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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林嘉述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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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述选择的专业学习任务繁重,可无论多忙,他每天都会挤出一点时间,伏在书桌前给顾安写信:问候顾安的近况,写自己很想念他。
他把信一封封叠好,封进信封。
林嘉述站在音乐社的面试现场,满脑子都是顾安教他吹口琴的场景。他拿出顾安送他的那支口琴,干净清秀的样貌,加上悠扬的琴声,赢得了社团内很多人的好感。
社长江叙抬眼问他:“为什么想来音乐社?”
林嘉述语气真诚:“我想学小提琴。”
一旁的副社长陈望微微挑眉,继续追问缘由:“为什么想学小提琴?”
林嘉述指尖轻轻收紧,低声回答:“不想说。”
江叙没有继续逼问。他本身是器乐专业,主修小提琴。
往后的日子,江叙有空便一点点耐心教他拉琴。
每当琴弓搭上琴弦,耳侧响起绵长的琴音,他脑海里总会浮现沙溪村中学的礼堂,顾安站在台上拉琴的模样。
社团例会散场,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旁边一个男生帮忙去拎林嘉述的书包,动作没轻没重,挂在包外侧的小狗吊坠链条不受力,“啪” 地一声被扯断,小狗坠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那一瞬间,林嘉述一直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他上前一步,声音冷硬,难得发了一通火。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怒火褪去,林嘉述又很快冷静下来。他弯腰捡起那枚小狗吊坠,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揉搓,转身向男生道歉,眼底带着疲惫:“对不起,是我最近太累了,不该把火气撒在你身上。”
男生尴尬地道歉,转头和大家私下悄悄议论,认定这件吊坠是定情信物,而且林嘉述和对象肯定闹矛盾了,甚至可能已经被甩了,所以他才反应这么大。甚至借着一腔悲愤学小提琴,还猜测他的对象本身也是拉小提琴的。
流言很快在社团里传开。
到了社团聚餐那晚,林望存了心思,打算把林嘉述灌醉,趁机挖出背后的真相。
谁都没料到,这是林嘉述第一次碰酒,酒量却惊人。一轮轮灌酒,别人接二连三醉倒,反倒林嘉述依旧坐得端正。
林望趁着酒劲追问感情的事。
林嘉述抬眼,语气清晰,一字一句否定:“没有被甩!我们很好!”
往后两年,社团里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套出关于他那个对象的消息。可林嘉述的嘴严得像上了锁,半句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吐露。
两年时光匆匆而过,也没有人摸清真相。
难得一晚,林嘉述没有任何活动,待在宿舍。
舍友兴冲冲拉着他,说要给他看点东西。
宿舍灯一关,房间陷入黑暗,几个人挤在电脑屏幕前。
屏幕播放着影片,舍友看得呼吸都急促起来,时不时侧头观察林嘉述,却见他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片子结束,舍友悄悄凑过来,低声问他感受。
林嘉述淡淡摇头:“没什么感觉。”
“那估计是不合你的口味,下次换个角色扮演的,那种更有味道。” 舍友随口说道。
林嘉述应付几句,起身拎着洗漱用品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着顾安骑在自己身上,主动探头亲吻自己的模样。
结束后,林嘉述攥着沐浴露瓶子,一下接一下,往掌心多挤了许多。
泡沫厚重,他反复搓洗,想要把那股属于此刻躁动的气息尽数冲淡。
冲洗干净,他裹上毛巾走出浴室,拦住了要去洗漱的舍友,舍友和他对视一眼,脸上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当晚舍友把一个资源包发给了他。
林嘉述点开,窥见了一片陌生的世界。他向来擅长钻研,无论学什么都很快。
那一晚,林嘉述把那些资料全部浏览了一遍。第二天,又给舍友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昨晚提到的角色扮演类的。舍友见他主动来要,很是意外,转头又搜罗了一批发给了他。
从此,林嘉述在舍友眼中的形象从高冷学霸变成了闷骚学霸。
每个月末,林嘉述都会把信整理好,一并寄去柳姐的书店。信分装成两份,一封给父母,一封给顾安。
给顾安的信却一次又一次被退回,他一次也没有接收。
