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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海边小屋 顾森搬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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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森搬去海边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他把上海的房子退了,家具全部处理掉,只留下几样东西:林郁的风铃、那盆薄荷、墙上的手绘草图、两张船票,还有一本《海边的卡夫卡》。其他东西,衣服、书、模型、图纸,能捐的捐了,能扔的扔了。
老周来帮他搬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了半天,说:"你真要走?"
顾森说:"嗯。"
老周说:"不回来了?"
顾森说:"不知道。"
老周没再劝。他帮顾森把箱子搬上车,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箱子,说:"这个给你。"
顾森打开看,里面是几盆多肉,还有一盆薄荷。
老周说:"你那盆薄荷太单薄了,多带几盆。海边风大,活不活得下来看造化。"
顾森说:"谢谢。"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顾森点头。
车开出去很远,顾森从后视镜里看见老周还站在原地。他想起大学的时候,老周是他们宿舍的老大,顾森和林郁第一次一起吃饭就是老周组的局。那时候老周拍着顾森的肩说:"这是我兄弟,顾森,建筑系的,帅吧?"林郁坐在对面,低着头笑,耳朵尖红了。
十几年过去了。
顾森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小屋在舟山的一个小镇上,离码头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房子是那种老式的渔民房,白墙黑瓦,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房东说夏天会结果。顾森在网上看了照片就定了,没实地看过。
他把车停在门口,站在院门外看了一会儿。
比照片上旧一点。墙皮有些脱落,木门上的漆也斑驳了,但院子收拾得干净,石榴树枝叶茂盛,墙角还有一小片菜地,种着葱和蒜。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
顾森推开门。
屋里比想象中亮。客厅不大,铺着木地板,有一扇朝东的窗户,阳光正好照进来。厨房在左边,很小,但有一个朝东的窗。卧室在右边,窗户朝南,推出去是一个小阳台,能看见海。
顾森走到阳台上。
海真的在眼前。
不是照片里那种蓝,是灰蓝色的,远处有渔船,近处有礁石,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岸上,声音很轻。风很大,吹得他眼睛有点酸。
他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屋里,开始收拾。
先把风铃挂上。他找了半天,最后挂在阳台的屋檐下,用一根细绳系好。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声音比在上海的时候更清脆。
再把薄荷搬出来,放在阳台的栏杆上。老周给的那几盆也一起摆上,一排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手绘草图钉在卧室的墙上,正对着床。顾森躺下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见那个歪歪扭扭的阳台。
船票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本《海边的卡夫卡》放在一起。
收拾完已经傍晚了。顾森坐在地板上,靠着墙,点了一份外卖。等外卖的时候,他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到了。"
老周秒回:"房子怎么样?"
顾森拍了一张阳台的照片发过去,海在照片里占了一大半。
老周回:"不错。比上海强。"
顾森笑了一下。
外卖到了,是海鲜面。顾森吃了一口,很鲜,但有点咸。他想起林郁不能吃太咸,以前做饭都要少放盐。现在没有人提醒他了。
他吃完面,洗了碗,坐在阳台上看海。
天慢慢暗下来,海变成深蓝色,远处有渔船的灯光,一闪一闪。风铃在响,薄荷在晃,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顾森忽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安静,是某种东西终于落地的安静。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第一天。
房子比照片旧,但比想象的好。
海是灰蓝色的,风很大。
风铃挂好了,声音很响。
薄荷都活着。
海鲜面有点咸。
我想你了。
写完,他没有发出去。
他不知道发给谁。
但他还是保存了。
第二天早上,顾森被阳光叫醒。
他睁开眼,先看见墙上的草图,然后听见风铃响。他爬起来,走到阳台,看见海在晨光里是金色的,比昨天好看。
他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面。打开橱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房东留下的一袋盐和一袋米。顾森想了想,决定出去逛逛。
小镇很小,一条主街,两边都是店。有卖菜的、卖鱼的、卖日用品的,还有一家小超市。顾森在超市里买了油盐酱醋、碗筷、锅,又买了一袋猫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猫粮,就是看见了,顺手拿了。
回来的路上,他经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薄荷。顾森停下来看了看,又买了两盆。
回到小屋,他把东西归置好,开始做饭。
他不太会做饭,以前都是林郁做。林郁做饭的时候,顾森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洗个菜、切个葱。林郁总说他切菜像锯木头,顾森不服,说"你行你上",林郁就笑着把他推开,说"我来吧,你别把厨房炸了"。
现在顾森站在厨房里,对着一个西红柿发了半天呆。
最后他决定煮西红柿鸡蛋面。
水烧开,下面,打鸡蛋,放西红柿。盐放多了,汤很咸。顾森吃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吃完了。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薄荷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新芽又冒出来几片。顾森伸出手,摸了摸薄荷叶子,指尖沾了一点清凉的味道。
他想起林郁说:"薄荷好养,浇浇水就能活。"
林郁说得对。
顾森闭上眼睛,在椅子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喵。
顾森睁开眼,看见一只橘猫蹲在院门口,正看着他。
猫很瘦,毛有点脏,但眼睛很亮。它看见顾森醒了,又叫了一声,喵。
顾森坐起来,看着它。
猫走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闻了闻薄荷,然后走到顾森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顾森愣了。
他想起那袋猫粮,想起林郁说"养一只橘猫,叫春天"。
他站起来,走进屋,把那袋猫粮拿出来,倒在一只碗里,放在猫面前。
猫低头吃起来,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
顾森蹲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的头。猫没有躲,吃完之后,抬起头看着他,又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顾森问。
猫看着他。
顾森想了想,说:"春天?"
猫歪了歪头。
顾森说:"那就叫春天吧。"
春天喵了一声,跳上顾森的膝盖,蜷成一团,睡着了。
顾森坐在院子里,膝盖上趴着一只猫,风铃在响,薄荷在晃,阳光很好。
他想起林郁的草图上写着:"养一只橘猫,叫春天。"
林郁,你看。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