出对北狄动向的误判,营造出朝廷内部依旧混乱、无人主事的假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拓跋烈多疑,见我方自乱阵脚,又断了内应消息,必会按捺不住,试图再次联络京城内的其他棋子以确认虚实。届时,我们只需守株待兔,便可顺藤摸瓜,将藏在暗处的余孽一网打尽。”
陌璃月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片刻后,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暨白,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见地。”
陌璃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清晨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整夜的沉闷。
“只是,这‘病’要装得像,这‘乱’也要演得真。”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尚未收起的地图上,指尖轻轻划过洛城的位置,随后移向京城的方向。
“陈远昏迷的消息,明日一早便由太医院放出口风,说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三五日内恐难清醒。至于朝堂上的混乱……”
陌璃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父皇明日早朝定是龙颜大怒,斥责群臣无能。届时,你让人在民间散布谣言,就说陛下因云州之事震怒,欲彻查工部上下,甚至牵连六部。那些平日里与陈远有过交集、却又自认为做得隐秘的人,此刻定会如惊弓之鸟。”
“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
陌璃月叫住正欲转身的暨白,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递到他手中。
“这是我在北狄眼线专用的联络信物。若拓跋烈真的按捺不住,派人接触京城内的其他棋子,务必盯紧所有与工部、户部有往来的人员。尤其是……”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尤其是那些在王允倒台后,表现得过于若无其事的人。”
暨白心头一凛,郑重接过铜哨,拱手道。
“属下明白!”
随着暨白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陌璃月重新坐回桌前。窗外的雨已彻底停歇,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宣纸上,将那圈红色的洛城映照得格外刺眼。
此时,皇宫大殿内。
陌轩风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看着手中那份来自洛城的加急军报,眉头紧锁。洛城守将已收到密令,正在加紧布防,但粮草调配仍需时日。
“陛下,安平公主求见。”
李墨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陌轩风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
“让她进来。”
片刻后,陌璃月一身素雅长裙,步履轻盈地走入大殿。她并未像往常那般撒娇耍赖,而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神色肃然。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
陌轩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早过来,可是为了陈远之事?”
“正是。”
陌璃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儿臣有一计,可保洛城无虞,亦可揪出朝中余孽。只是,需要父皇配合演一出戏。”
陌轩风挑眉。
“哦?什么戏?”
陌璃月微微一笑,凑近几步,在陌轩风耳边低语几句。
陌轩风闻言,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璃月,你可知此举风险极大?若拓跋烈不信,若朝中有人识破……”
“儿臣知道。”
陌璃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但若不如此,安阳将永无宁日。父皇,您相信儿臣吗?”
陌轩风凝视着女儿那双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眼睛,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朕依你。”
次日清晨,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陌轩风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陌轩风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如惊雷般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震得众臣心头一颤。
“朕待他不薄,委以工部重任,他却勾结北狄,出卖军情,致使云州险些失守,洛城危在旦夕!此等奸佞,若不严惩,何以安民心?何以慰将士?”
群臣哗然,随即纷纷跪倒,高呼“陛下圣明”。然而,在这整齐划一的跪拜声中,仍有几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他们虽然也跪下了,但眼神闪烁,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似乎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惊慌。
陌轩风冷眼扫过下方,目光在几位大臣身上短暂停留,却并未点名。
“传朕旨意,陈远即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不得探视。工部上下,即日起停职自查,凡与陈远有过私下往来者,一律报备大理寺。若有隐瞒不报者,与陈远同罪!”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工部官员们面如土色,而其他各部官员则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其中。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户部尚书赵坤,平日里与陈远私交甚笃,此刻却是一脸义愤填膺。
“陛下!陈远之罪,令人发指!臣恳请陛下,彻查工部所有账目,尤其是近年来的兵器制造与粮草调拨记录。臣怀疑,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一个陈远,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
赵坤的声音慷慨激昂,听起来忠心耿耿。然而,站在角落里的暨白却敏锐地捕捉到,赵坤在说出这番话时,余光悄悄瞥向了站在前排的兵部侍郎孙立。
孙立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愤怒,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但他放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指尖掐入了掌心。
陌璃月站在父皇身侧的屏风后,透过缝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赵坤倒是沉得住气,这个时候跳出来撇清关系,还想借机清洗异己。”
她心中冷笑。
而那个孙立……看似无辜,实则最可疑。王允倒台后,他是第一个提出“安抚北狄、避免战事”的人,如今陈远出事,他又表现得如此淡定,这份定力,绝非寻常。
“父皇。”
陌璃月从屏风后走出,声音清冷。
“儿臣以为,赵尚书所言极是。既然要查,那就查个底朝天。不过,工部事务繁杂,若由外人插手,恐生变故。不如……让暨白暂代工部尚书一职,亲自督办此事?”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公主此言,未免太过儿戏!”