往返的花销太重,林嘉述一年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回去,其他时间都留在学校打工,挣生活费。
第一年除夕,家里年夜饭的碗筷还没完全收拾干净,林嘉述就搭了去往县城的便车。他知道探视的规矩,只有顾安主动申请,通过了审批才能见面。
林嘉述心里也很清楚,顾安不会主动提出探视申请。可他还是来了,心里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只求能够远远看上一眼。
他站在大门外,一遍遍拜托门卫,解释自己没有任何企图,只是想远远看上一眼就离开。
门卫只是按照规定摇摇头。
林嘉述只能讪讪转身离开。
县城到村里的路又漫长又冷清。运气好的话,还能拦到夜里回乡的车,但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跟家人团圆。
林嘉述一个人踩着夜色往前走,一步一步,从天黑,一直走到天边泛白。
第二年除夕,依旧。除夕这一趟徒劳的赶路,成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约定。
日子就这么一年年缓缓流淌。
林嘉述学习成绩好,年年都能拿到奖学金。课余的时间也排得满满当当,几份勤工俭学的工作轮换着做。除去日常开销,余下的钱林嘉述都一笔一笔存起来。
到大三这一年,他申请加入了吴教授的团队。一开始,他在团队里大多只是做些打杂的基础工作,但能近距离跟着教授学习,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机会。
加入吴教授的研究团队之后,林嘉述认识了夏星遥。
夏星遥其实是吴教授的侄子。家里世代经商,也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父母本来想让他读金融类专业,等毕业就回自家公司。但由于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很少顾得上管教他,长久下来,夏星遥整个人撒开了玩,凡事都爱和家里对着干,选择了其他专业。
家里拿他没有办法,最好只能拜托吴教授帮忙照顾。
林嘉述刚进组的时候,夏星遥一点也看不惯林嘉述。林嘉述安静,两人分到一组做实验时,也没什么交流。夏星遥最讨厌无趣,林嘉述在他眼中简直就是无趣本身,自然没什么好感。
真正让他对林嘉述改观的是一次实验课。一位即将毕业的师兄,毕业论文屡次答辩没过,由此记恨上了吴教授,私下散播谣言,说夏星遥是同性恋,靠着与吴教授的不正当关系才得以进校。
那天林嘉述正好和这位师兄同一时段做实验,他正绘声绘色向林嘉述散播谣言。
林嘉述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开口反驳:“夏星遥的成绩和课题成果都摆在那里,他是凭自己实力考进来的。再说,就算他是同性恋,又怎么样?他看上你了?你这么在意,难道是你喜欢他?”
夏星遥站在门外,静静听完整段对话,才推门走进实验室。那师兄被怼得脸色发白,慌忙收拾东西逃了。
林嘉述怕夏星遥难堪,埋头继续做实验。
可夏星遥好似天生就不懂得尴尬,他径直走到操作台边,就站在一旁盯着他做实验,一直盯到林嘉述不自在。
半晌,夏星遥才慢悠悠开口:“我是同性恋,你不怕吗?”
林嘉述目光没有离开手上的仪器,淡淡答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夏星遥斜靠在桌边,追问:“你呢?你是吗?”
林嘉述的手上猛地一鬆。试管脱手,里面赤色的试剂骤然炸开,在白色台面上晕开一朵破碎的红花。
“抱歉。” 夏星遥嘴上说着道歉,脸上却毫无歉意,只是摊了摊手,“放心,我嘴很严的。”
自这件事之后,两人之间那层隔阂忽然消散,莫名其妙就熟络起来。
又是一年除夕。
林嘉述给家人提前备好了礼物。
他悄悄算好了顾安出狱的日子,也想为他准备一份礼物。但他拿不准该选什么。
夏星遥一口一个自己送礼经验足,缠着要帮他参考。林嘉述拗不过,只好答应带他一起去商场。
两人在商场里慢慢逛了许久,最后林嘉述停在首饰柜台前,选中了一只做工精致且价格不菲的耳钉。
夏星遥站在一旁,看着标签,忍不住啧啧叹气:“你平时对自己抠得要命,省吃俭用,给自己买件衣服都舍不得,给对象挑东西倒是舍得下血本。小心啊,别到最后被人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今年林嘉述回来得早,年夜饭开席也比往年早。
饭桌上,母亲同林嘉述聊起了村里的变化。林二病了,她那闺女为了照顾她连大学都没去;李大嘴已经成家了,生了个男娃;谁家盖了新房,谁家搬去了镇上住。
林嘉述坐在一旁,偶尔回一句。
直到母亲轻描淡写地提起顾安。
“说起来,顾家那个也出来了,服刑期间表现好,前阵子就出狱了,今年能在家过年。林二家那闺女,听说他一回来就天天上门,主动过去照看他。”
嗡的一声。
林嘉述脑子一片空白。直到母亲连唤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母亲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晚饭结束,林嘉述起身收拾碗筷洗碗。母亲跟进来搭把手,一边擦拭灶台,状似随意地开口,问他大学里有没有好看的姑娘,有没有处对象。
