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安阳国帝后 此刻安阳国 ...
-
此刻安阳国皇宫内,陌轩风正凶狠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一众宫婢。
“说,公主呢?”
宫婢们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为首的嬷嬷更是冷汗涔涔,声音都在打颤。
“回……回陛下,公主殿下今日一早便出了别院,说是去城外猎场散心,至今未归。”
“散心?散心需要整整一日不回宫?”
陌轩风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他年近五十,两鬓微霜,眉宇间虽有着帝王的威严,此刻却更多了几分身为父亲的焦躁与无奈。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朕不过是想让她多读几本圣贤书,修身养性,她倒好,整日里舞刀弄枪,还偷偷溜出宫去!”
坐在下首的皇后司徒珊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
“陛下息怒。璃月这孩子性子活泼,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如今正是爱玩的年纪。况且她身边有暗卫跟随,出不了什么大事。您这般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臣妾可是要心疼的。”
陌轩风冷哼一声,坐回龙椅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朕不是担心她的安危,是担心她被人骗了!前几日听闻宫外有些不太平,若是被那些心怀叵测之徒盯上……”
他话未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下去,让禁军统领立刻派人去别院和猎场附近搜寻,务必在天黑前找到公主!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朕唯你们是问!”
“遵旨!”
底下的侍卫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司徒珊看着丈夫焦急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她知道,陌轩风对这位唯一的女儿宠爱至极,甚至有些溺爱。在这深宫之中,这份宠爱既是陌璃月的护身符,也可能成为她的催命符。毕竟,树大招风,安阳国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位备受瞩目的公主。
与此同时,别院内。
陌璃月全然不知皇宫内因她的失踪而掀起的风波,她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小翠捧来的一堆布料样本,嘴里还念叨着。
“这个颜色太艳了,不适合暨白那种清冷的性子。这个又太素了,显得没精神……哎呀,真是难选。”
暨白站在一旁,垂眸静立,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地面的青砖上,实则耳力全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刚才马车入府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府外有几股陌生的气息在徘徊,虽然转瞬即逝,但足以让他警惕。
看来,公主的身份确实引人注目,就连这小小的别院,也并非绝对的安全之地。
“暨白,你觉得哪个好看?”
陌璃月拿起两块布料,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沉思。
暨白抬眸,目光在两团色彩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
“属下不懂衣着搭配。但公主眼光独到,无论选哪一样,都一定是上成品。”
这是一句标准的、挑不出错处的奉承话。
陌璃月却并不买账,撇了撇嘴。
“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算了,还是我自己决定吧。”
她最终选中了一块玄色镶银边的锦缎,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个了,低调又不失贵气,正配你。”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翠惊慌的声音。
“公主!不好了!宫里来人传旨,说陛下让您即刻回宫!”
陌璃月手中的布料一抖,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啊?父皇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明明让小翠封锁消息的……”
她转头看向暨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办?要是被父皇发现我私自带男子回府,还要给你安排职位,肯定要挨骂的!”
暨白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上前一步,低声道。
“公主莫慌。属下只是您的贴身侍卫,并未录入宫廷档案,外人只当您是新招的护卫。只要公主咬定属下是您在民间偶遇的义士,因救驾有功才带回府中,陛下即便责怪,也不会深究。”
“救驾?”
陌璃月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对哦!我可以编个故事,说你从土匪手里救了我!这样父皇不仅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赏你呢!”
她兴奋地拍了拍手,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暨白。
“只是这样会不会委屈你了?毕竟你要配合我撒谎。”
“能替公主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暨白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
陌璃月感动得差点落泪。
“暨白,你真好!等会儿进宫,你可要表现得无辜一点,千万别露馅了!”
“属下明白。”
片刻后,宣旨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公主接旨——”
陌璃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容,拉着暨白走了出去。当她跪在地上聆听那冗长的旨意时,余光瞥见暨白依旧垂首而立,背影挺拔如松。
“暨白,暨白,你干嘛呢?快跪下听旨啦。”
公主极为小声地提醒着暨白,只当他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被吓着了。
暨白身形微顿,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醒惊了一瞬,随即顺从地屈膝跪下。他的动作标准而僵硬,脊背挺得笔直,低垂的头颅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诮。
宣旨太监甩了甩拂尘,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口谕,命公主即刻回宫,不得有误。”
陌璃月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公公辛苦了,本公主这就随您回去。”
说罢,她偷偷拽了拽暨白的衣袖,示意他跟上。
马车再次启程,只是这次的气氛远不如来时轻松。陌璃月坐在车厢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脑海中飞速演练着待会儿见到父皇该如何编造那个英雄救美的故事。而暨白则骑马随行在外,夜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眸底的寒意。
皇宫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沉重的吱呀声仿佛巨兽的低吼。陌璃月深吸一口气,拉着暨白踏入了那片金碧辉煌却又压抑窒息的牢笼。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陌轩风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如水。司徒珊坐在一旁,手中捏着一方丝帕,眼神关切地望向门口。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陌璃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比平日乖巧了几分。
陌轩风冷哼一声,目光如炬。
“哼,你还知道回来!”
“父皇!”
