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8章 痛苦 PS:以下 ...

  •   PS:以下行为请勿模仿。本文为故事叙述,涉及重度抑郁、重度焦虑的症状描写,仅供阅读,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如您或身边人有类似困扰,请务必寻求专业医生的帮助,不要独自硬撑。生命宝贵,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
      我以为,住进了院,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可是,没有。
      病,反反复复。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那股熟悉的、沉重的黑暗,又压回了胸口开始。也许是某个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活动室里,看着窗外的天,忽然觉得,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也许是某个深夜,我从噩梦里惊醒,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那股铺天盖地的恐惧,把我整个人淹没。
      我只知道,那段我一直以为快要熬过去的日子,忽然,又把我拖回了那个最深的坑里。甚至,比之前更深。
      那是一个早晨。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可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去吃早饭。我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我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做任何事。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觉得,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起床,没有意义。吃饭,没有意义。治病,也没有意义。
      这个念头一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拼命地摇头,想把这个念头赶走。我告诉自己,苏雨歇还在等我,方医生还在帮我,我不能这样想。可那个念头,像生了根一样,在我脑海里,怎么都赶不走。
      那一天,我从早上,一直躺到中午,都没起来。护士来查房,看见我还没起床,有些担心,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舒不舒服。
      病情反复的一些天里,苏雨歇正好有事,没能来看我。
      我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白天,我一个人。晚上,也一个人。病区里有护士,有医生,有病友,他们都在。可那种"一个人"的感觉,不是身边有没有人,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谁也进不去的孤独。我就那样,一个人,被那股沉重的黑暗,团团围住。
      那种孤独,是不管多少人围着你,都抹不掉的。它长在你的身体里,像一件浸了水的湿衣裳,无论你怎么挣扎,都脱不下来。它让你觉得,世界这么大,可没有一处,是真正属于你的。它让你觉得,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
      重度抑郁的每一种症状,我都清清楚楚地经历着。
      最先是丧失兴趣。我以前还会看看书,晒晒太阳,跟病友聊几句。可那段日子,我连这些事,都提不起兴趣了。书翻了几页,看不进去,就放下。太阳晒在身上,也感觉不到暖。病友跟我说话,我应着,可脑子里空空的,一个字也没进去。好像整个世界,在我眼里,都褪了色,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以前,我最喜欢下午那阵阳光。现在,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它照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只觉得刺眼。以前,我还会盼着苏雨歇来,盼着能说上几句话。可那段日子,连他的消息,我都不想回。不是不想他,是觉得,回不回,好像都无所谓了。这种"无所谓"的感觉,比任何痛苦都可怕。痛苦至少还在乎,而这种感觉,是连在乎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是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落。不是伤心,伤心还能哭出来。这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往下坠的感觉,像有人在我脚上绑了一块大石头,我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沉。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就是一直沉,一直沉。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有一段日子,我连哭都哭不出来。明明心里堵得难受,可就是没有一滴眼泪。我坐在那儿,想哭,却只能干巴巴地眨着眼睛。我甚至羡慕那些能哭出来的人,至少,他们还能有一个出口。而我,连那个出口,都没有了。
      思维也变得很慢很慢。以前我反应还挺快,可那段日子,我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卡顿、迟钝。别人说一句话,我要反应很久,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记性也差得要命,刚做过的事,转头就忘。看书,一句话要读好几遍,才能读进脑子里。我的脑子,像被一层厚厚的雾罩住了,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有一次,护士跟我说,汐瑶,今天下午有活动,你来参加吧。我听了,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活动"两个字。可等我反应过来,我又不知道该不该去,心里乱成一团。最后,我还是摇了摇头。护士没勉强我,只说,那你想来的时候再来。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才想起,我好像,连"决定去不去"这件事,都变得好难好难。
      那种迟钝,让我的恐惧又深了一层。我害怕,我的脑子,是不是就这么坏了。是不是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能飞快地思考的自己了。
      我变得极度疲惫。不是干了很多活的那种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累。我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着,也觉得累。走几步路,就喘。我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窗外,脑子空空的,动都不想动。
      那种累,是没有尽头的。睡一觉,起来,还是累。好像我的身体里,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把我所有的力气,都一点点吸走。我记得有一回,我只是从病床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就累得靠在墙上,喘了好半天。才几步路啊。那一刻,我忽然很恨我的身体。恨它这么不争气,连几步路都走不动。