林嘉述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回道:“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母亲顺势接话:“我有个朋友家的女儿,叫苏浣。人也漂亮,干净利落。也考上了你们那个学校,找个机会让你俩认识一下。“
林嘉述连忙推脱自己学业繁忙,实在抽不出多余的时间。
母亲还想再劝几句,门口传来脚步声,父亲抱着一捆烟花走进来,让他约上朋友,去河边放烟花玩。
林嘉述接过烟花出门,脚步不受控制。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顾安家的院门外。他摸着揣在外套内兜里的小盒子,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硬实的轮廓。
屋里灯火通明,两个女人的说笑声飘出来,听着和睦又热闹。
林嘉述心口一沉,打算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面包车引擎的声响,车灯划破夜色,缓缓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的是李大嘴,比从前胖了不少,脸颊堆着肉,反倒衬得嘴小了一些,整个人看着老实憨厚。他正弯腰从后备箱往外搬箱子,一抬眼看见林嘉述,眼前一亮。
“新年快乐啊,嘉述!我来给阿姨送点年货。”
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院门拉开,眼前标致大方的女孩探出头,脸上的期待在看清门外的人时一点点淡下来,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笑着同二人打招呼。
阿姨紧跟着走出来:“小李来了,快进屋。” 目光一转,落在林嘉述身上,微微一怔,“小述也来了……都留下来吃饭。月英,多拿两双筷子。”
李大嘴连忙摆手:“不了不了,阿姨,我还得回去陪老婆孩子呢。“
阿姨笑着感慨:“哎哟,瞧我记性。小李现在可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红火得很。”
李大嘴憨憨笑了两声,目光落在月英身上,随口说道:“顾安也苦尽甘来了,有月英妹妹这么漂亮的人在身边照顾着。”
林嘉述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找了个理由便走了。
寒意迎面而来,他心口翻涌着怒火。他一只手探进口袋,轻轻碰着那个装着耳钉的礼盒。
一路走到河边,他掏出盒子,紧紧攥在掌心,指节绷得发白。他想把它扔进河里,然后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林嘉述攥了许久,又慢慢松开,重新把盒子放回口袋。
他蹲在河边,点燃了一根仙女棒,火星噼啪绽开。
河面静悄悄的,倒映着转瞬即逝的烟花光斑。
他接连又点了两三根,看着星火一次次升起又熄灭,心底空落落的。
他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
前方有一道人影。天色昏沉,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再走近几步,淡淡的烟雾缠绕在那人周身,将轮廓裹住,像下一秒就要随着晚风飘远。淡淡的烟草味随风飘过来,钻进鼻腔,林嘉述对这烟味有些受不了,打算悄悄绕开。
人影恰好转过头,四目相对。
顾安剪着寸头,短茬黑发正慢慢往外冒。他比从前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显,眼底泛着一层红。他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飞快抹掉眼泪。
原以为除夕夜河边不会有什么人,更没想到会撞上林嘉述,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林嘉述缓步上前,在他身侧缓缓蹲下。顾安执拗地扭过脸,不肯看向他。他忽然抬手,轻轻抽走他指间夹着的烟,丢进河里(乱扔垃圾不可取)。他伸出双臂,紧紧环住顾安:“顾安,跟我走吧,好不好?”
顾安的头靠在林嘉述的肩头,压抑许久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浸湿了他的肩头。
林嘉述觉得自己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拥抱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感觉跨越了岁岁年年。
顾安慢慢抬手,轻轻推开林嘉述,转过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林嘉述安静地挨着他坐下,轻轻握住顾安的一只手。指尖细细抚过掌心深浅交错的疤痕与厚厚的老茧,低声问:“疼不疼?”
