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一周 军训，领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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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维安来的第二天，周暮云就知道这个人跟秦越和韩兆不是一路。
六点，天刚蒙蒙亮，方维安就下床了。他洗漱回来，把宿舍窗户推开一半，外头风灌进来，正对着秦越那张床。秦越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眼睛都没睁。
“冷。”他把被子往上一拉，只露出半张脸。
“透透气。”方维安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框上，没把窗关上。
“你透气出去透。”秦越翻了个身。
方维安没接这句，坐回自己桌前，从桌角摸下来几把刻刀，拿一块布，一把一把地擦。他擦得很慢，擦完一把放回原位，摆得整整齐齐。桌上铺着一张旧报纸，边角都卷起来了，上头全是木屑和墨点，看样子铺了很久。
韩兆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台相机。昨晚搁得太靠边，这会儿挪到了里侧，靠墙，稳当。他看了看方维安，又看了看周暮云，没问，把毛巾搭在肩上去了水房。
周暮云洗漱回来，看了一眼那半扇窗，也没说什么，把被子叠好。
*
开学第一天，工学院那边先军训。
陆屿穿着发下来的迷彩，站在操场上，帽子压得低低的。太阳毒，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旁边站着一个瘦高个，姓孙，说话带点结巴，站了半小时就中暑了，被教官扶到树荫底下，灌了两瓶藿香正气水。
教官姓何，三十来岁，嗓门大，山东口音。第一天就把全班拉出来站军姿，谁动一下就喊“那位同学，出列”，陆屿被点了两次，第三次他学乖了，一动不动，跟钉在地上似的。
中间休息的时候，周子扬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自己擦完，又抽一张，递了半包给陆屿。
“用不用。”他把那半包往陆屿那边一伸。
“不用，谢谢。”陆屿摆了下手。
“你脸上全是汗。”周子扬没收回手。
陆屿接了一张。
然后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看别的排在那边喊口号。旁边有个男生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刚拆开，被何教官远远瞄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站到后面，周子扬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什么，被何教官听见了，两个人一起拉出来，当着全排的面站了五分钟。站完回来，周子扬拍了拍陆屿的肩。
“你说我们这是图什么。”周子扬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图个毕业证。”陆屿也抹了一把。
“还早呢。”
“所以更烦。”
*
周暮云那边，军训比工学院轻。美院是艺术类，训练内容少，上午站两个钟头，下午就散了。
上午站完，下午周暮云在宿舍待着。方维安在桌前刻版画，秦越去社团招新看了一圈回来，拎了一兜传单。
“这是美术社的，这是摄影社的，这是滑板社的。”秦越往桌上一倒，一张一张铺开，“你说我报哪个。”
“你画你的画。”方维安头也没抬，刻刀在木板上走，一下一下的。
“画画不耽误。”秦越把那几张传单翻来翻去，翻到最后一张，没看，扔回去了。
“那你随便。”方维安停了手里的刀。
“你帮我挑。”
“滑板。”
“为什么。”
“你话多，滑板摔一摔。”方维安说完这句，低头接着擦刀。
秦越愣了一下，眼睛都睁圆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咒我摔啊。”
“摔了安静。”
秦越被他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传单，又抬头看了看方维安。“你这人真是。”
“嗯。”
韩兆在旁边剥了个橘子，递了一瓣过来。“吃不吃。”
“不吃。”秦越摆了下手。
“你吃吧。”韩兆自己塞嘴里了，“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你也跟着说。”秦越瞪了他一眼。
韩兆没再接，转回去刷手机。方维安刻刀在木板上走，一下一下的，屋里又安静下来。
秦越最后还是报了个美术社，顺便被拉去画一张招新海报。画到一半他喊周暮云：“你帮我看看这个配色。”周暮云凑过去看了一眼。
“太亮。”
“我也觉得。”秦越把黄色刷掉，又调了一遍。调完举起来看，又放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群里。
