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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疼痛的形状 疼痛、透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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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以后,林郁学会了很多新词。
酶替代治疗、神经病理性疼痛、蛋白尿、左心室肥厚、角膜涡状浑浊……
他也学会了很多新动作。
如何在疼得最厉害时调整呼吸、如何在透析时不让手抖、如何在顾森面前装作没那么难受……
但疼痛是有形状的。
对林郁来说,它有时像火,从指尖一路烧到心脏;有时像冰,冻得他骨头发颤;有时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最疼的那些夜里,他会坐在床边,额头抵着膝盖,汗湿透睡衣。顾森醒来,从不问“还疼吗”,只是把他抱进怀里,用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背。
“我在。”顾森说。
林郁点点头。
“我在。”顾森又说。
林郁终于小声说:“顾森,我好累。”
顾森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
“我不是怕死。”林郁说,“我是怕你以后一个人。”
顾森收紧手臂:“别说这种话。”
“可这是真的。”
“真的也别说。”
林郁不再说话。
窗外有风,吹动风铃。叮叮当当,像很远很远的海。
有一次,林郁去医院复查,顾森临时有个会,没能陪他。医生看完报告,语气比往常更沉。
“他的心脏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法布雷病累及心脏后,进展可能会加快。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林郁坐在诊室里,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几枝白色洋桔梗,开得安静又温柔。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束。
顾森回家时,看见花,愣了一下。
“怎么买花了?”
“今天天气好。”林郁说。
顾森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很香。”
林郁看着他,忽然问:“顾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再找一个人吗?”
顾森的动作停住。
“林郁。”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人总会走的。”
“那我也陪你。”
林郁笑了,眼眶却红了:“你陪我做什么?”
“陪你组成一个家。”
“为什么?”
顾森看着他:“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那天晚上,林郁很晚才睡。
他等顾森睡熟后,悄悄起身,从抽屉深处拿出那张春天的船票,又拿出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顾森,替我看海。
写完后,他把船票放回原处,像藏起一个不会实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