顾安试着往回抽手,却没能挣脱。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早就习惯了。没关系,我现在缝衣服的手艺很好,说不定能靠这个糊口……”
话音戛然而止。
有水珠滴落在他手背上。顾安抬头看,不是下雨了,是林嘉述的眼泪。
林嘉述抬起那只遍布伤痕的手,低头,轻轻吻过一道道旧疤。随后他微微倾身靠近顾安。
顾安下意识往后躲闪,林嘉述抬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
吻落了下来。
顾安感觉先是手掌一阵滚烫,像有明火贴着皮肤灼烧,热意顺着手掌一路攀上耳尖、脸颊,而后蔓延至全身。整个人仿佛陷在一团温热的火焰里,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发颤。
他感觉自己像在燃烧。
河水静静流淌,远处烟花零星的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世间万物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一吻结束,顾安靠在林嘉述肩头,大口喘着气。正要打趣林嘉述,不知私下偷偷琢磨了多少事。
耳边飘来一句:“林月英是怎么回事?”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顾安急忙开口反驳:“没有的事!月英只是担心我刚回来,很多东西不习惯,想着过来搭把手照顾我,我没有同意。”
林嘉述掌心一下下轻轻抚着顾安的后背,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掏出礼盒打开——一对耳钉静静躺在里面。
“一只归我,一只给你。戴上了,就不许摘下来了。”
话音落下,他捏起耳钉,就要往顾安的耳上穿。
顾安慌忙抬手拦住他:“等等。”
林嘉述见他抬手抗拒,心底猛地一沉,误以为顾安是不愿意。他单手扣住顾安的两只手腕,向上举起来,轻松把人圈着压在身下。
“刚刚吻你的时候你没有躲开,现在不能反悔。”
顾安挣了挣,急着开口:“我没想反悔!”
可此刻的林嘉述像是被长久积压的思念和不安冲昏了头,执意要就在这里徒手给他扎耳洞。
顾安吓得拼命扭动身子,越是挣扎,手腕被扣得越牢。力气悬殊,根本拗不过他。
眼看耳钉就要碰到耳廓,顾安急忙出声:“疼。”
林嘉述动作骤然停住。沉默一瞬,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河边散开,顾安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忙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指尖抚过刚刚打过的地方:“你干什么?”
林嘉述呼吸不稳,声音发颤:“抱歉,我……我只是……”
“我知道,我没有反悔。” 顾安放缓语气,轻轻拉了拉他,“我家里有工具,回去再弄。”
顾安带着林嘉述回了家。
林月英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二人之间藏不住的情愫。她安静收拾好桌上的碗筷,便向阿姨告辞。临出门前,她转头看向林嘉述,示意他送送自己。
两人站在院门外,林月英侧头看他,声音平静:“你们俩,是在一起了吗?”
林嘉述没有回答,生怕这话被传出去。
林月英似乎看懂了他的顾虑,淡淡一笑:“放心吧。当初是顾安帮过我,我才想着过来照看他一阵子,村里那些闲话,都是旁人瞎编的。”
林嘉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语气笃定:“我要带他离开这里。离开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林月英轻轻点头。
她转身迈出两步,随后脚步顿住,回过头看着林嘉述,眼底藏着一点释然的怅然:“我还是喜欢他,但我帮不了他。所以,希望你好好对他。”
林嘉述开口叫住她:“我们会好好的。你也是。”
月英弯了弯嘴角:“嗯。”
“阿姨,我打算跟着嘉述出去。”顾安边洗碗边说。
“出去好。有空……算了,这破地方不回来也罢,在外安稳过日子就够了。”她拿出来一个红包,塞到顾安手里,“拿着,压岁钱。”
顾安捏着红包,指尖一掂就知道分量不轻,连忙推回去:“这个我不能收。”
“收下吧,你收下,我心里才能安心。” 阿姨执意塞给他。
顾安僵持片刻,终究还是收下了。
顾安走的那天,她也没敢去送,在屋内忙碌。苗苗跑过来,递给她一个红包:“妈妈,这是顾安哥哥给我的。”
她拆开,里面的钱一分没动。
顾安靠在车窗边,看着沙溪村一点点往后退。
林嘉述坐在他身旁,一只手悄悄伸过去,轻轻扣住他的手。
顾安的手指微微一颤,反手攥紧,掌心带着一层薄汗。
“在想什么?” 林嘉述低声问。
“在想,好像很久以前,我就盼着能离开这里。可真要走了,却有点害怕。”
村子困住他太久,母亲的伤痛、父亲的暴力和死亡、看守所暗无天日的日子,全都埋在这片土地里。可这里也留着为数不多的暖意,柳姨、王奶奶和阿伴,还有,顾安偏头看向身边的人,林嘉述。
林嘉述捏了捏他的手。
顾安扯了扯嘴角,望着窗外不断退后的道路,视线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