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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平安符 “你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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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早,迟澍把庄清羽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七点,寺庙,来不来?”
庄清羽在电话那头哀嚎了一声,半小时后还是出现在了地铁站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翘着,手里攥着一个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不信。”迟澍说,“就是想去求一个。”
“给谁?”
迟澍没回答。
庄清羽看了他一眼,咽下煎饼,没再追问。
寺庙在老城区的边上,不大,山门是旧的,石阶被踩得发亮,门口两棵银杏树,叶子绿油油的。周末人多,香火缭绕,空气里一股檀香味,迟澍在门口买了香,进了山门,走到大殿前面。
庄清羽在旁边站着,等他拜完,才从领口里掏出一个红绳系着的小布包,晃了晃:“我高考前我奶奶给我求的。开过光。一直戴着。”
迟澍看着那个布包。红绳磨得起了毛,布包边角也旧了,但系得很紧。
“你们感情还不错?”庄清羽问。
迟澍想了想:“他人不错。很君子。”
庄清羽挑了挑眉:“君子?这词儿现在可不多见了。”
迟澍没接话,他往偏殿走,想去问问求符的事。
偏殿里坐着一个老僧人,六十来岁,穿着灰色的僧袍,正在抄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的目光很平,很静,像一口古井。
“施主。”他说,“是为谁求。”
迟澍在他对面坐下来:“给一个人。”
“什么人?”
迟澍张了张嘴。他想了几个词:丈夫,家人,恩人,协议上的另一方。每一个都不太对。最后他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老僧人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
“所求为何?”
迟澍又想了一会儿。他想起季宴礼坐在窗边抽烟的样子,有点忧郁,像文艺电影海报里的男明星。想起他蹲下来给自己穿袜子,什么都没说。想起他递过花来,说“很棒”。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说“一切都会经过你的同意”。想起他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平安。”迟澍说,“什么都平安。身体,心里,都平安。”
老僧人点了点头,提笔在黄纸上写。笔尖落在纸上,很稳。他写字的时候没有看迟澍,但迟澍觉得他什么都知道。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看穿了,但又不觉得冒犯。
“你和他。”老僧人写完,放下笔,看着迟澍,“有缘。”
迟澍没说话。
“缘深缘浅,看怎么走。”老僧人说,“有些人隔着山隔着海,走不到一起。有些人隔着一条街,一辈子见不着。你们隔着的东西不少,但路是通的。走过去了,就明白了。”
迟澍听着。偏殿里很安静,只有香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大殿传来的隐约钟声。老僧人的眼睛很静,像一口深井,底下什么都看不清,但你知道它在。
“他心里有你。”老僧人说,“你心里也有他。只是你们还没走到那个地方。不急。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符。”他把写好的黄纸折好,装进一个红色的布包里,封好口,递给他,“随身带着。放在枕边,或者贴身的袋子里。”
迟澍接过来。布包很小,红布,金线缝的边,上面绣着一个“安”字。他攥在手里,布包很轻,手心沉甸甸的。
从寺庙出来,庄清羽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风把银杏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迟澍。”庄清羽开口了。
“嗯。”
“你对他。”庄清羽斟酌着用词,“是什么感觉?”
