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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牧原同行(魔息趁虚而入) 玉凌娥随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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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地动、山洪、魔袭,她始终被困在六娥幽洞狭小的溶洞之中,日日面对赤红暗湖与漫天黑雾,压抑早已积攒到极致。
云墟牧原她只曾借神识远远眺望,万亩芳草连天,云卷云舒辽阔无边,与这片阴冷压抑的镇火禁地截然不同,可她从未想过去看看。
“也好。” 玉凌娥缓缓起身,愈骨娥立刻全力发力,修复她腿骨处的裂痕,支撑她站稳身形。
“我开一道临时灵径,直通云墟牧原,沿途布下简易净灵屏障,隔绝零星浊气,你抱着孩子一同前去。”
说罢,她抬手轻结印诀,一道莹白色狭长光路自祝融古台延伸而出,光路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娥灵光晕,能隔绝沿途岩缝渗出的残余火毒,护住凡躯不受侵蚀。
沈清芜闻言立刻快步走到潭边岩洞,小心翼翼将仍在沉睡的阿木抱入怀中。
孩童经锁魂娥一缕灵韵护持,呛水带来的肺腑损伤已经大半好转,此刻呼吸平稳,小脸褪去之前的灰败,染上淡淡的血色。
二人顺着莹白灵径缓步前行。穿过层层溶洞、七叠飞瀑,前往灵山最北端的云墟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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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娥灵并未全部随行。
守灵娥、净尘娥留驻六洞核心,稳固阵基、清扫残留浊气;御天娥、愈骨娥、锁魂娥、渡生娥四缕灵体跟在二人身侧,形成一圈柔和光盾,隔绝天穹隐约的天道窥探,护住玉凌娥随时可能崩裂的灵脉。
穿过层层水雾溶洞,灵径尽头豁然开朗,连绵陡峭的山阶向上延伸,登顶之后,整片云墟牧原便完整铺展在二人眼前,辽阔景象瞬间冲淡了连日灾变带来的压抑沉郁。
万亩芳草覆满平缓高地,嫩青、浅碧、鹅黄的草色层层浸染,向着天地尽头绵延铺开。
高空流云缓缓舒卷,柔和日光穿透云隙倾泻而下,落在丛生草叶之上,漾开点点细碎的莹光。
这里全然不见六娥幽洞亘古不散的硫磺燥热,风清而气润,盎然生机在天地间肆意奔涌。
长风拂过辽阔草海,卷起连绵不绝的翠色浪涛,簌簌风声漫过旷野,远处零星散落几头灵鹿,在低头啃食嫩草,一派平和安然的人间盛景。
她们并肩站在高地崖边,远眺无边草海。
“我自小到大,只来过云墟牧原一次。”沈清芜望着翻涌草浪,眼底漾起温柔怀念。
“那年大阿婆带我上山采安神草,恰逢初夏,牧原开满细碎白野花,漫山遍野都是清淡的香气。那时我还不懂灵山暗藏的地火与魔尊,只觉得这里是世上最美的地方,风一吹,所有烦恼都能吹散。”
沈清芜语声轻柔,缓缓说起那些细碎而温热的过往。
语调轻快柔软,将上堡古峒与花园泽阁的寻常岁月,徐徐铺展在玉凌娥的眼前。
她讲春日泽阁遍野盛放的杜鹃,夏日竹筏泛舟采莲、秋日寨中晒草药、冬日围炉煮姜茶,讲寨子里孩童追逐嬉闹的欢声,还有阿婆蒸制麦饼时,那一缕萦绕不散的清甜。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玉凌娥千载光阴之中,从未触及的人间烟火。鲜活温热,盛满生生不息的俗世暖意。
