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十九度风

82、父亲的背影 夜里起来收

　　周暮云是半夜醒的。

　　从江边回来得晚。他跟陆屿在台阶上坐到天黑透，各回各家。到家快十点，苏珊珂已经睡了，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他轻手轻脚洗了把脸，躺下，翻来覆去没睡着。后来迷迷糊糊睡了，再睁眼，窗外还是黑的。他摸黑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多。

　　他干脆坐起来，下床，把台灯拧到最暗，开始收行李。

　　*

　　东西不多。他先装书，画册挑了两本塞进箱底，画具另装一个包。速写本摞在桌角，他翻了翻，挑了一本旧的、一本新的，别的留在抽屉里。衣服最后收，一件一件叠好，码进箱子。

　　叠到一半，发现少了一双运动鞋。衣柜底下没有，床底下也没有。他光着脚走到阳台，鞋架上搁着，白的那双，晾着，还没干透。他拿手按了一下鞋垫，还是潮的，掌心一片凉。他拎回房间，搁在床脚，回头接着叠衣服。

　　隔壁卧室没动静。客厅那边也没动静。苏珊珂睡得早，周伟华这两天在单位忙，回来得晚，这会儿应该也睡了。

　　台灯下，箱子一点点满起来。还剩一件东西没定，那个画板。就是陆屿修好的那块，边角有道补丁。周暮云站在画板前面看了一会儿，把它拎起来，靠在箱子边上。板子有点沉，靠上去的时候滑了一下，磕在地板上，响了一声。

　　他停下，侧耳听了一下。外面还是没动静。

　　他把画板重新靠好，接着收东西。

　　*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暮云又醒了一次。他起来洗脸，换了衣服，把箱子拎到客厅。厨房里苏珊珂已经在忙了，粥在锅里，包子在蒸屉上。

　　周伟华坐在沙发上，面前搁着一杯茶，没怎么动，茶叶都沉底了。他手里摊着报纸，眼睛没落在纸上。听见箱子轮子在地上滚，他抬了下头。

　　“几点走。”他问，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

　　“九点。”周暮云把箱子停在玄关。

　　“起早点。”

　　“嗯。”

　　*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方桌。苏珊珂给他盛了碗粥，又往他包里塞了包子。

　　“隔壁老张家那个闺女，也今天走。”苏珊珂一边给他塞包子一边说，“听她妈说，一大早五点多就出门了。”

　　“人家去得远。”周伟华接了一句。

　　“多远。”

　　“不知道，反正在外地。”

　　“那你也不知道。”苏珊珂撇了撇嘴。

　　周伟华没接这句，低头喝茶。周暮云在旁边喝粥，听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吃到一半，苏珊珂忽然想起什么，进了厨房，拎了个塑料袋出来，里头装着两包饼干。

　　“这个你路上吃。”

　　“知道了。”

　　“别放箱子里，压碎了。”

　　“我拿着。”

　　苏珊珂把袋子搁在玄关柜上。周暮云看了一眼，又低头喝粥。

　　周伟华吃到最后，放下筷子。

　　“路上别乱跑。”他看着碗，没看儿子。

　　“嗯。”

　　“到了先办入住。”

　　“嗯。”

　　“有事给你妈打电话。”

　　“嗯。”

　　*

　　八点多，周暮云提着箱子出门。苏珊珂送到楼道口，说了几句“到了打电话”。周伟华没送，坐在客厅里，报纸搁在腿上。

　　走到楼梯口，周暮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扇门开着，周伟华背对着门口，手里还是那份报纸。

　　周暮云没叫他，拎着箱子下了楼。

　　*

　　小区门口等公交的时候，风有点凉。周暮云把箱子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翻了一眼，陆屿发了条消息过来。

　　［起了没］

　　［在等车］

　　［我也快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等车等了一会儿，还没来，他无聊，伸手进了外套口袋。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硌了他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卷钱，用皮筋缠着，不大，捏在手里有点分量。

　　周暮云站在站牌底下，捏着那卷钱看了一会儿。他往小区那边望了一眼，楼上的窗户关着，看不见人。

　　车来了。他把钱塞回兜里，拎起箱子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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