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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命定之番 以前这个时 ...

  •   发情期反扑是当天晚上来的。

      从季家回来的时候,迟澍的状态还算平稳。

      烧退了,信息素浓度降了,人有些蔫,但能自己走路,还能跟927斗两句嘴。季宴礼让他回房间休息,他乖乖去了,晚饭吃了几口粥,洗了澡,换了睡衣,躺下来。

      他以为能像之前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躺下不到一个小时,热浪从后颈腺体涌出来。

      像有人在他的腺体里点了一把火,从后颈一路烧下去,烧过脊椎,烧到五脏六腑,胃在翻涌,肠子在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器官像是从原来的位置拽着扯出来,胡乱塞到了别处,塞得不对,塞得他浑身难受。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的布料贴着额头,也只凉了一瞬,就被他的体温烘热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他记得床头柜上有药,手指在柜面上摸索,碰倒了水杯,碰掉了手机,碰翻了台灯。玻璃杯砸在地板上。

      手指在柜面上继续摸,摸到一个小药盒,他攥住那个药盒,手指在盒盖上按了按,打开,药片在里面晃,哗啦哗啦地响,他全倒出来,颤颤巍巍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很紧,药片卡在喉咙里,他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咽下去了。

      不管什么药都好,随便吃点吧,反正不会死。

      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在他自己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门反锁着,亮着灯,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药放在枕边,伸手就能摸到,止疼药,抑制剂,安眠药,小刀,抓到什么吃什么,一把不行,又抓一把,药盒里的药片在减少,他的意识也在模糊。

      他的身体还是滚烫的,烫得他蜷起来,摔在地毯上,他强撑着,挣扎了十几分钟才坐起来,靠在床边,花了十几分钟,才爬上床,一身汗,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热,很热,热得他想要把皮肤撕开,让里面的火散出去。

      后颈又开始发冷,一阵一阵地冷,从腺体蔓延到四肢,冷得他打寒颤。冰火两重天,热的时候像被烤,冷的时候像被冻。

      他把被子裹紧,没用,被子里面是他自己的体温,闷着烧,他掀开被子,光着腿贴在床单上,凉了一瞬,又热了。

      情欲涌上来,一阵一阵的,从后颈腺体往下淌,像有人拿着羽毛,在他的脊椎上慢慢扫过去,扫一下,他的腰就软一下,扫一下,他的指尖就麻一下。

      身体在发烫,但那种烫和发烧不一样。发烧是闷的,沉的。这种烫是活的,流动的,从皮肤底下往上拱,拱得他想要贴着什么凉的东西,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喘着气,手指攥着被单,攥得指节发白,浑身冷汗。

      他翻了个身,伸手又去摸药盒,药盒里空了,他把药盒翻过来,晃了晃,只有几片碎掉的白色药渣,他把药渣倒在掌心里,舔了一口,苦的,他皱了皱眉,把药渣咽了。

      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脚下软软的,厚厚的,毛绒绒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地毯,这里之前是没有地毯的,深灰色的,长毛的,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他愣了一下,他家里没有地毯,他那个小房间,地板是旧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摔上去浑身发疼,青一块红一块。

      他恍然想起,自己是在季家,不是自己家。

      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桌面上很多东西掉下去了,手机,水杯,台灯。

      他挣扎着起身,在地毯上摸了一圈,手指碰到手机的边缘,碰到水杯,碰到台灯。这个房间里没有药,只有维生素。

      季宴礼不会在家里放那些东西,他家里没有止疼药,没有Omega抑制剂,没有安眠药。

      他坐在床边,喘着气。身体里的热浪还在涌,一阵一阵,从后颈往下淌。脑子昏昏沉沉的,像一团浆糊。

      他想站起来,去找药。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

      以前这个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那个小房间里,把药盒放在枕边,抓到什么吃什么,反正不会死,吃到晕过去为止,只要晕过去就好了,晕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软软的,他站不稳。

      他扶着床沿,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腿在抖,膝盖在发软,他走了两步,手撑在墙上,喘着气,墙纸是深灰色的,贴着指尖凉了一瞬,又热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不在自己家,他在季家。季宴礼就在楼下,他不能这样出去,他不能让他看到这个样子。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毯上,倚靠在门后,地毯很软,毛绒绒的,贴着他的腿,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着自己的小腿,蜷成一团。

      身体里的火还在烧,后颈的腺体在跳,情欲一股一股地往上涌,他咬着嘴唇,把溢出口腔的呻吟压回去。

      他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随便吃点药,熬过去。熬到晕过去,熬到第二天早上,熬到第三天早上,醒过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去上课,去打工,没人知道。余夕不知道,宁家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在季家,楼下有季宴礼,他知道他在发情期,他会来敲门,他会问,他会看到。

      他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迟澍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甲狠狠划着大腿,指节泛白。身体里的热浪还在涌,一阵一阵的,从后颈往下淌,脑子昏昏沉沉,像被烤化了,他咬着牙,没有动。

      他不能出去,不能让他看到。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没什么声响。他坐在地板上,蜷成一团,听着雨声,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苦苦煎熬着,等着天亮。

      季宴礼在客厅处理了一会儿文件,注意着卧室的声响,又去了书房开了一个视频会议。会议开到一半,他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很闷的响,手臂上成对的手环发出警告。

      他说了声抱歉,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合上电脑,推着轮椅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暗,壁灯留着微弱的黄光。他经过楼梯口,往迟澍房间的方向去,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层很暗的光。

      他推开门,门没动,又敲了几次,里面没有人回应。

      他起身,用力踹开门。

      “迟澍!”