赵坤率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陌璃月。
“暨白一个小小的侍卫,怎能当此重任?”
陌璃月并未理会赵坤的质疑,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冽如冰,竟让这位久经官场的老臣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尚书言重了。”
陌璃月语气平缓,却字字珠玑。
“暨白虽是儿臣的贴身侍卫,但他心思缜密,且此前协助儿臣梳理陈远案卷,对工部近年账目已有了几分了解。更重要的是,他身家清白,无党无派,由他督办,方能确保查案公正,不被各方势力掣肘。难道赵尚书觉得,这朝中还有比公正更重要的事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赵坤脸色骤变,张了张嘴,却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若再反对,便等同于承认自己心中有鬼,害怕公正审查。
此时,一直沉默的兵部侍郎孙立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公主殿下思虑周全,如今非常时期,确实需要一位信得过的人来稳定工部人心。微臣以为,暨白大人年轻有为,正是历练的好时机,微臣附议。”
陌璃月目光微凝,看向孙立。他答应得太快,也太顺水推舟了。这是在捧杀?还是在试探?
陌轩风坐在龙椅上,将女儿与群臣的交锋尽收眼底。他深知女儿此举意在引蛇出洞,于是顺势点了点头,沉声道。
“既然公主举荐,众卿也无异议,那便依公主所言。暨白听旨!”
大殿角落,暨白大步走出,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臣在!”
“即日起,暂代工部尚书一职,全权负责工部内部自查及陈远案相关账目核对。若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
随着旨意落下,金銮殿内的气氛愈发诡异。赵坤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个曾经不起眼的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孙立则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看似无害的微笑。
退朝之后,宫门外细雨蒙蒙。
赵坤快步追上孙立,压低声音道。
“孙大人,公主这是要动真格了。让一个侍卫查工部,分明是不把我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若是查出什么不该查的……”
孙立停下脚步,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
“赵大人何必惊慌。公主不过是一时意气,想借此立威罢了。工部的账目做了这么多年,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看出端倪的?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公主府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些东西,即便查出来,也要看陛下愿不愿意信。只要北狄的大军还在洛城城外,陛下就不敢真的把朝廷闹得天翻地覆。我们,还有时间。”
赵坤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阴霾仍未散去。
“只怕那个暨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简单与否,试过便知。”
孙立微微一笑,转身登上马车。
“今晚,我会让人给暨白大人送一份厚礼,看看他接不接得住。”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
陌璃月正对着铜镜卸下发簪,暨白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公主,属下资历尚浅,恐难服众。赵坤和孙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的就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陌璃月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暨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只有他们动起来,才会露出破绽。你只需记住一点,查账是假,观察人心是真。凡是急于销毁证据、或者突然对你格外热情的人,全部列入名单。至于那些账本……”
她拿起一支眉笔,在掌心画了一个圈。
“真正的账本,从来不在明面上。陈远虽然落网,但他背后的网络还在运转。你去工部,不是为了抓小鱼小虾,而是要找到那个控制资金流向的枢纽。找到了它,就能切断北狄在安阳的补给线,也能揪出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暨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属下明白。那孙立今日在朝堂上附和得太过轻易,属下怀疑他另有图谋。”
“孙立是一条毒蛇,他不会轻易咬人,除非确定能一击致命。”
陌璃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
“他送你厚礼,你就收下。但要小心拆开,看看里面包的是蜜糖,还是砒霜。”
“是。”
就在这时,暗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内,递上一张纸条。
“公主,北狄斥候有动静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一队人马悄然离开了驿馆,方向……是户部尚书赵坤的府邸。”
陌璃月接过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我们的戏演得很成功。拓跋烈果然坐不住了,而赵坤……也终于露出了尾巴。”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明天,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工部出了大事,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才刚刚开始旋转。”
殊不知,在不易察觉的某个瞬间,暨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