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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住院 PS:以下 ...

  •   PS:以下行为请勿模仿。本文所涉及的住院治疗方式、病房管理与就医安排仅供阅读,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所有治疗方式(用药、针灸、艾灸、心理治疗等)均须在正规医院、由专业人员根据病情评估后实施,请务必遵循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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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院那天,是苏雨歇请假陪着我去的。
      我们到住院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我背着一个小小的住院袋,里面是他帮我收拾好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一双拖鞋,还有一本他挑的、很厚的童话书。他走在我旁边,没怎么说话,可我知道,他一直在。
      办手续的时候,护士小姐很温和。她问了我一些情况,帮我做了入院登记,又给我量了体温、测了血压、称了体重。她一边记录,一边轻声跟我说话,问我住得远不远,早饭吃了没有。我说吃了。她说,那就好,一会儿有其他护士姐姐会来接你,先带你熟悉一下病区。
      我回头看了一眼苏雨歇。他站在走廊里,冲我点了点头。我忽然有点想哭,可我又忍住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靠着他,我得自己走进去了。
      病区在半封闭区。我办完手续,一位护士姐姐领着我走进去。门是那种需要刷卡的玻璃门,推开进去,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病房。我穿着拖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护士姐姐带我看了我的床位。是个靠窗的位置,阳光能照进来。她说,你的床位在这,晚上睡觉的时候,门要留着,方便护士查房。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说,你私人的东西可以放这里,贵重物品可以锁起来。她还说,病区里有活动室,有电视,有书,白天可以去那里坐坐,也可以到楼下的小院子里透透气。
      我点了点头,一样一样记下来。放下东西,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有树,有花,有长椅。阳光很好。我忽然觉得,这里,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住进来的第一天,我一直有点恍惚。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看着那张铺着白床单的病床,总觉得不太真实。我明明昨天还坐在学校的教室里,怎么今天就住进这里了。可我又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病到要住院的程度了。
      那天下午,我下楼到院子里走了走。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花园里的花,发了好一会儿呆。我忽然想起苏雨歇说过的话,住院,是换一个地方,继续治病。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我想,也许,我真的可以从这里,重新开始。
      真正开始住院生活,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五点多,天还蒙蒙亮,护士就来了。她轻声叫醒我,说,沈汐瑶,起床了,该抽血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手里拿着抽血的工具。她说,住院第一天,要抽两管血,做个常规检查,看看你身体的各项指标。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手臂伸过去。她找了半天血管,在我的胳膊上拍了拍,说,你血管有点细,吃得少吗。我说,嗯,胃口不太好。她说,那更要抽血看看,是不是营养跟不上了。针扎进去的时候,我疼得皱了一下眉,可我没吭声。两管血抽完,她用棉签按住针眼,说,按住五分钟,别动。然后她又量了我的血压,听了我的心率,记在床头的本子上。
      我看着那两管血,被护士拿走,心里有点发虚。可我又想,这是住院了,一切都开始被观察、被管理了,也许,这就是好转的开始。
      住院以后,吃饭,变成了一件被严格安排的事。
      每天到了饭点,护士就会来叫,说,吃饭了。我端着餐盘,和病友一起,坐在餐厅里。医院的饭菜,说不上好吃,但很规律。有菜,有饭,有汤。护士会看着我们吃,有时候会问,今天吃了多少,有没有好好吃。
