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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玉佩共鸣 卷二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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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阴司蒙尘
第56章玉佩共鸣
阴间,无时。
数日后,子夜。
地窟据点。
这是白灵儿寄居玉佩的第五夜。
五夜里,据点添了一个新规矩,历小劫睡前,把玉佩和血书,并排放在枕边。这是他从前的习惯,如今多了个活的:白灵儿睡在玉佩里,隔着玉壁,能听见历小劫的魂跳。她说那心跳声“闷是闷了点,但踏实,像打更的鼓”,听着听着,一缕残魂竟养回来一分。
这一夜,子夜。
历小劫睡得正沉。
“喂!!书生鬼!!”
玉佩里,炸出一声惊呼,尖尖的,奶音都劈了:
“醒醒!快醒醒!!”
历小劫霍然坐起!
他的手已经摸向枕下——一年雷池泡出来的本能,遇变先握刀——可他的目光落到枕上,钉住了。
玉佩,在发光。
一层朦胧的白光,自玉芯里漾出来,如水波,一圈,一圈,荡在枕上。光波荡开处,竟隐隐凝出一个指向——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痕,斜斜地,倔强地,指向东南方!
东南。
幽冥狱的方向。
白灵儿的脑袋,“嗖”地从玉佩里探出来。
整只狐狸都探出来了,五百年道行的魂,激动得毛都炸了,一根一根支棱着,像一团炸开的白棉:
“这玉佩里有股念力!”
“好淡好淡!淡得跟蛛丝似的!但是,好倔好倔!”
她前爪扒着玉佩的边,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抖:
“书生鬼,你听俺说,这念力,跟你怀里的血书,是同源的!”
“是那个‘沈青璃’的残念!”
“她魂里带着这玉佩的牵引,她记着这玉佩,她在找你!隔着这么远,隔着十八层,隔着幽冥狱,她都在找你!”
历小劫,一把捧起玉佩。
捧得极轻,像捧一汪水,怕洒了。
指尖,在抖。
念力。
她的念力。
九幽镇魂钉,钉着她的魂口,锁着她的魂火,喝着她的魂力,那样的镇压之下,她居然还有力气,剩下一缕念,一缕念,隔着好远,往我这边,
找我。
枕边,血书静静躺着。血字斑驳。玉佩的白光荡过去,照在血字上,那些字,忽然像是活了,光痕与血字,隐隐相牵,一头连着玉芯,一头连着那斑驳的“劫”字:
一动,一动。
像有人,在那极远极暗的地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这边,点了一盏最最小的灯。
脚步声。
铁牛和柳文轩,闻声赶来了——一个睡得再沉,也听得见兄弟起夜;一个本就夜夜留宿档房,今夜恰在据点核对账目。
“咋了咋了?!”铁牛一头撞进来,蒲扇大的手已经攥拳,“哪个不长眼的摸进地窟了?!”