      食欲也彻底没了。我端着饭,看着那餐盘,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硬逼着自己咽下去几口,又觉得反胃。护士劝我,我也只是摇头。我瘦得很快,脸凹进去,眼窝深深陷下去,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我还会因为苏雨歇带来的豆浆、橘子,勉强多吃一点。可那段日子,他不在,我连这一点勉强的心气,都没有了。我每天就把饭端到面前,看着它,又端走。我不是故意不吃,是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饿,也一点都感觉不到食物的味道。那餐盘里的饭,在我眼里,就像蜡一样,没有一点食欲。
      睡眠更是一塌糊涂。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躺下,闭眼,可脑子就是不肯停下来。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转。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很快醒。醒了以后,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有时候,我甚至一整晚,一分钟都没睡着。
      那些睡不着、睁着眼到天亮的夜晚,是最难熬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呼吸的声音。我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生命还有多长。我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变淡,看着天亮起来。天亮了,可我心里,还是黑的。
      我的身体,也开始变得不对劲。不是那种突然的大病,是一些细碎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的难受。我的头,常常钝钝地疼,像被人拿什么东西敲着。我的胃,总是隐隐地绞着,吃什么都难受。我的胸口,总是发闷,像压着一块石头。我的后背,莫名地发紧、发酸。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可我知道,这些难受,没有一样是查得出大病的,它们都是从那股压在我心里的东西里,渗出来的。
      我甚至开始回避一些事。以前,我还会去活动室坐坐,还会下楼晒晒太阳。可那段日子,我连这些,都开始回避。我害怕跟人说话,害怕被人问到"你好点了吗"。我害怕听到那些让我必须"好起来"的话。我害怕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这么糟糕的样子。我把自己,锁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锁得死死的。
      最可怕的,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无价值感和自我否定。
      那段日子,我脑海里,全是对自己的评判。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连病都治不好。我是别人的负担。我浪费了所有人的时间和精力。我不值得被爱。我不配活着。这些念头,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都赶不走。我越是想摆脱它们,它们就越是缠着我。
      我记得有一个下午,我一个人坐在活动室的角落。旁边有病友在笑,在聊天。我看着他们,忽然想,他们都有活下去的力气,为什么我没有。我是不是,天生就是个失败的人。我是不是,注定什么都做不好,注定要一个人,烂在这种黑暗里。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常常一个人坐着,想着这些念头,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下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我只是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幸和错误,都该由我来承担。
      而重度焦虑,也在同时,折磨着我。
      那种焦虑,不是普通的心烦。是一种从身体深处,一点点渗上来的、持续不断的紧张和不安。我的心,一直悬着,好像随时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我坐立不安,走也走不安稳,坐也坐不住。我的呼吸,总是又浅又急,好像一口气,总是吸不到底。
      那段日子,我几乎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就算是坐着,我的肩膀也是绷着的,我的拳头也是握着的,我的牙齿也咬得紧紧的。我总觉得自己正走在一条随时会塌下去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我随时会摔下去。
      我的心跳,总是很快。我常常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跳,跳得我心慌。我的手掌,总是湿漉漉的,全是冷汗。我的身体,总是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会断。
      还有那些毫无来由的惊恐发作。有时候,我好好地坐着,忽然,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毫无预兆地冲上来。我的心跳猛地加快,呼吸急促,胸口像被压住,喘不上气,全身发抖。那种感觉,像是我马上就要死掉,像是我再也撑不下去了。每次发作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那种恐惧,还会带来一种可怕的"濒死感"。发作最厉害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我真的要死了。不是比喻,是真的那种感觉——我马上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再也回不来。我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发晕、发黑。我只能在那种灭顶的恐惧里,拼命地、徒劳地挣扎。
      除了惊恐发作,我还有一种灾难化的思维。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想。医生说,药可以调整一下。我就会想,是不是我又严重了,是不是这个药也没用,是不是我注定好不了了。苏雨歇说他有事,过几天来看我。我就会想,是不是他不想来了,是不是他也受不了我了,是不是我要被他放弃了。我明知道这些念头没有根据,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那种焦虑,是没有出口的。它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像一个影子,紧紧贴着我,我怎么甩都甩不掉。我甚至开始害怕自己"害怕"这件事本身——因为我越怕,就越焦虑,越焦虑,就越怕。我在这个死循环里,转不出来。
      我记得有一次,我正躺在床上,忽然,那股恐惧就来了。没有任何原因,就那么来了。我的心跳一下子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我拼命地张大嘴呼吸,可还是觉得吸不进空气。我浑身发抖,手也麻了,脚也麻了,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我吓坏了,按了床头的铃。护士很快赶来,她蹲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汐瑶,看着我,跟着我,吸气,呼气。我拼命地抓着她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跟着她,一下一下地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要命的恐惧,才慢慢退下去。