      我胃口一直不好,端着碗,看着那餐盘里的饭,觉得怎么也咽不下去。可护士看着我,我只好一口一口地,硬往下咽。有一回,我实在吃不下,把筷子放下。护士走过来,温和地说,汐瑶,饭还是要吃的,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身体会撑不住的。她又说,你试着,先喝口汤,暖暖胃,再吃两口饭。我照着她说的,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顺着喉咙下去,好像真的,让胃舒服了一点。我又扒了两口饭。
      护士笑着说,这就对了,慢慢吃,不急。
      住院以后,我每天都要接受一些治疗。除了按时吃药,还有针灸、艾灸。
      针灸我一开始很怕。那么细的针,一根一根扎进皮肤里,我看着就发怵。给我针灸的是个老中医,头发花白,很和蔼。他说,小姑娘,别怕,这个对你调理身体有好处。他说,你这睡眠不好、胃口差、焦虑,从中医讲,是情志失调,心神不宁,气血不畅。针灸,就是帮你调理一下经络,让气血顺起来。
      我半信半疑,可还是乖乖地躺着。针扎进去的时候,有点酸,有点胀,说不上疼。老中医一边扎,一边跟我说,你闭上眼睛,深呼吸,放松。我照着他说的做。几根针扎在我手、胳膊、小腿上,我躺着,慢慢地,真的觉得身体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扎针的时候,老中医有时候会跟我聊几句。他会问我,最近睡眠好些没有,饭吃得下吗。我答了,他就点点头,说,有好转,我看你气色比前几天好一点。他这句话,我听着,心里会熨帖很久。住院的日子,大家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拉着我。
      艾灸又是另一种感觉。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艾条,点燃了,放在我肚子上、或者后腰上。温温热热的,有一股艾草的味道。我躺在那儿,闻着那股淡淡的艾草香,有时候,迷迷糊糊地,真的能睡着一会儿。老中医说,艾灸是温经散寒、扶正固本的,能帮你把身体里的寒气赶出去,让气血活起来。我不太懂那些词,可那股温温热热的感觉,确实让我觉得,舒服了很多。
      有一回,我正做着艾灸,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还在的时候,有一回我受了凉,肚子疼,奶奶就用热毛巾敷在我肚子上,一边敷,一边说,揉揉就不疼了。那种温热,和现在的艾灸,有点像。我躺在那儿,闭着眼睛,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等我醒过来,眼眶有点湿。
      我想,也许,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早知道,它需要的,是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
      住院以后,每天早上,都会有医生查房。
      查房的时候,管床医生会带着几个医生,一起走到我的床边。他们会看床头的记录,问我一些话。问得很细。
      "昨晚睡得怎么样?"
      "晚上醒了几次?"
      "早上抽血,感觉怎么样?"
      "这两天吃饭,胃口好不好?"
      "有没有觉得心慌、难受?"
      "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们一个一个地问,我一个一个地答。答到"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因为,住院以后,我还是会听到那些声音。
      我说,有时候还是会听到。医生听完,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他说,这些症状,不是住进来就会立刻消失的。住院,是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更仔细地观察你的病情,调整用药。你要有耐心。
      他看着我,又说,你愿意把这些都告诉我,是好事。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起把这些症状,一点一点,压下去。
      我点了点头。我心里明白,住院,不是一进来就能好,而是一场,更细致的拉锯战。
      有一回查房,医生问得更细。他问我,最近睡眠的时长,大概每晚能睡着几个小时。我说,有时候一两个小时,有时候能到三四个小时。他又问,是入睡困难,还是容易醒,还是早醒。我说,都有,主要还是容易醒,醒了好几个小时睡不着。他点了点头,说,这个我们用药上会再调整,帮你把睡眠的连续性补上来。
      他又问我,白天有没有精神,会不会突然心慌。我说,会,有时候坐着坐着,心里就慌起来。他说,这个我们也会关注,你现在住院,就是希望能在这些症状发作的时候,第一时间观察到,及时处理。
      他还问了我,有没有出现过之前那种,突然看不清东西的情况。我说,有过一次。他记录着,说,这个我们会安排一下,看看是不是药物或者血压血糖引起的,做点基础检查排除一下。
      我听着他一项一项地安排,忽然觉得,原来住院,是这样一个过程——把我身上的每一点不舒服,都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检查、分析、处理。它不是一下子把我治好,而是,把我从里到外,重新梳理一遍。
      住院期间,我每天要吃的药,依然是一堆。
