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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医院 “豪掷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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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情期结束后的第三天,季宴礼提了去医院的事。
他把一碗粥推到迟澍面前,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今天下午去一趟联盟医院。陈千翩在那边,做个检查。”
迟澍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不去。”
“只是检查而已。”
“不需要。”迟澍把勺子放下来,粥也不喝了,“我好了。”
“信息素不稳定。”季宴礼说,“陈千翩看过你的情况。发情期的时候浓度太高,腺体撑不住。如果不调养,下一次发情期会有生命危险。”
迟澍的睫毛动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拿勺子搅了搅:“不想去。”
季宴礼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我会跟你一起,阿姨也会去。”
迟澍摇了摇头:“不想去。”
“迟澍。”季宴礼声音沉了一些,脸色严肃,“这不是小事。信息素不稳定,发情期的时候腺体会承受不住。上一次是运气好,没出大问题。下一次不一定。”
迟澍抬起头,眼神很坚决:“临时标记。你给我做临时标记就行了。”
季宴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临时标记只能管一次。”他说,“管不了一辈子。”
“那就每次做。”
“你发情期一年一两次,每次都靠临时标记?”季宴礼声音压低,“临时标记做多了,腺体会产生依赖。到时候不是标记能解决的问题,去医院。”
迟澍的手指攥着碗沿,指节泛白,嘴唇抿着,下颌绷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短的响。
“去医院做什么!”他声音拔高,“抽血,检查,然后呢?然后他们跟我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给我开一堆药,让我按时吃。我吃了,然后呢?腺体就好了?就能变成正常的Omega了?”
“不能。”季宴礼说,“但能让你少疼一点。”
迟澍愣了一下。
“你现在发情期疼成什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季宴礼说,“疼到在地上打滚,疼到吃抑制剂当饭吃。去医院调养,不一定能治好,但能让你每次发情期的时候,没那么疼。”
迟澍睫毛颤抖着,浓密如鸦羽,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攥着桌沿,攥得越来越紧。
“当时他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声音在抖,“结果呢?我醒来,就已经做完手术了。”
“他们跟我说是体检。他们说就是抽个血,做个常规检查,我躺在那里,他们给我打了针,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插着管子,旁边站着我不认识的人。他们告诉我分化完成了。他们告诉我,我以后是Omega了。”
“没有人问过我。没有人跟我说会做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打了什么药。我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做完了。他们跟我说‘没事了’,什么叫没事了?”
他伸出手,把迟澍拽进怀里。迟澍被他圈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身体很僵,肩膀绷着,手指攥着季宴礼的衬衫。。
“不会的。”季宴礼说声音带着安抚,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他的手覆在迟澍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切都会经过你的同意。做什么检查,用什么药,都先告诉你。你同意了才做。不同意就不做。”
他的脸埋在季宴礼的肩膀上,呼吸很急,打在衬衫布料上,热热的。季宴礼的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很轻,很慢。
“阿姨也会一起去。”季宴礼说。
长久的沉默。
迟澍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呼吸慢慢变匀,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季宴礼松开他,低头看了他一眼。迟澍的脸有些红,眼眶也红了,他低着头,不看他。季宴礼没有说什么。他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迟澍的袜子,又推着轮椅回来,停在迟澍脚边。
“抬脚。”
迟澍低头看着他。季宴礼弯着腰,手伸向迟澍的脚,迟澍的脸更红了,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来。”
季宴礼伸手圈住他的脚踝,迟澍的脚腕很细,踝骨凸出来,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
季宴礼把袜子套上去,拉过他的脚,翘在他的大腿上,把袜口整理好,又伸手去抓另一只脚。迟澍的耳根红透了,但没有再躲,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季宴礼给他穿袜子。
“走吧。”
联盟医院在城东,一栋白色的楼,不高,但占地很大。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树,叶子还没长满,枝丫伸到路面上方,把阳光割成一条一条的。
季宴礼的车停在门口,小何先下了车,绕过来开门。季宴礼下了车,迟澍跟在后面。余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那件深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看到迟澍,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来了。”
迟澍点了点头。
三个人进了医院。陈千翩在三楼的诊室等着。门推开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
“来了。”她站起来,目光在迟澍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季宴礼身上,“这就是你那位?”
季宴礼点了点头。
陈千翩走到迟澍面前,伸出手:“陈千翩,我跟季宴礼在军队认识的。”
迟澍跟她握了握手,陈千翩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偏过头看季宴礼。
“比照片上好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捡了个便宜。”
季宴礼没有接话,迟澍的耳根有些红。
陈千翩没再多调侃,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几张表格。
“先做检查。抽血、腺体功能检测、信息素浓度监测。都是常规项目。每一项做之前会有人跟你说明,。”
她抬头看着迟澍:“可以吗?”
迟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季宴礼一眼,点了点头。
检查做了将近一个小时。抽血的时候,迟澍坐在椅子上,袖子撸到肘弯。护士把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季宴礼在走廊里等着,余夕坐在他旁边。
“阿姨。”季宴礼开口了,“他以前,是不是很怕去医院?”
