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SOP》丢失7号

34、喜欢 那晚发生的

　　视频很快接通，在宗虞的脸露出来前，叶司韶果断把镜头反转对着墙面。
　　手机里传来刷刷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在书本上发出的。
　　很奇怪，宗虞并没有出声，而叶司韶更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一时之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宗虞将整理的卷宗放到一旁，沉默地看着一动不动的白墙。
　　过了几分钟，他叹了口气，终于开口。
　　“我想看着你。”
　　叶司韶没动，也没说话，固执地等着Alice浇完不存在的花。
　　她很矛盾，一方面是他们之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无论是冲动使然还是蓄意谋划，都超出了她以往的行为模式，另一方面她发觉自己并不了解这个人，对他产生了信任危机，或者说她还从未真正相信过他。

　　“那晚发生的事，我不是一时冲动。”
　　像是透过电磁波窥探到她内心所想，宗虞先一步剖析了自己，“我知道可能有点不道德，但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停顿了半秒，将压抑在心底的心意表明：“我喜欢你。”
　　楼梯口忽然有响动，叶司韶立刻神经紧绷，“你别说了！Alice在。”
　　“我就是喜欢你，谁在也一样。”
　　“别说了！”真是脸皮厚，叶司韶被成功说得心浮气躁。

　　似乎宗虞很轻地笑了下。
　　“好，都听你的，看你胆子挺大的，怎么这么怕被人听到？”
　　“被人听到很光彩吗？”
　　“要不换你说，让我感受一下。”
　　“你不要脸。”
　　宗虞的嘴角上扬，听她骂人，也觉得高兴。
　　“只要你别不理我，都行。”

　　叶司韶忽然就想到了老师从市局出来时泛白的脸，她心里又开始泛起波澜。
　　“吴老师被带过去问话了。”
　　轻松的气氛被打破，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局面。
　　宗虞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话在嘴边，叶司韶张了张口想问我能相信你吗，却又觉得这句话分量轻到没有任何意义，但又矛盾的重到让她根本不敢问出口。
　　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都势必会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影响。
　　“吴老师还会被叫去问话吗？”
　　“例行程序。”

　　又是很官方，很疏离的回答。
　　叶司韶心里清楚，这是他的职业操守，但很奇怪她总会觉得这样冷冰冰的人和她认识的宗虞不是同一个。
　　气氛似乎变了，宗虞懊恼地碰掉了一支笔，然后只听啪地一声，笔坠落在地上，像极了他才刚刚好一点儿的心情，他果然又办砸了。
　　“我…”
　　他想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有任何事都会坚定的选择你，但是这种话说出来根本毫无用处，不如实际去做。
　　他更喜欢把事情做到极致，比不切实际的保证更加有效。
　　叶司韶感觉自己好像竖起了耳朵，她忽略了内心急迫想要得到一点安慰，只以为是好奇他究竟要说什么。
　　但是宗虞只是开了一个头，却没了下文。

　　Alice终于浇完花上楼了，叶司韶将手机交还，匆匆地逃离了。
　　Alice将屏幕翻转，看到儿子脸上写着两个大字：颓败。
　　她不用问，也知道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太有原则的两个人，很容易绕进死胡同。
　　不过显然宗虞的问题更大，她嘴毒道：“你的嘴啊，捐了吧，没什么用。”

　　Alice尽管恨铁不成钢，却还是到楼下去找叶司韶。
　　她轻轻地拉过叶司韶的右手，很正经的表情，像是一个真正的长辈，“小叶，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和你说的话吗？”
　　叶司韶点头——I’ve seen you before, but never in the flesh.
　　“宗虞微信全部的聊天背景图就是你的照片，虽然不太清晰，但只要见过你本人就能确定。”
　　叶司韶脸有些发热，像是喝醉的前兆，脑袋也开始晕晕的。
　　Alice笑笑，“我的儿子和我一样，都很长情，一旦选中一个人，大概率是不会再改变了。我还记得三年前偶然间瞥见他的屏幕，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他说是相亲认识的。”
　　叶司韶点头，那确实是他们认识的开始，Alice捏了捏她的手，笑着摇头：“你能想到我当时的表情有多夸张吗？我的儿子，要是真能配合相亲，这些年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叶司韶惊诧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Alice挽着她的胳膊，到沙发上坐下，“他不肯说实话，但事实证明他用行动早就交代了，他真的很喜欢你，从我知道你的存在，他就一直在忍耐喜欢，直到他发现你和小应之间有了裂痕，才选择主动出击。”