      早上,护士会把当天的药端来,看着我服下。氟西汀,还有一些别的。晚上的药,也要按时吃。药的数量,没有因为住院而减少,反而,在医生的调整下,起起落落。有时候多一盒,有时候换一味。我看着那一排药盒,想起以前在家,也是这样,一个人,面对这一堆药。现在,至少,有护士看着,有医生管着,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每天,我还会被量好几次血压,测好几次心率。护士会记录下每一次的数据。我看着那个血压计的袖带,一圈一圈绑在我手臂上,听着它"嗡嗡"地充气,心里总会有点紧张。护士说,放松,你越紧张,血压越高。我就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测完,她看着数值,说,还行,比昨天平稳一点。
      那一句"比昨天平稳一点",我听了,会记很久。
      住院以后,我还接受了一种治疗——心理治疗。
      给我做心理治疗的,是一位很温柔的心理医生,姓方。方医生每周会来找我谈几次。我们坐在病区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关上门,聊很长时间。
      她不像查房的医生那样问我"睡得怎么样",她更关心我"心里在想什么"。她会问我,最近有没有特别难受的时候,什么时候最难受,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一开始不太会说,她也不急,就那么等着我。慢慢地,我也就,一点点地,愿意说了。
      我说起我小时候的事,说起家里的事,说起那些一直压在我心里、却从没跟别人讲过的委屈。我越说越多,说到后来,眼泪止不住地流。方医生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地听着,递纸巾给我。等我说完,她说,你能说出来,很好。这些事,压在你心里太久了,是该让它们出来了。
      她说,住院,不只是给你调药,也是想给你一个安全的空间,让你能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东西,慢慢说出来。她说,情绪这东西,憋久了,会生病。说出来了,才会好一点。
      她还教我一些方法。她说,当你觉得焦虑、难受的时候,可以试着"着陆"——就是看看周围,说出五个你能看到的东西,四个你能摸到的东西,三个你能听到的声音,两个你能闻到的味道,一个你能尝到的味道。她说,这个方法,能帮你把注意力,从那些可怕的念头里,拉回到当下。
      我半信半疑地记下来。有一次,我又焦虑得厉害,忽然想起她教我的这个方法。我试着去做,看看周围,说出五个我看到的东西——白色的墙,蓝色的窗帘,桌上的水杯,窗户,还有我的鞋子。说着说着,我忽然发现,那股让我喘不过气的慌乱,好像真的,淡了一点。
      我记着方医生的话。她说,这不会一下子就好,但只要肯一点一点地试,总会慢慢有起色。
      住院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日子变得很规律。五点抽血,六点吃饭,查房,治疗,量血压,午休,再吃饭,再治疗,晚上吃药,睡觉。我的世界,一下子缩小到了这一层病区里。可奇怪的是,这样规律的日子,反而让我那颗一直乱着的心,慢慢地,有了一个着落。
      可病情,并不会因为住进了院,就一下子好转。
      幻觉,还是会来。
      有一个晚上,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它贴着我的耳朵,嗡嗡地响,我吓得一下子坐起来。病房里很安静,病友们都睡得很沉。我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发慌。我想叫护士,可又怕吵醒别人。我就那么缩在被子里,一动都不敢动,一直到那个声音慢慢淡下去。
      第二天,我告诉了查房的医生。他听完,又仔细问了我几个问题,什么时间出现的,持续多久,内容是什么。我一一说了。他点了点头,说,我记下了,会跟用药的医生商量,看怎么调整。他又问我,有没有看到过什么。我说,偶尔会看到一闪而过的东西。他让我把这些情况,都尽量记下来,告诉他。
      住进来以后,那些声音虽然还在,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房里有人,有护士,有灯光,它们来的频率,好像比在外面的时候,稍微少了一点。可每一次来,还是让我吓出一身冷汗。有一次,我夜里又听到那个声音,实在撑不住,按了床头的铃。护士很快来了,她打开灯,坐在我床边,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她陪着我坐了很久,一直到那个声音淡下去。她说,你睡吧,我在。那一晚,我握着她的手,才终于慢慢睡着。
      我心里明白,这些声音,不是我想赶走就能赶走的。可至少,住在这里,每一次它们来的时候,都有人接住我了。
      焦虑,也依然严重。
      有时候,我会毫无来由地,心里慌得厉害。那种慌乱一来,我坐不住,站不住,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护士看见了,会走过来,轻轻扶住我,说,汐瑶,来,我们坐下,深呼吸。我跟着她,一下一下地深呼吸。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不管用的时候,我就只能等,等那一阵过去。