      那种发作,一次次地来。每一次,都像是要把我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撕开。每一次过后,我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瘫在那儿,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恐惧这种东西,你越是怕它来,它就越是要来。我几乎每天,都在那种"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来"的恐惧里,活着。
      我还变得极度敏感。一点点声音,一点点动静,都会吓到我。别人关门的声音大一点,我会吓一跳。走廊里有人走过,我也会紧张。我总觉得自己处于一种随时会被吓到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让我害怕。
      有一回,病房里一个病友,不知道被什么声音惊到了,忽然尖叫起来。那一声尖叫,把我也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好半天都平静不下来。我知道她不是冲我来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我吓个半死。
      而最让我害怕的,是那些"恐惧"本身。
      我开始害怕医院。
      不是怕医院的设施,是怕医院承载的那些东西。我怕这白花花的墙,怕这消毒水的味道,怕这每天的抽血、量血压、吃药。我怕这一切,它时刻在提醒我,我是一个病人,一个很重很重的病人。我怕这种"病人"的身份,会一直跟着我,再也甩不掉。
      我害怕听到"住院"这两个字,害怕听到"病情"这两个字。我甚至害怕护士来查房,害怕医生来看我,因为每一次,都像是在提醒我,我没有好起来,我还在病里。
      有一回,护士来给我量血压。那根袖带绑在我手臂上,一圈一圈地收紧,我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忽然一阵强烈的反感和恐惧涌上来。我甚至想,要是这个血压,永远都测不好,那我是不是,就要永远留在这里。是不是就永远,都出不去这扇门了。这个念头,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开始害怕我的病。
      我怕它永远都好不了。我怕我会一辈子,都活在这样一种被黑暗包围的日子里。我怕那些幻觉会越来越严重,怕那些焦虑会把我整个人吞掉。我怕,有一天,我会彻底疯掉,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这种对病的恐惧,比病本身,更让我喘不过气。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感受一下,今天是不是好一点。可每一次,迎来的都是失望。今天还是这样。明天还是这样。我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我才能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早晨。我一遍遍地期盼,又一遍遍地落空。那种反复的失望,比单纯的痛苦,还要折磨人。
      可最让我害怕的,是我一个人。
      我知道苏雨歇只是有事,过几天就回来了。可在这几天里,我忽然意识到,原来,当那股痛苦来的时候,不管身边有没有人,我都是一个人。因为那种痛苦,是长在我身体里的,没有人能替我承受。没有人能钻进我的身体,替我分担一丝一毫。
      这种"一个人"的真相,比复发本身,更让我绝望。因为它意味着,我终其一生,都要独自面对我身体里的这些东西。没有人能永远在,没有人能永远帮我。我终究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好冷。不是天气冷,是从心里往外渗的、凉透了的冷。我想,原来,我终究是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没有人能永远陪着我,没有人能真正懂我此刻的感受。我只有我自己。
      而我,偏偏是我最害怕的那个自己。
      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有苏雨歇在,我就能撑过去。可这段日子,我发现我错了。他不是不在,可就算他在,那股痛苦,还是在我身体里,一分不少。我能靠着他的时候,我会觉得好受一点。可当他不在的时候,那些痛苦,就全都原原本本地,压回我身上,甚至因为积压,变得更重。
      我开始害怕那种"他要走了,我又要一个人了"的感觉。我甚至开始想,我是不是太依赖他了。是不是我的病,也在拖累他。是不是我这样一个人,根本不配让他陪着。
      那段日子,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种"一个人"的感觉,会越来越重。它不只是孤独,更多的是一种恐惧——一种对"如果我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就不会有人再要我"的恐惧。我害怕被留下,害怕被放弃,害怕一个人,烂在这片黑暗里,再也没人知道。
      我甚至开始想,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是不是我活着,本身就是给别人添麻烦。这些念头,像一群黑色的虫子,从我心里爬出来,怎么也赶不走。
      有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也很好。可我看着那些,心里却只有一句话: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那个念头,平静得让我害怕。我忽然发现,连窗外那一片灿烂的阳光,都已经不能让我觉得温暖了。我的心,好像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一个还在呼吸的身体,和一股不停往下沉的、黑漆漆的痛苦。
      我不知道那天下午,我坐了多久。我只记得,等护士来叫我吃晚饭的时候,我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而我,坐在那儿,一动没动,就这么坐了一下午。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觉到,这段日子,我到底,一个人扛了多少。
      那段日子,我常常在深夜里醒来,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那股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痛苦。我一遍遍地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一遍遍地想,我到底还能撑多久。
      有些念头,开始在我脑海里浮现。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念头,是一种很平静的、很清晰的、像水一样慢慢渗进来的念头。它告诉我,也许,离开这个世界,是一种解脱。也许,不撑了,就好了。
      那个念头,很轻,很缓,可它一来,就再也赶不走了。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它来的时候,是那样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它不狰狞,不恐怖,它只是在那里,轻轻地,一遍遍地,跟我说,也许,离开,就解脱了。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正常、最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可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我毛骨悚然。因为我知道,它一旦在我的脑子里生了根,就不会轻易消失。
