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战仙心动(一念八百年执) 陆临渊忆共 ...

  •   肩甲峥嵘锋利,铸有南域朱雀火纹图腾,腰束盘龙玉带,悬一柄素雅佩剑,剑穗随天风轻扬。
      玄色战衣衬得他身姿巍峨挺拔,墨发高束,仅几缕碎发垂落眉眼。
      面容俊朗清绝,却无半分温润,棱角凌厉,自带百战沙场的肃杀。
      玉凌娥认得出来,那是天界赫赫有名,镇守南域八荒的战神——陆临渊。
      刹那之间,所有困惑尽数通透。
      原来近百年萦绕不散的被窥视感、莫名心悸,从来不是幻觉。
      是这位高居九天的战神,岁岁年年,遥遥窥探着她这座万古沉寂的幽洞。
      知晓真相,玉凌娥心底却无半分波澜。
      “不是魔头作乱便好……”玉凌娥自言自语。
      情烬诅咒封尽七情,千年孤寂磨平心念。
      无论九天之上那双眼眸藏着何种执念、何种心绪,都撼动不了她冰封万年的心湖。
      她此生唯余一事——镇守大阵,隔绝魔渊,护三界安宁。
      天界战神也好,九天权贵也罢,于她而言,不过是天际一瞬掠过的流星,是陌路相逢的匆匆过客。
      纵有万般遥望,皆与她的宿命、她的孤寂、她的坚守,毫无干系。
      她缓缓收回神识,重归幽洞死寂,将九天天光、那双凝望的眼眸,尽数隔绝在云海之外。
      +++++++++

      千里之外,祝融峰。
      祝融峰千仞绝壁,刺破青冥,扶摇直上云端,万古巍峨,仙气缭绕。
      天地初开,阴阳剖判,上古火神祝融,为丙丁之精、离火之尊。
      他身披赤焰神甲,面如丹朱,鬓发烈烈如焚天星火,双目开合便有万丈流光倾覆八荒。
      “常御火龙赤辇,巡守南荒,司掌天下万火,掌焚天烈焰之威,亦怀传薪渡世之慈。”
      广袤雪域群山、十万蛮荒深林,尽数归为祝融神域。
      上古年间,人间瘴疠肆虐,火神祝融降净世真火,涤荡世间邪秽;天地极寒覆境,他散暖阳仙泽,护四海草木常青,滋养万灵生息。
      九黎遗族、百越山民感念其恩,尊祝融为始祖,于悬崖绝壁镌刻鸟首人身图腾,岁岁香火,年年祭祀,只求先祖庇佑,族群安宁无虞。
      最是惊天一战,是与水神共工。
      此战天地变色,日月倾覆盖,水神共工终不敌败走,怒触不周山而身殒。
      不周山倒,天柱倾颓,天阙残缺,天河之水倒灌尘寰,滔天洪水席卷四海,苍生流离,万物濒灭。
      又是祝融振臂而起,召九天玄火凝万里火墙,硬生生截断倾覆天河,又引神火蒸浊雨、润枯土,于滔天大祸之中,救下世间万灵。
      再后来,祝融属下墟灭,携灭世地火祸乱三界。
      还是祝融,以本命九天离火,镇住地底魔火,将墟灭魔尊的真身永久封印于雪域深山,换得三界万年安稳。
      万年岁月流转,火神祝融肉身湮灭,残存神念却蛰伏南荒深处之中。
      每至子夜,地底岩浆翻涌奔腾,赤龙怒吟响彻山谷,相传便是上古大神祝融的神念苏醒、道韵流转之兆。
      世间修道之士,若有幸感悟祝融遗留的离火道韵,便可淬炼三昧真火,焚尽阴祟邪魔,是仙道之中可遇不可求的无上机缘。
      故而三界代代相传一则秘闻:雪域群山、祝融秘境之中,藏有上古火神遗留至宝,得之便可承袭大神道法,纵横仙途,稳压三界。
      祝融峰下,黎民百姓修建的祝融古庙屹立千年,香火络绎不绝,岁岁鼎盛,足见九黎、百越族群对火神的赤诚敬奉。
      世人皆跪拜山脚,虔诚祈福,却是无人知晓——这万丈凌霄的祝融峰顶,浮云千叠、仙雾遮蔽之处,并无上古余韵。
      那里立着一座威震南天界域的神宫。

      临渊殿。
      天界南方战神陆临渊的居所。
      仙殿巍峨恢弘,矗立于万仞山巅,琉璃金瓦覆顶,承载千年不散的澄澈仙辉,灼灼耀目,不染尘埃。
      殿外仙兵肃立,手持青铜百战战戟,仙威凛冽,煞气沉沉。
      这里便是当代南天界域,权柄最盛、威慑八方的至尊之地。
      这一日,沉寂千年的临渊殿,磅礴绵长的仙力洪流涌动,沉凝的战神仙力似欲冲破殿宇禁制,穿透千层云海,遥遥奔赴下界那片万古寒寂的幽洞。
      殿前玉栏旁,陆临渊凭栏独立。
      目光穿透千山雾霭,精准落向六娥幽洞的方向。
      那一方幽寒禁地,那一袭孤寂白衣,那一曲清冷幽笛,那千年不变的静坐身影。
      是他整整遥望了八百年的执念。

