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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回家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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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夕在医院陪了两天。
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坐在床边握着迟澍的手,晚上就蜷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子,睡一会儿醒一会儿。
迟澍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看到她坐在那里。她的背有些驼,头发花白,手指攥着他的手腕。
第三天早上,迟澍的烧退了大半,他靠在床头,看着余夕。她眼下一片青,嘴角起了一个小泡,嘴唇干得起皮。
“妈。”迟澍声音还有些哑,“你回去休息吧。”
余夕正在给他削苹果:“我没事。”
“你两天没怎么睡了。”迟澍说,“回去睡一觉。我这边没事的。”
余夕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推到他面前。
季宴礼推着轮椅从阳台进来。他刚接完一个电话,衬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强壮有力的小臂。
“阿姨,我在这边照顾他。您回去休息吧。”
“我能照顾好他的。”季宴礼说。
迟澍也点了点头:“妈,真的没事。你回去睡一觉。”
余夕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又把床头柜上的保温盒收拾好。
她走到病床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迟澍的额头。手很凉,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有事给妈打电话。”她说。
“好。”
“别逞强。”
“好。”
“吃饭别凑合。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吃得清淡些,别吃辣的。”
“好。”
余夕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看了季宴礼一眼。季宴礼微微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还是阴的,但雨停了,云层薄了一些,透出一层很淡的光。
迟澍靠在床头,偏过头看着窗外。头发乱蓬蓬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脖子上挂着那条银链,坠子贴着锁骨,一晃一晃。
“感觉如何?”
迟澍偏过头看他,目光在季宴礼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很随意。
“还好。只是小小的发情期而已。”
季宴礼目光比平时沉了一些,看着迟澍的眼睛:“真的没事?”
迟澍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看季宴礼,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盆绿植上,叶子蔫蔫的,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我很好。”他说。
他的语气很镇定,偏着头,看着窗外,看着那盆绿植,看着天花板,看着任何一个地方,除了季宴礼的眼睛。
季宴礼伸出手,手指搭在迟澍的下巴上,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力道很轻,把迟澍的脸慢慢转过来,迫使他面对着自己。
迟澍睫毛颤得更厉害了,目光躲闪,想偏开头,但那只手没松开。
季宴礼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迟澍能感觉到季宴礼呼吸的温度,打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平稳的。
“你的身体。”季宴礼说。
迟澍下巴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嘴唇不满地撅着
“医生都告诉你了吧?”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赌气。
“你的事。”他说,“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迟澍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回到宁家后。”他说,“他们说,没分化可能是发育迟缓。整天给我吃那些保健品,说是有利于分化。再不济,能增强体质。”
他的声音很轻:“后来分化了,不是Omega,也不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几乎没有信息素,但,有发情期。”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不是Omega,也不是Beta。”
季宴礼手指没有松开,拇指在迟澍的下颌上轻轻摩挲,力道很轻。
“给你吃了什么?”他问。
“很多药。各种药。说是有利于分化。”
“你发情期都是怎么过的?”
迟澍沉默了两秒:“抑制剂。”
季宴礼看着他。迟澍的眼睛垂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抿着,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纹,是平时不怎么笑的人才会有的,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医生说的事。”季宴礼说,“你怎么想?”
