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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丞相付屹赫 回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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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竹知愈没有等陆峥的大军,只带了白归舟和十骑轻骑,日夜兼程。
马跑死了三匹,人瘦了一圈,终于看见了北武的城墙。
“阿兄。”竹知愈勒住马,望着城门,“我回来了。”
白归舟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白崇山死前给的那张纸条。
“进城之后,”白归舟说,“先回郡主府,不要声张。”
“我知道。”竹知愈说,“阿兄身边必有眼线。”
“我去查。”
“不。”竹知愈摇头,“我去。”
“你去?”
“我是昭宁郡主,进宫见驾,名正言顺。”竹知愈说,“你去不合适。”
白归舟皱眉。
“我扮成侍卫陪你去。”
“不行。”
“竹知愈。”
“白归舟。”竹知愈看着他,“宫里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若是我们俩都进去出了事……”
白归舟沉默了。
他知道她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他说,“你去。我在宫外接应你。”
“嗯。”
“若有不测,我闯宫。”
“你别冲动。”
“我知道,但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竹知愈笑了,笑完又咳。
锁脉丸虽然压制了,但她身子还没好利索,一累就喘。
白归舟伸手,替她顺了顺背。
“别逞强。”
“我没事。”
“有事。”白归舟说,“你脸色白得像纸。”
“竹知愈。”
“好啦好啦。”竹知愈摆摆手,“我答应你,若有情况,也保护好自己。”
“这还差不多。”
……
郡主府。
雪儿迎出来,看见竹知愈,眼圈就红了。
“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我回来了。”竹知愈拍拍她的肩,“府里还好吗?”
“好,都好。”雪儿抹着眼泪,“就是您不在,冷清。”
“现在不冷清了。”竹知愈侧身,让出身后的白归舟,“他是白归舟,我未婚夫。”
雪儿瞪圆了眼。
“未、未婚夫?”
“嗯。”竹知愈说,“我不在的时候,全府上下都须听他的。”
“是。”雪儿又看向白归舟。
白归舟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新婚书。
雪儿接过来,看了半天,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太好了,太好了。”她边哭边说,“郡主终于有人要了。”
竹知愈:“……”
白归舟笑了。
“雪儿姑娘。”他说,“往后多关照。”
“一定,一定。”雪儿抹着眼泪,“白公子,您可要好好待我们郡主。她这个人,嘴硬心软,可好哄了。”
“我知道。”白归舟说,“我哄了十年了。”
竹知愈瞪他。
“谁哄谁?”
“你哄我。”白归舟从善如流,“我哄你。”
雪儿破涕为笑。
……
当夜,竹知愈在书房看账册,白归舟在厨房熬粥。
粥熬好了,他端进书房,放在她手边。
“喝点。”
“嗯。”竹知愈头也不抬,“先放那儿。”
“凉了。”
“我过会儿喝。”
“现在喝。”白归舟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竹知愈抬头看他。
“白归舟。”
“嗯?”
“你何时变得这么啰嗦?”
“从你中了锁脉丸开始。”白归舟说,“我怕你受伤,怕你死。”
竹知愈放下笔,端起粥喝了一口。
甜的,加了红枣和桂圆。
“好喝吗?”
“好喝。”
“那再喝一口。”
竹知愈又喝了一口,忽然放下碗。
“白归舟。”
“嗯?”
“谢谢你。”
白归舟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活着。”竹知愈说,“谢谢你陪着我。”
白归舟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阿愈,以后我都这样唤你可好?”他说,“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所以你也要活着回来。”
“好。”竹知愈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
第二日清晨,竹知愈进宫。
她穿着朝服,戴着郡主的冠,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丞相付屹赫站在宫门口迎接,笑容如春风。
“郡主。”他说,“您可算回来了。”
竹知愈停下脚步。
付屹赫这个人,二十六七的年纪,北武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眉眼生得极好,穿一身绯色官袍,站在那里,满朝文武都成了陪衬。
“付相亲自来接,本宫倒是有些惶恐。”
“郡主说哪里话。”付屹赫侧身让路,“陛下念叨您很久了。”
两人并肩往宫里走。
宫道上的侍卫换了一批生面孔,腰间佩刀的样式也变了。竹知愈一一看在眼里,面上不显。
“付相。”她状似随意,“我走这半年,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不少。”付屹赫说,“郡主想知道什么,臣慢慢讲给你听。”
“哦?”
“陛下入秋就病了。太医院的方子换了几茬,都不见效。”他叹了口气,“如今陛下的汤药,是臣亲自盯着煎的。”
竹知愈的脚步顿了一下。
“辛苦付相。”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付屹赫笑了笑,侧头看她,“为郡主分忧,也是。”
这句话说得轻,落在耳朵里却沉。
竹知愈没接。
……
寝宫里药味很重,熏得人眼睛发涩。
竹川躺在床上,闭着眼,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听见脚步,他睁开眼,看清来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阿愈…你回来了…”
“阿兄。”竹知愈在床边坐下,抓住他的手。
手是凉的,指尖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她心里咯噔一下。
“太医怎么说?”
“急症,发热。”竹川笑了笑,“不碍事,你别担心。”
竹知愈没接话。她环顾四周,寝宫里伺候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
“原来的太医呢?”
“换了。”竹川说,“丞相说,老方子不管用了,换几个年轻的,敢用药。”
“他倒是着急。”
“嗯。”竹川看着她,压低声音,“阿愈,宫里如今,是付屹赫说了算。”
“阿兄的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入秋。”竹川闭了闭眼,“先是睡不着,后来吃不下,再后来……就起不了身了。”
“期间换过几个太医?”