*
到了晚上，两个人例行通电话。
通常都是陆屿先打。他躺在宿舍上铺，耳机塞着一只，另一只耳朵听着田宇敲键盘。
“今天累不累。”陆屿先问。
“还行。”周暮云在宿舍那头，声音不太大，背景里能听见方维安翻书。
“我们这边教官姓何，山东人，嗓门大得跟喇叭似的。”
“嗯。”
“你那边教官呢。”
“女的，姓陈。”
“女的你也训？”陆屿翻了个身。
“训。”周暮云应得挺快。
“厉害。”陆屿“啧”了一声，“那你被罚过没。”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你罚了几次。”
“……两次。”
“因为你坐不住。”
“你怎么知道。”陆屿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不然呢。”周暮云在那头翻了一页书。
陆屿没接话，往上拉了拉被子，换了个姿势。田宇在下面敲了一记响，他拿脚尖踢了一下床架。
“小声点。”
“马上。”
“马上马上，你马上半小时了。”陆屿声音有点闷。
“快了快了。”田宇键盘敲得更响了。
周暮云在那头听见了，隔了两秒，开口。
“你明天记得买耳塞。”
“买买买。”
“别嘴上说。”
“知道了。”
*
第二天工学院开班会。
辅导员姓黄，女的，三十出头，短发，说话不快，但句句都在点上。她站在讲台上点名，点一个站起来认一下脸，介绍介绍自己哪的人，然后坐下。点到陆屿的时候，他站起来报了名和城市，坐下了。
“你旁边那个是宿舍室友吧。”辅导员指了一下周子扬，“你俩一个宿舍？”
“嗯。”陆屿应了一声。
“行，那以后值日你俩一组。”
周子扬在旁边低声啧了一下。
“我还不乐意呢。”陆屿回他一句，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辅导员讲了半天注意事项：军训期间不能无故缺席、迟到扣分、宿舍卫生每周查一次。讲完又让选班委。有人举手当班长，有人举手表当团支书，热闹了一阵。陆屿谁也没选，坐在那儿打哈欠。周子扬也没举，只在旁边拿笔帽在课本上戳了两下。
*
那天下午，陆屿去了一趟图书馆。
他要借一本机械制图的教材，听说图书馆有。他拿着学生卡进去，在书架间转了两圈，没找着，问了管理员。管理员是个女的，四十来岁，领着他走到最里面那排。
“在这边，第二层。”她抬手一指。
陆屿过去，抽出来。旁边一个男生也伸手要拿，两人手同时碰到书脊上。对方先缩回了手。
“你先来。”
“哦。”陆屿拿下来，翻了两页。
旁边那男生看了他一眼，没走。
“你也是机械的？”
“嗯。”陆屿把书合上。
“哪班的。”
“二班。”
“我三班的。”男生伸出手，“刘明。”
陆屿愣了一下，跟他握了。刘明比陆屿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少。两个人从书架间走出来，在走廊上又说了两句，聊了几句专业的事。刘明问他住哪栋楼，说自己住三栋。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刘明朝另一边去，陆屿往宿舍那边走。
*
晚上，陆屿又给周暮云打电话。
这回不是躺着打的。他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坐着，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一副耳塞，还没拆。
“买到了。”他把包装袋在手里转了一圈。
“嗯。”
“你那边今天干嘛了。”
“上午军训，下午闲着。我室友里有个叫秦越的，油画系的，报了个美术社，让人拉去画海报了。”
“他画得怎么样。”
“凑合。”
“比你呢。”陆屿低头，拿指甲抠了一下包装袋的边角。
“差远了。”
陆屿笑了一声。他把耳塞翻过来看了一眼包装，用牙咬开一个小口，撕开。里面的耳塞是橙色的，捏在手里软软的。
“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饭。”周暮云说。
“你也是。”
“别光嘴上说。”
“你怎么老这一句。”
“因为你不听。”
陆屿没接话。他捏着那副耳塞，低头看了一会儿。楼上宿舍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几扇窗户开着，能看见里头的人影。旁边走过去两个女生，手里拎着奶茶，一个在说什么，另一个一直“嗯嗯嗯”地点头，走远了。
“周暮云。”
“嗯。”
“过两天军训完，我过去找你。”
“随你。”
“你等着。”
电话挂了。陆屿把耳塞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宿舍楼那边走。二楼走廊的灯有点暗，他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下。
……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一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