迟澍把布包放进口袋里。他走了几步,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让他平安。”
庄清羽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在公交站分开,庄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的”,然后上了车。
迟澍没有直接回家。
他坐地铁到了城西,换了一趟公交,又走了十分钟,找到那家糕点铺。铺子很小,门脸旧旧的,招牌上写着“老周记”,卖的是传统中式糕点。季宴礼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和绿豆酥。上次他提过一次,说“以前常来,后来腿不方便,来得少了”。迟澍记住了。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从柜台一直排到路边。迟澍站在队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他前面大概有二十来个人,队伍移动得很慢。他站了快四十分钟,才排到柜台前面。
“桂花糕一盒,绿豆酥一盒。”他说。
“桂花糕卖完了。”柜台后面的阿姨头也不抬,“下一锅还要等二十分钟。”
“好。”
他又等了二十分钟。桂花糕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甜丝丝的香味飘过来。阿姨给他装了一盒,又装了一盒绿豆酥,用牛皮纸袋包好,系了根麻绳。
迟澍拎着袋子出了铺子。袋子热乎乎的,贴着他的手心,桂花糕的甜味从纸袋里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但确实弯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客厅里很热闹。季宴祁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体能训练服,头发刚剪过,短得贴着头皮,脸色不太好,眼圈有些红,嘴唇抿着,看着很沮丧,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不说话。
“我第一年去基地的时候。”季宴礼说,“第一天晚上就跑了。半夜翻墙出去,被教官抓回来,罚跑了二十圈。”
季宴祁偏过头看他,没接话。
“第二年。”季宴礼说,“我拿了全优。教官说我进步最大。”
季宴祁嘴唇动了一下。
“都是这么过来的。”季宴礼说,“你比我当年强。你扛得住。”
季宴妤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抱着一本练习册,她的眉头皱着,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迟澍走过去,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他问。
季宴妤抬起头看他,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有些红:“嫂子。中考好难。我怕考不上。”
迟澍想了想:“你数学怎么样?”
“还行。但物理不太行。”
“物理我帮你看看。”迟澍说,“我以前物理还不错。”
季宴妤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季宴妤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迟澍翻开,看了看她做错的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
季宴礼安抚完季宴祁,推着轮椅往这边过来。经过茶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牛皮纸袋上。桂花糕和绿豆酥,老周记铺子的。
“你去了城西?”他说。
迟澍抬起头:“嗯。排了一会儿队。”
“排了多久?”
“没多久。”
季宴妤在旁边插嘴:“嫂子你脸都冻红了。外面风大吧。”
迟澍没接话。季宴礼也没有再问。但他推着轮椅到茶几旁边,打开纸袋,拿出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还是那个味道。”他说。
迟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布包,攥在手里。
“今天去庙里求的。”他说,“给你的。”
季宴礼看着他。他没有伸手去接。
“帮我戴上。”他说。
迟澍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看了看季宴礼的脖子。季宴礼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脖子的线条,腺体在脖子的侧面,微微凸起,皮肤很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迟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季宴礼坐在轮椅上,微微仰着头看他。迟澍弯下腰,把红绳绕过他的脖子。绳子很细,他的手指很稳,但指尖有些凉。红绳绕到后面的时候,他的指腹蹭到了季宴礼后颈的皮肤,滑过腺体的边缘。
季宴礼的腺体跳了一下。迟澍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继续绕绳子,在前面系好。红绳系在脖子上,那个红色的小布包垂在锁骨下方,贴着皮肤。
季宴礼抬手,碰了碰胸口的布包。他的指尖在布面上停了一瞬,落下来,覆在迟澍的手上。迟澍的手还悬在他颈侧,没来得及收回去。季宴礼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干燥。迟澍的手指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贴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指腹又蹭到了腺体边缘。季宴礼的喉结滚了一下。
“好了。”迟澍说。声音有些哑。
季宴礼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布包。红布的,金线缝边,上面绣着“安”字。
“谢谢。”他说。
迟澍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刚才系绳子的时候,指尖碰到季宴礼的脖子,腺体的位置。那种触感还留在手指上,薄薄的,烫的,带着一点跳动的节奏。季宴礼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也还在,很暖。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说,“就求了个平安。”
“喜欢。”他说。
季宴妤从沙发上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大哥,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平安符。”季宴礼说。
“嫂子给你求的?”
“嗯。”
季宴妤看了一眼迟澍,又看了一眼她大哥,嘴角弯了一下:“哦。”
她那个“哦”字拉得很长,迟澍的耳根红了。
晚上,迟澍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司法考试的复习资料,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刚才系红绳的时候,指尖碰到腺体的触感。薄薄的皮肤,底下跳动的腺体。季宴礼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平稳的。还有季宴礼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把手指攥进掌心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宴礼发来的消息:“符戴着。很好。桂花糕也好吃。”
迟澍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明天还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季宴礼回:“不用排那么久的队。”
迟澍:“没事。我跑得快。”
季宴礼没有再回,过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消息。
“早点睡。晚安。”
迟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他闭上眼,手搭在胸口,隔着睡衣,按着心脏的位置。心跳很快。他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玉兰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他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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