陌璃月撒娇般地跺了跺脚。
“您别生气嘛,儿臣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顺势凑到陌轩风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龙袍袖角。陌轩风看着女儿这副讨好的姿态,满腹的怒火终究是泄了大半,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目光越过陌璃月,落在了随后踏入殿内的暨白身上。
那青年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虽未佩戴甲胄,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他步履沉稳,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草民暨白,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声音清冷低沉,不卑不亢。
陌轩风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抬起头来。”陌轩风沉声道。
暨白依言抬头,面容俊朗冷峻,双眸深邃如潭,直视帝威却毫无惧色。这份镇定让陌轩风心中微微一凛,同时也生出了几分欣赏。
“就是你救了璃月?”陌轩风问。
“回陛下,当日公主遭遇匪徒围攻,情况危急,属下恰逢其会,便出手相助。”
暨白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提及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细节。
“匪徒?什么匪徒如此大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公主?”
陌轩风语气骤冷,周身散发出帝王特有的威压。
陌璃月心中一紧,连忙插话道。
“父皇,那些都是些流窜的山贼,衣衫褴褛,面目可憎,儿臣当时吓得厉害,也没看清他们的旗号。多亏暨白哥哥武艺高强,三两下便将他们打退了。否则……否则儿臣今日可能就见不到父皇母后了。”
说着,她还故意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做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司徒珊见状,心疼不已,连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轻拍她的背安抚道。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陛下,孩子受了惊吓,您就别再追问了。既然这位壮士救了公主,便是有功之臣,理应赏赐。”
陌轩风看了看爱妻,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女儿,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后道。
“既是救命恩人,又有一身好武艺,留在民间未免可惜。璃月身边确实缺个得力的护卫,朕便准你入宫,担任公主贴身侍卫一职。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即日起,你需接受禁军统领的考核与监管。若有任何不轨之心,或是护主不力,朕定斩不饶。”
暨白叩首,声音平静无波。
“谢陛下隆恩。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不敢有丝毫懈怠。”
陌璃月闻言,心中大喜,偷偷冲暨白挤了挤眼睛。暨白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再次叩首谢恩。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陌轩风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都下去吧,璃月,你随你母后回去好好歇息,明日不许再乱跑。至于你……”
他指了指暨白。
“先去禁军处报到,领了腰牌再来复命。”
“遵旨。”
走出养心殿,夜风微凉。陌璃月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对身旁的暨白说道。
“吓死我了,还好父皇没深究。暨白,你刚才表现得太棒了!特别是那个眼神,简直比真的还要真。”
暨白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洒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低声道。
“公主过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日后,恐怕不能这样随心所欲的陪公主游玩了。”
陌璃月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道。
“无妨无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只要你在禁军处应付了考核,以后本公主想出宫,你还不是得跟着?到时候咱们再找机会溜出去便是。”
她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刚才殿内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暨白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喉结微微滚动,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
随后,陌璃月便随着司徒珊回了凤仪宫,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的见闻,刻意避开了关于暨白身世的细节,只将那场遇险描绘得惊心动魄又幸运万分。
司徒珊虽觉女儿今日有些过于兴奋,但见她安然无恙,便也不再深究,只叮嘱她早些歇息。
而另一头,暨白独自走向禁军统领所在的偏殿。夜色深沉,宫墙内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但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攥着那枚尚未到手的腰牌。
禁军统领赵刚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此刻正坐在案前批阅卷宗,见暨白进来,并未起身,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
“你就是那个救了公主的民间侠士?”
赵刚声音粗粝,带着几分审视。
“正是在下。”
暨白不卑不亢地回答。
“哼,陛下金口玉言,让你入宫当公主的贴身侍卫,那是你的造化。但在我这禁军里,可没有什么公主的面子可讲。”
赵刚站起身,走到暨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日卯时,校场集合。若连最基本的阵法都破不了,趁早滚出宫去,别脏了皇家侍卫的名头。”
暨白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属下遵命。”
走出偏殿,他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位置,那里即将挂上象征皇家侍卫身份的腰牌。而这腰牌,也将成为他日后在这深宫中行走的通行证,更是他接近权力中心、实施计划的利器。
“安阳国……”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等着吧。”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陌轩风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司徒珊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轻声道。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陌轩风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
“珊儿,你觉得那个暨白,如何?”
司徒珊动作微顿,沉思片刻后道。
“臣妾瞧着,倒是个沉稳的孩子,眼神清澈,不似奸猾之人,况且璃月喜欢,陛下又已下了旨意,想来无碍。”
“眼神清澈……”
陌轩风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眸中透着深深的疑虑。
“越是看似清澈的水,底下可能越深不可测,朕派人查过他的底细,干干净净,就像是一张白纸,可在这乱世之中,哪有那么干净的背景?要么是隐藏得太好,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司徒珊心中一紧,劝慰道。
“或许只是寻常百姓家出身,未曾经历过太多波折罢了,陛下多虑了。”
“但愿是朕多虑。”
陌轩风接过参茶,抿了一口,眉头却始终未舒展开来。
“来人,传令下去,让暗卫继续盯着他。尤其是他在禁军中的表现,以及……他与宫外是否有联系,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遵旨。”
暗卫应声退下。
这一夜,安阳国的皇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有人在梦中安睡,有人在暗中磨刀,而命运的齿轮,已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