　　Alice像是也能读懂她的内心，拍拍她的手背，“以我对宗虞的了解，小应应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然他不会主动伤害朋友，但…”她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也说不准，他毕竟是成年的男人，有些阴暗心理也很正常，说不定会做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
　　还真是母子连心，想到一块去了。
　　宗虞暗中做的那些事，尹萧都通过小谭的嘴告诉她了，应该还有她不知道的。
　　“不过他肯定不会做伤害你的事。”Alice郑重地向她保证，“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阻碍，但是请你相信他，他只是在某些时候像个闷葫芦。”

　　叶司韶看着Alice真诚的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宗虞的眼睛很像Alice，浓墨重彩的颜色，却让人觉得尤其清澈。
　　她点点头，“我相信他是个不坏的人。”
　　Alice急切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不在国内，她的表达能力也有点儿退化了，只好换了英文：“No,You have gotta believe he will always have your back.”

　　叶司韶心下微动，不知该怎么回答，尤其是对上Alice这样热情直白的眼神，正慌乱着，恰好听到手机在震。
　　她拿出来，看到又是陌生电话，不由地皱了下眉，起身对Alice道：“我先去接个电话。”
　　Alice给她指了下落地窗那边，自己则是自觉地去了另外一边，把空间留给她。

　　叶司韶盯着屏幕上闪动的那一串数字，有些忐忑地接了起来。
　　当经过变音器处理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时，叶司韶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水之中，耳膜发出朦胧的嗡嗡声。
　　“叶主任，上次分明警告过你了，看来你不怎么听话，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生死，那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叶司韶望着玻璃窗中倒映出的影子，肩上的伤痛割裂般袭来，她仿佛回到了那晚山路上的车里，绝望将要把她吞噬。
　　她颤抖着按下了录音键，愤恨地问：“你们究竟还想做什么？”
　　“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让吴瑞峰替你的所作所为买单吧，身败名裂怎么样？对于他这样高尚严谨的学者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叶司韶慌了，却还是想办法拖延，希望能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叶主任，自作聪明做样本对比，相信经侦能帮你伸张正义，你以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明路，但吴瑞峰还是被当成重点怀疑对象叫过去问话了，七个小时，你在外面很难熬吧？这还不是最难熬的……很快，你就会看到吴瑞峰被除名，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标题就写:知名教授为牟取暴利，非法买卖患者基因样本，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如何？”
　　又是一阵刺耳的鸣响，对方率先挂断了电话。
　　叶司韶握着手机，不断地吞咽着唾液，从玻璃镜面中看到自己苍白的嘴唇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叶司韶很快去了一趟派出所，正好上次遇险的案子，派出所一直没有告知她调查结果。
　　她向辖区的派出所上交了两份录音原件，并且询问了上次山路上被蹭车的调查进展。
　　凑巧遇到当时出警的小警察，那小警察告诉她蹭车事故并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已经涉及刑事立案，目前正在侦察阶段，有重大进展会向她通报案情。
　　临走时，小警察忽然低声说：“你的案子已经和经侦那边的案子并案处理了，你可以去经侦再报一次案，就以证人受到相关案件威胁提交书面说明，这样会让案子进展更快。”

　　叶司韶从派出所出来，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事情已经坏到头了，她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折磨自己，但她就是不会轻易下跪。
　　出租车停在市局经侦，她自嘲地笑了笑，似乎从叶司桦蹭了宗虞的车，她就和经侦结下了难分难舍的缘分，说不定下一次接到电话威胁之后，她会从证人转为嫌疑人。
　　宗虞没有出现，尹萧也没在，是上次医院录笔录的办案人员接待她的。
　　她按照流程提交了自己的身份证，录音原件，又填写了一份书面报案材料，按照小警察告诉她的，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所有流程进行完之后，叶司韶起身要走。
　　一出接待室，外面忽然冒出来许多人。
　　叶司韶纳闷，她来的时候人还寥寥无几。
　　路过的时候，不断有人对她微笑致意。
　　叶司韶更觉得怪异，但又不好意思视而不见，只能也回报微笑。
　　直到她快走出办公区，忽然一阵喧闹。
　　宗虞就这样被簇拥着，犹如众星拱月，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