      有一次,那种焦虑特别厉害。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我感觉自己好像要失控了,忍不住哭了出来。护士姐姐没有嫌我麻烦,她让我坐下,蹲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一下一下地,教我做深呼吸。她说,你听我说,吸气,数到四,停住,再呼气,数到四。我跟着她,吸气,呼气,一遍,两遍,三遍。不知道做了多少遍,那颗狂跳的心,才慢慢慢下来。
      她看着我,说,你很勇敢,能自己撑过这一阵。以后再有这种感觉,你就这么呼吸,别怕,我都在。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住进来的地方,好像,也在用它的方式,一点一点,接着我。
      最让我害怕的,是有一阵,我会突然看不清东西。
      那是住院后的第二周。有一回,我正坐在床边看书,眼前忽然一阵模糊,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雾。我揉了揉眼睛,还是那样。我慌了,站起来,想去叫护士,可腿也发软。我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那阵模糊才慢慢退去。
      我跟医生说了。他问得很仔细,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持续多久,有没有伴随着别的症状,比如头晕、心慌。我说,有时候会有点头晕。他说,这种情况,有可能和药物反应有关,也可能和身体状态有关。他让我注意观察,如果频繁出现,或者伴随着其他不舒服,要立刻告诉他。他又说,我们先把血压、血糖这些基础指标盯住,排除一下。
      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原来,住进来了,也不是万事大吉。这身体,还是会突然出一些状况,让我措手不及。
      我还开始做噩梦。
      住院以前,我虽然失眠,可做的梦不多。住进来以后,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我开始做一些很可怕的梦。有一次,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空荡荡的荒地里,四周灰蒙蒙的,一个人都没有。我拼命地跑,可怎么都跑不出去。那种无助和恐惧,真实得让我在梦里都喘不过气。我一下子惊醒,冷汗湿透了后背,心脏怦怦地跳。
      还有一次,我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里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可我怎么都走不到那扇门。我走到脚都软了,那扇门还是那么远。我在梦里哭着喊,可没有一个人应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我坐在黑暗里,缓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我不敢再睡,就睁着眼,一直到天亮。第二天,我跟方医生说起这些梦。她说,梦,很多时候是心里那些没有被消化的情绪,趁着我们睡着的时候,跑出来。她说,这些梦虽然吓人,可它们本身,也在帮你的心,一点一点地,排出那些东西。她说,等有一天,你心里的那些东西少了,梦,也会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想着,原来连噩梦,都不是白白做的。
      这些症状,一个接一个地来。我心里明白,这是这场病,在我身体里扎得太深了。住院,不是为了让我一下子变好,而是为了给我时间,给我安全,让我能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里,一点一点地,把它赶出去。
      而在我最难熬的那些日子里,苏雨歇,一直都在。
      半封闭病区,探视是有时间规定的。每天到了探视时间,我都会忍不住往门口张望。而几乎每一次,苏雨歇都会准时出现。
      他来了,会先在玻璃门外站一会儿,看见我,才刷卡进来。他手里,有时候提着一点吃的,有时候空着手。可我知道,他来看我,本身就是最大的安慰。
      他会坐在我床边,陪我说话。他不问我"今天好点没有"这样让我压力很大的话,他跟我讲学校的事。
      他说,今天班上换了座位,他跟谁坐在一起。他说,食堂新出了一个菜,不难吃。他说,操场边的树,叶子黄了,掉了一地,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他说,有一次晚自习,窗户外头飞进来一只鸟,全班都乱了,老师怎么都赶不走。
      我听着他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候会忍不住笑。那些事,离我现在住的这层病区,好像很远。可经他一讲,又好像,很近。它让我觉得,外面那个世界,还在,还在等我回去。
      有时候,他会带一点点东西来。不是那种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很平常的。有一次,他带了一小袋橘子,说,我自己挑的,看着甜。我剥开一个,咬了一口,酸得我皱起了眉。他看见了,有点不好意思,说,可能看走眼了。我说,酸的也好吃。他又带过一次热的豆浆,一次小蛋糕。他不太会挑东西,可他每次带来的,都是他的一片心。