      迟澍蜷在地板上,身上裹着被子,额头贴着地板,一动不动。床头柜上的药盒翻倒着,空的,水杯摔在地毯上。手机和台灯也掉在地上,他的脚边有一片碎镜片,脚趾上有一道很细的血痕。

      季宴礼弯下腰,伸手摸他的额头,很烫,比在医院的时候还烫。

      他的脸埋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小截侧脸,潮红的,泛着粉,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呼吸很急,很重,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的嘴唇在动,季宴礼凑近了听,听到他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药……给我药……”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季宴礼的胸口,他把他从地板上捞起来,迟澍很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被烫过的猫。

      季宴礼把他抱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手在迟澍的额头上停了一瞬,指腹蹭过他滚烫的皮肤,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攥紧了。

      他偏过头,对着走廊喊了一声:“927,”

      陈千翩来得很快,三十岁左右的女omega,季宴礼的发小,景延医学院的同窗,短发,穿着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和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急救包。

      她进门的时候,头发有些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大概是下车后小跑着来的。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迟澍,从急救包里拿出听诊器和体温计。

      “烧到多少?”

      “没量。”季宴礼说,“他在地板上蜷着,浑身发烫,床头柜上的药盒是空的,里面是维生素。”

      陈千翩把体温计塞进迟澍的腋下,数字跳出来,她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三十九度八。”她说,“信息素浓度呢?”

      她拿出一个小型检测仪,贴近迟澍的后颈。仪器嘀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她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很高。”她说,“比正常发情期高出三倍,他不能再打抑制剂了。”

      她把仪器收起来:“他的腺体本来就不稳定,之前在医院用的抑制剂已经是最大剂量了。再用下去,腺体会彻底衰竭。到时候不是发情期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那怎么办?”

      陈千翩把急救包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迟澍,又看回季宴礼。

      “你的信息素。”她说,“可以安抚他。”

      “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陈千翩说,“百分之八十五。基本上是命定之番。你的信息素能让他稳定下来,不用药物干预。”

      季宴礼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陈千翩偏了偏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更多的是无奈。

      “检测就是在我们医院做的。”她说,“否则他怎么会被选中?”

      季宴礼攥紧了扶手:“不经过当事人许可,私自测匹配度,这是违法的。”

      “联盟那帮蠢材。”她说,“你不比我清楚是什么货色吗?”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吹散了房间里那股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当时很多联盟带了很多孩子的信息素做了检测。”她说,“联盟那批人,选妃一样,挑了一个和你匹配度最高的,长得最好的你那个,这个小孩,两边都占了。”

      迟澍蜷在被子里,眉头皱着,嘴唇微微翕动,偶尔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脸色潮红,从颧骨到耳根,从脖子到胸口,一片一片的粉,睫毛湿了,贴在眼睑上,微微颤着。

      他漂亮。季宴礼一直知道他漂亮。但此刻的迟澍,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迟澍是冷的,锋利的,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此刻的迟澍是烫的,软的,像一块被火烤温的玉,釉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晶莹剔透,又烫手。锁骨从松垮的睡衣领口露出来,皮肤白里透红,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那层粉从锁骨漫下来,隐入衣领,腰很细,在被子的褶皱下面若隐若现。

      季宴礼的胸口涌上来一股很沉的东西,心口很闷,他想起迟澍在茶室里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冷着脸,刺猬一样。他想起迟澍在宁家门口,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欢欣雀跃,嘴上还是镇定地狐假虎威:“他来接我了”。

      他想起迟澍在阳台上说“你信我吗”。

      他想起迟澍刚才在地板上蜷着,嘴唇翕动着说“药……给我药……”。

      ……

      联盟选的,匹配度最高的,长得最好的,像一个物件被检测、被评估、被挑选,塞到他身边。

      陈千翩在旁边看着,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语气放轻了一些,

      “放信息素安抚就够了。”她说,“不用做多余的事情。”

      季宴礼偏过头:“这么信不过我?”

      陈千翩嘴角弯了一下,目光在季宴礼的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床上的迟澍身上。

      “百分之八十五的匹配度。”她说,“基本没人顶得住。”

      她拿起急救包,挎在肩上,往门口走,回过头看了季宴礼一眼。

      “那孩子还小。”她说。

      季宴礼没有接话,陈千翩推开门,自顾自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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