余夕沉默了一会儿,把袋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袋口上,摩挲了一下。
“他刚来我们家的时候,身体不太好。”她说,“三天两头带他去医院。他不爱打针,也不说。第一次带他去医院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腿掐红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怕打针,他不哭,也不闹,就掐自己。之后每次带他去医院,都得哄着,给他买吃的,糖果,玩具,他才愿意去。”
她脸上都是心疼:“分化的时候,他在学校里晕倒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进了手术室。宁夫人在走廊里抹眼泪,说对不起这个孩子。宁先生站在旁边,说只是为了保护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宁越也在。他在跟父母争吵,说不应该这么对待弟弟,吵得很凶,但手术已经做了。他当时未成年,所有的同意书都是宁家作为监护人签的。”
“我甚至没有签字的资格。”
她停了两秒:“他在ICU待了好几天。我就在病房外面守着,隔着玻璃看他,浑身插着管子,那么小的一个人,躺在那么大的床上。”
她的语气带上了哽咽:“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看着他受苦,”
她的声音哑了:“那之后,他就很抗拒去医院了。每次说要带他去做检查,他都很抵触。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说了,但我知道,他还是怕。”
季宴礼听着。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他的下颌绷着,喉结滚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他说。
余夕摇了摇头,眼眶通红:“我对不起他。”
检查做完了,迟澍从诊室里出来。他的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袖子放下来了,手腕上的手环和银链都露在外面。
季宴礼站起来,余夕也站起来了,掏出一个罐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梨膏糖,还有一杯奶茶,青提味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季宴礼手里多了一束花,白色和浅粉色的雏菊,用牛皮纸包着,很清爽。
他把花递给迟澍:“很棒。”
迟澍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耳根有些红。余夕把梨膏糖和奶茶递过来,他接过来,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梨膏糖是甜的,带着一点梨的清润,他嚼了嚼,脸上的那点白慢慢退了一些。
陈千翩从诊室里跟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别在这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处方单,递给季宴礼。
“信息素不稳定。开了点药,先吃两周。两周后来拿检查报告,再调药。”她看了一眼迟澍,“药按时吃,别偷懒。”
迟澍点了点头。
晚上,季宴礼带迟澍去吃饭。
餐厅在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法式餐厅,落地窗从地面顶到天花板,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远处是海,海面上月光被云遮了一半,只露出一条银色的边。餐厅里人不多,灯光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根蜡烛,火苗晃来晃去。银质餐具摆在白色桌布上,服务生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走路时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季宴礼把菜单推给迟澍,让他随便点。迟澍翻了两页,目光停在甜品那一栏。青提雪葩、香草舒芙蕾、巧克力熔岩、焦糖布丁。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菜单,放在桌上。
季宴礼接过来,翻开,按照迟澍的口味点了一桌,法式鹅肝三重奏,惠灵顿牛排,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还有法式洋葱汤。甜品点了青提雪葩、香草舒芙蕾和焦糖布丁。
他又要了一瓶红酒,服务员开了酒,倒了两杯,酒液是深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两个人碰了杯,迟澍抿了一口,酒很醇,带着一点果香,滑进喉咙里,暖融融的。
“点这么多?”迟澍看着一桌菜。
“吃得完。”
迟澍没再说什么,他靠着椅背,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从脚下铺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船,灯光很亮,慢慢地移动着。
青提雪葩上来了,装在玻璃杯里,浅绿色的,上面放着一片薄荷叶。迟澍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的,清甜的,青提的果味在嘴里散开,带着一点雪葩特有的绵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又挖了一勺,想了想,把勺子伸到季宴礼面前。
季宴礼看着那把勺子。勺子里有一小勺雪葩,浅绿色的,亮晶晶的。他低下头,把雪葩吃了,凉的,甜的,青提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
迟澍收回勺子,又挖了一勺,送到自己嘴里,勺子从季宴礼嘴边收回来,又送进自己嘴里。
他的动作很自然,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个勺子,季宴礼用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又看了一眼季宴礼。对方端着酒杯,正在喝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迟澍的耳根红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铺得很开,万家灯火,纸醉金迷。他把勺子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旁边的桌子忽然传来一阵欢呼。迟澍偏过头看了一眼,是一对小情侣,男生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打开的戒指盒。女生捂着嘴,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服务生推着一辆小车过来,上面放着一束很大的玫瑰花和一个蛋糕。
迟澍看着那桌人,看了几秒。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一年前,盘子旁边放着那个协议。一年之期,他差点忘了。这场婚约的保质期只有一年。一年之后,他填的那个日期就到了。他可以把协议拿出来,填上日期,然后离开。季宴礼说过,“你什么时候想走,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季宴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那枚素色的领针,衬衫袖口扣着,露出一截手腕。他坐得很直,肩线利落,下巴微抬。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目光落在迟澍身上,极尽温柔。
迟澍觉得太烫了,他躲开视线,看着窗外。
“为什么来这里?”他问。
季宴礼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迟澍想了想:“很漂亮。很好吃。很贵。”
季宴礼:“你喜欢吗?”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
“很好的地方。”他略显低落,“但这不是我应该有的生活。”
季宴礼看着他,目光没有变,还是那么温和,那么软。
“你开心吗?”他问。
迟澍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盘子。盘子旁边放着那个青提雪葩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想起刚才那勺雪葩。凉的,甜的。他喂给季宴礼的那一勺。季宴礼低头吃下去的时候,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开心。”他说。
“那就够了。”
“博美人一笑足矣,豪掷千金又如何?”
季宴礼端起酒杯,碰了碰他面前的杯子。杯壁撞在一起,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红酒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深红色的,像一块融化的宝石。
“敬当下这一刻。”季宴礼说。
迟澍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温的,滑进喉咙里,暖融融的。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但他没让那点湿意漫出来。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看着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的光。
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衬衫和外套,是季宴礼给他买的。当时季宴礼说给家里人买衣服,弟弟妹妹都有。他收下了,后来穿上了。现在坐在这个法式餐厅里,对面是季宴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领针,看起来很正式,而他穿着他买的衣服,吃着他点的菜,喝着他开的酒。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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