然后,他看见枕上的光。
看见那道指向东南的白痕。
看见历小劫捧着玉佩的、发抖的手。
铁牛的拳头,松了。这个八尺的黑铁汉子,站在那儿,喉结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柳文轩抢上前,俯身,验看。
他看得很细——玉佩的质地,光波的纹路,念力的走向,血书与玉佩之间的那一缕相牵……看了足足一炷香,他直起身来,声音,发颤:
“这是——‘信物认魂’。”
“至亲之魂与信物朝夕相对,魂念会一点点渗入信物。阴阳两隔,物能通念。”
“可这……”他的手指,虚虚点着那道白痕,点了两下,没点下去,“青璃姑娘的魂体,是被九幽镇魂钉压着的。九枚钉,钉魂口,锁百窍,魂火不得自燃,魂念不得外泄,那是专为锁魂设计的酷刑,”
“可她的残念,穿透了。”
“穿透九重镇压,穿透两界之隔,找到这枚玉佩,还与血书相认——”
柳文轩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红了。
“这要何等的念力……”
“她得多想活,多想回家,多想——找到你。”
洞内,一片寂静。
油灯的火苗,直直的,一动不动。
铁牛一屁股坐在洞壁边,黑铁般的脸上,两道水光,明晃晃的。他也不擦,瓮声瓮气:“……好嫂子。”
“被九根钉子钉着,还想着给俺兄弟引路。”
“这条命,值了。俺铁牛往后给她当马,都值。”
柳文轩别过脸去,看洞壁。洞壁上那个“归”字,和那个才刻了不到一月的“正”字,安静地待在灯影里。
历小劫,捧着玉佩。
贴在胸口。
贴着那里,那里正贴着血书。玉在外,血在内,一表一里,隔着他一整个魂,遥遥相对。
他闭上眼。
没有嚎,没有哭出声。泪水,无声地滑下来,一道,又一道,淌过下颌,滴在玉佩上,滴在血书上。
泪水落处,玉佩的白光,轻轻地,漾了一漾。
像回应。
许久,许久。
他睁开眼,哑声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玉佩听的,又稳得像是说给全天下的路听的:
“青璃。”
“我听到了。”
“你在找我,我也在找你。”
“这世上的路再长,两头的灯互相照着,”
“就断不了。”
“咳咳。”
一声刻意清过的嗓子。
白灵儿从玉佩里,整只跳了出来,落在枕上,蓬了蓬炸毛,尾巴一甩,抖出一身的精神。她跳到历小劫面前,坐下,两只前爪往身前一收,端端正正,郑重其事地宣布:
“书生鬼。”
“从今天起,本狐狸提前还恩。”
“俺们狐族有一门看家的本事,叫‘循念追踪术’。天底下的念,无论多淡,只要同源相认,就拖着一条线。狐狸的眼睛,能看见那条线。”
她抬起一只前爪,指向那道白痕,圆眼睛里,映着白光,亮得像两盏小灯:
“顺着这缕念力,一路摸过去,”
“能把幽冥狱的具体方位,给摸出来!”
“档房先生的图是死的,俺的线是活的!魔尊把狱阵三月一移,图上画得再细也是旧账——可她在里头,她到哪儿,线就到哪儿!”
“你们要找的路,她自己,给你们递出来了!”
柳文轩霍然抬头。
他盯着那道白痕,脑中的账册哗哗翻动,狱阵三月一移,移的是阵眼。密档里写着‘移时阵虚’。若再加一条活的引线——
“妙。”他喃喃,“妙极。”
“有此线,届时强闯不用辨阵,遁走不怕迷途,那九重门,头一次,被人在里外两头,同时看穿了。”
他看向历小劫,一字一字:
“小劫。”
“这条路,通了。”
当夜,没人睡得着。
铁牛搬了块石头,坐在据点正中,正对着枕上那点白光,守着。守了整整一宿。
柳文轩劝他睡,他不:“你睡你的。俺守着。”
“守它干啥,玉佩还能跑了?”
“不能。”铁牛摇头,黑铁般的脸,在白光里,憨得发亮,“嫂子头一回捎信儿来。”
“头一回,得有人接。”
“俺替她站岗。往后俺兄弟去接她,俺就说,那盏灯,俺看着,一宿都没灭过。”
历小劫没劝。
他坐在铁牛旁边,捧着玉佩,陪坐了一宿。白灵儿趴在他膝头,下巴搁在爪子上,看着这两个不睡觉的傻鬼,看了半宿,忽然小声说:
“书生鬼。”
“俺娘说过,念力这东西,是魂里最贱的东西,也是最贵的东西。”
“贱,是因为它不换阴银,不换道行,傻子才攒这个。”
“贵,”
她尾巴尖,轻轻拍了拍那点白光。
“是因为九根钉子都锁不死它。”
天将明,据点的灯,还亮着。
玉佩的白光,淡淡地,指向东南,一整夜,没有偏过一分。
(第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