      还有一回,他带来了一张照片。是我们在学校拍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我旁边,笑得有点傻。他说,你收着,想学校了,就看看。我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忽然觉得,学校,还有学校里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在等我回去。
      有一回,他又来看我。那天我状态不太好,刚做完噩梦,整个人蔫蔫的。他看出来了,什么也没问,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愣了一下。他说,就讲一个,我小时候听过的。他清了清嗓子,讲起来。
      他说,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一座很大的森林里。有一天,小兔子迷路了,怎么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它走啊走,天黑了,森林里到处都是奇怪的影子,小兔子害怕极了,蹲在一棵大树底下,不敢动。就在这时候,来了一只老兔子。老兔子说,孩子,别怕,我带你回家。小兔子说,可是我好害怕,我怕黑,怕那些影子。老兔子说,那我把我的灯给你,你提着它,就能看见路了。
      他说,老兔子把一盏小小的灯,给了小兔子。小兔子提着那盏灯,一步一步,走出了森林。它发现,原来那些可怕的影子,其实都是树,是石头,是风。只要有了光,它们就都不吓人了。
      他讲完,看着我,说,你也会有你的那盏灯的。
      我坐在那儿,听着他讲那个幼稚得有些可爱的小兔子故事,鼻子忽然一酸。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在讲小兔子,他是在告诉我,别怕,会有人给你灯,会有人带你走出这片黑森林。
      后来,他又给我讲过别的故事。有一次他讲一只小熊找蜂蜜,走了很远很远,最后发现最好的蜂蜜其实就在自己家门口。有一次他讲一个小男孩,把自己的糖分给了一路遇到的所有人,最后自己什么也没剩下,可他比谁都高兴。他的故事,翻来覆去,都是些小孩子才爱听的,笨拙又简单。可我听得很认真。因为我知道,他讲这些,不是真的要我听故事,他是想让我的脑子,从那些可怕的声音和念头里,暂时离开一会儿。
      他讲故事的语速很慢,声音也放得很轻。有好几次,我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迷迷糊糊地,真的睡着了一小会儿。等我醒过来,他还坐在床边,看着我,什么都没说。我说,我睡着啦。他说,嗯,睡了一会儿。他说,你能睡着,是好事。
      我知道,他宁可陪着我发呆,陪着我睡着,也不愿意我一个人,睁着眼,熬过那些难熬的时候。
      我低下头,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安慰我别哭,只是把一包纸巾,轻轻放在我手边。
      那天,他在病房里坐了很久。我们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身上。我忽然觉得,这个住进来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探视结束的时候,他站起来,说,我明天还来。我说,你天天来,不累吗。他说,不累。他说,我答应过你的,你住院,我陪着你。他说,我送你进去那天,就答应过自己,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出玻璃门,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心里默默地说,苏雨歇,你放心,我会好起来的。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让你,等我太久。
      他走了以后,我回到病房,坐在床边,把他带来的那本童话书拿起来,翻开。扉页上,他写了一行字,是他一笔一画写上去的:慢慢来,我等你。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行字上,也落在我心里。我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难,我也要走下去。因为,有人在终点,等我。
      住院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治疗,查房,抽血,针灸,艾灸,心理治疗,量血压,吃药,噩梦,幻觉,焦虑,还有苏雨歇每天的探视。
      这条路,很长,也很难。可我住进来了,我在接受治疗了,我在一点一点地,跟这场病,做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好。可我知道,我住进来了,我就还有希望。而且我知道,无论我在这条路上走到哪一步,他都会在。
      那盏灯,我已经,看见了。
      就像那只迷路的小兔子一样,我也会,一步一步,提着那盏灯,走出这片让我害怕了很久的森林。回到学校,回到他身边,回到那个,等着我回去的、亮亮堂堂的世界。
      到那时候,我要亲口告诉他,苏雨歇,你看,我走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7章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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