      可每次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我又会想起很多。想起苏雨歇,想起他站在路灯底下等我,想起他讲的关于小兔子和那盏灯的故事。想起他说,我等你。想起爷爷,想起那个笑呵呵地喊我"囡囡"的小老头。想起那些,也许还等着我回去的人。
      我告诉自己,不能。我不能那样做。会有人难过,会有人等不到我。
      可我越是告诉自己不能,那股痛苦,就越是要把我往下拖。
      那一晚,我几乎一整夜没有睡。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窗外是沉沉的黑夜,屋里也是黑漆漆的。我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念头,一遍一遍地,跟我说。我拼命地摇头,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行。可那个念头,就是不走。
      我试着做方医生教我的"着陆"。我看着周围,想说出五个我看到的东西。可我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我想说四个我能摸到的东西。我摸到的是被子,是床单,是自己的手臂。我说到第三个,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些东西,摸起来都是凉的,都让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人,在这片黑暗里。
      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它不再是远远地飘着,它开始,在我耳边,轻轻地,一遍一遍地说。它说,你太累了。它说,你撑不住了。它说,放弃吧,放弃就解脱了。
      我捂住耳朵,可它还是在说。我把头埋进膝盖里,可它还是在说。我甚至想,要是这一刻,我真的消失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痛苦了。是不是大家,也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我不知道,那一夜,我是怎么撑过来的。我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把那通电话,拨了出去。
      不是打给苏雨歇。是打给方医生。
      我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等待音,手在发抖。电话接通了。方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可又带着一点关切。她说,汐瑶,这么早,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好像,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方医生说,汐瑶,谢谢你告诉我。你打电话来,是对的。你现在在病房里吗。我说,在。她说,好,你别动,我一会儿就到。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病区里有护士,我马上就到。你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说,方医生,我好怕。她说,怕,很正常。你现在做的,不是错的事。你打电话来,是你还在想办法,是你还没有放弃。这就已经很好了。
      那天,方医生很快就来了。她坐在我床边,跟我谈了很久很久。她没有说那些大道理,她只是陪着我,听我说,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我告诉她,我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她没有露出任何我担心的表情,她只是很平静地,问我,这个念头,来了多久了。我说,这几天,越来越频繁。她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定很可怕。可是汐瑶,你能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不是你在变坏,恰恰相反,是你还在跟我求助,是你还没有放弃自己。
      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会帮你的。你的医生,你的护士,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你不是一个人。你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东西。
      那一句话,"你不是一个人",让我在那一刻,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我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浑身发抖,哭到方医生抱着我,拍着我的背,一遍一遍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窗外是亮堂堂的天,可我心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我找不到光,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一点可以让我撑下去的力气。
      我想,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可是,我没有真的去做任何事。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会有很多人为我难过。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个苏雨歇在等我。因为我知道,我答应过自己,要走出那片森林。也因为,那一通电话,让我知道,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还有人在接住我。
      我就那样,一个人,硬撑着,撑着,撑过那个可怕的夜晚,撑过那段最黑的日子。
      痛苦,还在继续。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过去。可我至少,还在这里。还在撑着。
      哪怕,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这一段路,我是真的,一个人走的。没有人替我分担,没有人懂我此刻的感受。可我走下来了。哪怕走得狼狈,哪怕走得满身是伤,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我,还是走下来了。
      我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更黑。我只知道,今天的我,还在这里。还活着。还在,一步一步,往前挪。
      哪怕,只是挪一点点。
      可是,我真的好累好累。累到,我常常觉得,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挪下去了。累到,那个"离开"的念头,已经在我心里,住了下来。
      我还撑着。可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很怕。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撑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8章 痛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