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三秒的春天》枯见泠

7、未寄出的信 顾森走后，

　　顾森走后，护士在林郁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只很小的猫，旁边歪歪扭扭地用笔写着“春天”。

　　林郁醒来时，护士把信递给他。他看了很久，才伸手接过。

　　信纸很薄，字迹有些抖，显然是疼得厉害时写的。

　　顾森：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又偷懒了，没来得及当面说。

　　别怪我。有些话当面说，我怕我说不出口。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撞到我，说对不起。那时我觉得你笨，连道歉都紧张得耳根红。后来才知道，你不是笨，只是认真。认真画图，认真生活，认真喜欢一个人。

　　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虽然你总是加班，总是忘记吃饭，总是把模型摆满餐桌，害我只能端着碗站在厨房吃。可我从来没真的生气过。因为每次我回头，你都在。

　　生病以后，我变得很没用。疼的时候会哭，透析的时候会怕，看见你熬夜陪我，会觉得自己是个负担。可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算了”。你总是说“我在”。

　　顾森“我在”。

　　“我一直都在”。

　　只是这一次，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你别恨自己。也别觉得没赶上。你已经在最快的路上奔向我了，我知道。

　　那张船票我买好了，在书里。如果你还能去，就替我去看看海。替我听听浪，替我摸摸风，替我在海边坐一会儿。

　　如果去不了，也没关系。

　　春天不一定要在海边。你在的地方，也可以是春天。

　　最后，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那天在医院门口，我其实听见你了。

　　你喊我名字的时候，风铃响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来了。

　　林郁

　　信纸的末尾，有一小片被水渍晕开的痕迹。

　　护士把信递给他时，手有些抖。林郁却异常平静。他把信折好，放回枕边，轻声说：“麻烦你，帮我收好。”

　　护士点头，眼眶发红：“林先生……”

　　“别哭。”林郁说，“他不喜欢别人哭。”

　　那天下午，林郁的精神忽然好了一些。

　　他让护士把窗帘拉开，又让人把他的手机拿来。屏幕碎裂，已经无法开机。他看着那黑色的屏幕，轻轻摸了摸。

　　“他一定跑得很急。”林郁说。

　　护士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林郁笑了笑，“他走路总是急。”

　　傍晚，病房里很安静。

　　林郁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雪停了，天边有一线很淡的金。风铃被风吹响，叮叮当当，像很远很远的海。

　　他闭上眼。

　　指尖还留着顾森掌心的温度。

　　他想，如果真的有来生，他不要生病了。他要健健康康地遇见顾森，在图书馆门口，在那年九月的桂花香里。

　　他要跑快一点。

　　他要先说那句对不起。

　　他要先牵住他的手。

　　监护仪的声音渐渐平缓。

　　风铃又响了一声。

　　像春天终于路过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