“三个。”竹川说,“每换一个,我的病就重一分。”
竹知愈心里跟明镜似的。
病一次,换一人。换到最后,太医院里全是付屹赫挑的,宫里的药,全从他手里过。她阿兄这条命,攥在人家掌心攥了小半年。
“阿兄,你信我吗?”
“当然。”竹川说,“你是我妹妹。”
“那就听话,好好躺着,按时喝药。”竹知愈替他掖了掖被角,“剩下的,交给我。”
她抽了枕边的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扎进竹川的指尖。
针尖拔出来,黑了。
黑得不正。寻常毒物入血,针黑如墨,这一针,黑里透着青,青里又泛着一点灰白。
她凑近闻了闻。药气很重,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苦杏味。
是落回引。
白家药经里排前三的毒。中者五感渐失,先闻不见,再尝不出,最后连疼都觉不着,人就那么在梦里断了气。
可这针上的青灰色不对。原方的落回引,发黑如漆。如今黑中带青,是被人改过方子。
“阿愈。”竹川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竹知愈收了针,笑了笑,“我让他们换方子。”
她起身走到桌边,把煎剩的药渣倒在帕子上,捻了一撮,收进随身的荷包。
“阿兄,你歇着。”她说,“我明日再来看你。”
竹川点头,闭上眼。
她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阿愈。”
“嗯。”
“别以身犯险。”
竹知愈没回头。
“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情。”
……
出了寝宫,付屹赫在廊下等着。
雪停了,廊外挂着冰凌。他负手站着,官袍上的仙鹤补子被烛火映得发亮。
“郡主。”他转过身,“陛下的情况,如何?”
“付相日日盯着,怎么反问我。”
“臣盯着自是希望陛下快些痊愈。”付屹赫走近一步,“郡主和陛下说了些什么话?”
廊下很静。
竹知愈看着他。
“落回引。”她说,“是改了方子的落回引。”
付屹赫笑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付相承认得倒快。”
“在你面前,没必要绕弯子。”付屹赫说,“落回引的原方出自白家,改过的方子,在臣手里。改了哪几味药,天下间只有臣一个人知道。”
竹知愈拢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条件。”
“郡主爽快。”付屹赫看着她,眼神亮得反常,“臣爱慕郡主多年,想必您是知道的。郡主远走西域这半年,臣每日都在思念你。”
“付屹赫。”
“嫁给臣。”他说,“大婚那日,解药会送到陛下榻前。”
“若我不答应呢?”
“郡主是聪明人。”付屹赫叹气,“落回引原来的解药是无效的,只有改方之人才有解药。白崇山死了,白归舟嘛,臣听说,他不过学了些皮毛。”
他顿了顿。
“陛下还有四十三日。郡主慢慢想。”
竹知愈看着他,忽然笑了。
“付相,我问你件事。”
“郡主请讲。”
“你既爱慕我多年,为何不动手早些?”她说,“我在京城这些年,你不求亲,不示好,偏偏选如今下手,你才来开这个口。”
付屹赫的笑淡了些。
“郡主想知道?”
“想。”
“因为臣要的不是郡主的人。”付屹赫看着她,一字一句,“臣要的是郡主的心。人抢得来,心抢不来。郡主在外头跑野了,见得多了,眼界高了,臣递帖子求亲,郡主怕是连看都不会看。”
“所以你就行此下毒勾当,用我阿兄性命逼我?”
“臣是想让郡主看清楚。”付屹赫说,“这朝堂上下,谁说了算。郡主回来,能求的人只有臣。只有臣才是配得上您的。”
竹知愈懂了。
这个人是疯。他不抢,不逼宫,他是要她低头心甘情愿走进他的门。
“好。”竹知愈说,“三日。三日后,我给你答复。”
“郡主请便。只是莫要拖过三日,陛下怕是等不起。”
竹知愈走出七八步,忽然回头。
“付屹赫。”
“郡主还有事?”
“你说方子在你手里。”她说,“敢不敢让我看一眼?”
付屹赫笑了。
“郡主最好不要玩花招。”
“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方子是聘礼,成亲后给你看。”付屹赫说。
竹知愈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走了。
……
出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白归舟在宫门外的茶肆等了一整日,见她出来,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
“回去说。”
回到郡主府,竹知愈把荷包里的药渣倒在桌上。
“你看这个。”
白归舟捻起来闻了闻,脸色变了。
“落回引。”
“改过方子的。”竹知愈说,“你看得出改了什么吗?”
白归舟把药渣凑到灯下,用银针一粒一粒挑开,分成小堆。
“半夏换成了南星,麝香多了一倍,还添了……”他顿住,“狼毒。”
“能解吗?”
白归舟沉默了很久。
“原方能解。”他说,“改过的,我得试。”
“试。”竹知愈说,“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连夜去弄。”
白归舟抬头看她。
“阿愈。”
“嗯。”
“付屹赫提了什么条件?”
竹知愈把宫里那番话说了一遍,一字没瞒。
说完,书房里静了很久。
白归舟搭在桌上的手收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怎么答的?”
“拖了三日。”
“嗯。”他点点头,“拖得好。”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白归舟把药渣收进瓷瓶,“他拿你阿兄的命要挟,说明他手里只有这一张牌,接下来就看我们了。”
“哦?”
“你拖三日,我试药。”白归舟说,“我三日之内试出解方,他这个丞相,就当到头了。”
“若试不出来呢?”
白归舟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试不出来,再想别的办法。”他说,“总之,你不用嫁他。”
“废话。”竹知愈拍开他的手,“我就算嫁猪嫁狗,也不嫁他。”
“那嫁谁?”
“嫁你。”她说,“婚书都写了,你还想赖账?”
白归舟笑了,眼睛却有点红。
“不赖。”他说,“我这辈子就你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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