迟澍抬起头,眼睛里不是抗拒,也不是害怕,是确认。
“我不需要。”他说。
“我不想变成被欲望支配的怪物。”迟澍说,“不想活在信息素支配的恐惧里。”
每个字都落得很重。他的眼睛看着季宴礼的眼睛,没有躲。下颌在季宴礼的掌心里,微微抬着,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坦坦荡荡地亮出来,说:我不怕你看到。
季宴礼看着他很久,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听到了。”他说,“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不是不信任你。”迟澍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控制,包括你。”
季宴礼点了点头。他把轮椅往后退了一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那是原盾的项目报告,他刚才从阳台接完电话之后放在那里的。他翻开文件,手指搭在纸页边缘。
“迟澍。”他说,没有抬头。
“嗯。”
“你永远有选择权。”他翻了一页,“包括选择我,或者不选我。”
季宴礼低着头看文件,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那道疤在暗处若隐若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他的脊背挺直,下巴微抬,他坐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倒的树。
迟澍看了他很久,他低下头,端起碗里那块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甜,脆脆的,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两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两天。
季宴礼无微不至,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早上起来,他把粥热好,端到床头柜上。迟澍要吃清淡的,他让青青姐每天换着花样熬,南瓜粥,山药粥,青菜瘦肉粥……
中午和晚上的菜也是单独做的,少油少盐,不放辣。迟澍喜欢吃鱼,他让厨房清蒸鲈鱼,不放姜丝,淋一点豉油。
迟澍嫌药苦,他去买了薄荷糖,绿色的糖纸,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迟澍晚上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开着台灯,翻文件,讲故事,翻到迟澍慢慢睡着。
迟澍有时候会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说想喝青提味的奶茶,季宴礼让小何买了送过来。
说想吃柚子,季宴礼让青青姐买了红心柚,自己剥好放在碗里。
说病房里太安静了,季宴礼让927过来陪他。927在病房里转来转去,屏幕上不断冒出“小迟好一点了吗”“小迟是好人”“小迟快好起来”……字样,聒噪得不行,迟澍躺在床上,看着927转圈,偶尔踢它一脚,927滚了一圈,屏幕上冒出“呜呜呜”。
医生每天来查房两次,量体温,测信息素浓度,调点滴的速度。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方,很利落,说话简明扼要。
方医生查完房:“他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一些。这几天休息得不错,情绪也稳定不少。但还是要注意。他的腺体很脆弱,经不起太大的波动。发情期的时候,如果没有人照顾,很容易出问题。”
季宴礼点了点头。
“他之前。”方医生说,“吃了那些药,对身体伤害很大。以后如果能稳定下来,慢慢调养,可能会好一些。但要说根治,很难。永久标记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但那个,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季宴礼推着轮椅回到病房。迟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法律期刊,正在翻。
“医生说什么?”
“说你恢复得不错。”
迟澍低下头,继续翻期刊。季宴礼推着轮椅到沙发旁边,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报告,翻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927在角落里待机,屏幕暗着。
“你这两天没去公司?”
“嗯。”
“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
季宴礼翻了一页报告:“公司的事有人管。”
季宴礼低着头,目光落在纸页上,他的衬衫袖口挽着,小臂上那道旧疤露在外面。
“季宴礼。”迟澍又说了一遍。
季宴礼抬起头。
“谢谢你。”迟澍说。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茶几上,推着轮椅到床头柜旁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绿色糖纸,小小的。
迟澍接过来,拆开糖纸,薄荷的凉意在舌尖上散开,清冽的,带着一点很淡的甜。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云层薄了一些,透出一层很淡的光。
“季宴礼。”
“嗯。”
“我后天想出院。”
季宴礼看着他:“医生说可以?”
迟澍:“差不多了。烧退了,信息素浓度也降下来了。回家休养就行。”
季宴礼想了想:“好。我来安排。”
迟澍点了点头。他含着薄荷糖,闭上眼。糖在嘴里慢慢化开,凉凉的。
出院那天,天晴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落在地上,淡淡的金色。
迟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深色的休闲裤,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下的青也退了大半。
他站在病房里,看着季宴礼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袋子里,保温盒,换洗衣服,那本翻了一半的法律期刊,床头柜抽屉里剩下的薄荷糖……
“我来。”迟澍走过去,想接他手里的袋子。
季宴礼没让:“你坐着。”
季宴礼动作很利落,每一件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他把袋子放在轮椅上,推着往门口走。迟澍跟在旁边,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方医生正好在,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回去好好休息。”方医生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迟澍:“谢谢方医生。”
两个人出了住院部大楼。小何的车停在门口。迟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医院的大楼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回家。”季宴礼说。
迟澍偏过头看他。季宴礼靠着椅背,闭着眼。他的眼下有一层很薄的青,两天没怎么好好休息留下的痕迹。但他的脊背还是直的,下巴还是微抬的,迟澍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也闭上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迟澍的脸上,暖融融的。他靠着椅背,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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