      八百年前,天界南方战神陆临渊奉命巡查南境归墟海眼,事毕后一时兴起,未返天庭,只身驾云四方闲逛。
      哪知天意昭昭,误入十万大山中的雪峰领域一处被上古迷障笼罩的幽谷。
      那日恰逢望月,清辉如洗,谷底却无半点虫鸣兽吼,唯有一缕清笛之声,孤绝地悬在冷寂的空气里。
      陆临渊循声按下云头,隐去身形,拨开层层古藤瘴气,见幽谷深处有一方黑玉古台,台旁幽洞深不见底。
      玉台之上,一袭白衣的女子独坐,手持玉笛,正吹奏那支无名的曲子。
      月华落在她肩头,仿佛给她镀了一层冰霜,连影子都显得单薄。
      她吹得很慢。
      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心底最空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守了太久、久到连孤独都麻木的寂寥。
      陆临渊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身经百战,见惯生死,心硬如玄铁。
      可那一刻,胸腔里却像被谁轻轻撞了一下,那点震动,顺着筋骨一路蔓延,竟在灵台深处扎了根。
      他未现身,只悄无声息地退去,可那缕笛声,却在他识海里盘桓了整整八百年。

      回到天界后,陆临渊依旧执掌天兵,征伐四方。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不自觉望向凡间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
      渐渐地,他开始频繁地“巡查”下界。
      每一次,总会借故路过那片雪峰山脉,隐在云层之上,垂眸下望。
      他见过那一袭白衣在黑玉台上修补阵纹,指尖渗血,染红了玉台上的符文;
      见过那一道寂影独对岩浆,一坐便是数个日夜,身形在热浪中微微摇晃;
      也见过她偶尔抬起头,望向天际,眼神空茫,仿佛在透过云层,看一个永远到不了的远方。
      他偷看过仙册,得知了她的名字。
      玉凌娥,乃是上古大神祝融遗脉,第五代六娥灵主,天命镇守封印大阵。
      而那大阵之下,则是凶神“墟灭魔尊”——据传本是大神祝融属下,因祸乱三界而被祝融镇于地底。
      他还知道了那道灭情绝爱的情烬诅咒……
      知道得越多,他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越旺。
      他在心里描摹那玉凌娥的轮廓,从月下的侧脸,到指尖划过阵纹的弧度,再到她偶尔因灵力不济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这些细碎的画面,像无数根丝线,将他一层层缠紧,越收越勒,直至深嵌血肉。

      他跟敖东阳提过那道笛音。
      只有一次。
      敖东阳听完,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顿。
      “下界散仙?”
      “她不是散仙。”陆临渊说:“她是灵主。”
      “灵主又如何?天道不许仙神私近灵主。你若沉进去,反招祸端。”
      “祸端我担。”
      “你担得起,她担不起!”敖东阳的声音压着怒。
      “你若真近了,天罚落在谁身上?落在你身上,你不过受一顿雷。落在她身上——她那道咒,是要她命的。”
      陆临渊没有再说话。
      那碗酒,他端到天亮,没有喝。
      只是,陆临渊却心知:那一眼,已成执念……

      五百年前,陆临渊终于按捺不住,第一次试图冲破天道设在雪峰之外的灵山结界。
      他仗着战神之躯,以焚天战戟劈开一道缝隙。
      可结界反震之力极强,竟将他震得虎口崩裂,金血洒落云层。
      他没有退。
      他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硬生生把缝隙又撑开了半分,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下界的灵气里。
      就在这时,天界警示钟响了。
      一道声音自云端压下来,厉喝:
      “陆临渊!”
      “速回天界!”
      “下界灵主关乎天地平衡,仙神不得私近,违者重罚!”
      陆临渊僵立在原地。
      战戟嗡鸣,灵山结界的流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望向结界之下。
      那方黑玉台依旧静默。
      白衣女子似有所觉,微微抬头,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他身上,只是虚虚地扫过天际,随即又垂下眼,继续她的镇守。
      陆临渊喉结滚动。
      最终,他还是缓缓抽回了那只脚,任由结界合拢,将他与她彻底隔绝。
      可那道缝隙,却在他心里再也合不上了。

      此后数百年,他愈发沉默。
      征战之时杀伐果决,平日里却常独坐战神殿顶,望着雪峰灵域的方向出神。
      他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黑玉台上,岩浆翻滚,玉凌娥在他面前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望着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每一次惊醒,他心口都剧痛难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撕开。
      他开始暗中推演灵山结界的薄弱之处。
      甚至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以战戟在虚空之中刻下破界符文。
      每一次推演,仙元便溃散一分。
      可他毫不在意,反而有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他偏要破开这结界。
      偏要走到她面前。
      偏要问问她:那笛声里,究竟藏着多少年的孤寂。
      问问她:为何要如此自苦,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那万世大阵。
      问问她:人间那些朝生暮死的凡人,蝼蚁,值不值得她这样。
      “凌娥……”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战戟在云层中拖出一道冗长的血色弧光,像是要将天幕撕开一道口子:“这次,谁也拦不住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