玉凌娥安静倾听,周身的灼痛似乎都被牧原温柔长风冲淡大半。
她习惯了天地崩塌、地火喷涌、九天雷罚这般宏大又残酷的劫难,从未知晓人间的幸福竟藏在这般微小寻常的琐事里。
无需万古寿元,无需通天仙力,一篮草药、一碗热汤、一块麦饼,便足以填满人间岁月。
她心底悄然滋生一缕难以言喻的羡意。
她羡慕沈清芜出生在烟火尘世,岁岁皆有温情相伴。可这份心绪方才浮起,情烬诅咒便骤然刺动心口,冰冷的痛感骤然将她拽回现实,时刻警醒着横亘二人之间,那道无可逾越的仙凡宿命鸿沟。
“万年之前,此地并非这般平和。”玉凌娥缓缓开口,嗓音轻淡,裹挟万古沧桑。
“祝融初布镇火结界之时,黄龙玄窟浊气四处外泄,云墟牧原寸草不生,遍地焦土,不见一草一兽。祝融以自身火脉调和此地地灵,渡入草木生机,才慢慢长出芳草,历经万载,才有如今这片草海。”她抬手指向天际流云,缓缓诉说独属于灵山万古过往,讲述四次结界大崩时云墟牧原的惨状。
“第一次结界破碎,地底熔岩顺着地脉蔓延至牧原,万顷青草一瞬化为焦炭,无数山间生灵葬身火海;第二次天罚清算,九天雷弧劈落整片高地,灵鹿、飞鸟尽数四散奔逃,数年不见生灵踪迹;每一次浩劫,这片牧原都会跟着遭受牵连,生机大面积溃散,需要数十年才能缓慢恢复。每一次我透支娥灵稳住阵眼,山下所有秘境都会跟着承受余波,云墟牧原的草木、玄铁杉垣的古树、花园泽阁的湿地,无一例外。”玉凌娥语气如万年寒冰般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力。
“我守着镇火结界,看似护住人间安稳,可每一次危机,这片土地都要跟着承受创伤,万千草木生灵,皆因我的宿命受难。”
这是她埋藏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心事。
世人只看见她护住苍生的功绩,无人知晓,她每一次承受地火、天罚,整片灵山秘境都会跟着一同受损,无数草木生灵,被无端卷入天道与魔尊的博弈之中,承受无妄之灾。
长久以来,这份愧疚深藏心底,日复一日加重她的自我桎梏,让她愈发不敢生出半分温情,深恐自己一念动情,招来更大的灾祸。
沈清芜侧头看向玉凌娥清冷落寞的侧脸,瞬间读懂她心底深藏的自责与悲悯,轻声宽慰。
“这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真正带来灾厄的是地底不灭地火、墟灭魔尊的滔天怨煞,还有天界诸神刻意施加的情烬诅咒。你以自身、以六道娥灵为屏障,挡在浩劫与人间之间,若是没有你,整片灵山早已被地火彻底焚毁,连焦土都不会存留。
她微微俯身,摘下脚边一朵素白细碎的野花。把柔软洁净的花瓣放在掌心,她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不贸然触碰到玉凌娥,只将掌心抬起,遥遥相送。
“草木有灵,自知恩义。它们知晓是你以千年孤苦,换它们年年重生、岁岁生长。你看林间灵鹿,云间飞鸟,皆不曾对你心生怯意。天地生灵的本心,从不会说谎。”
玉凌娥垂眸看向她掌心素白野花,渡生娥主动飞上前,轻轻裹住花瓣,吸纳花中纯粹草木生机,缓缓渡入她的经脉,心口的灼烧痛感又淡了几分。
她指尖微微一动,想要触碰那朵小花,又猛地收回手。
沈清芜敏锐捕捉到她内心的退缩,主动收回手,将野花轻轻放在身侧草甸,不勉强对方接受触碰,顺着她的话继续闲谈,刻意避开天命、诅咒、浩劫这些沉重话题,转而说些更轻松的人间趣事。
那些琐碎的趣事,像一阵温热的风,吹散玉凌娥心底积压万古的沉郁。
四缕随行娥灵也渐渐放松紧绷的灵体,不再时刻戒备天道,自在地在草海上空缓慢盘旋,莹白微光落在青草上,漾开温柔光晕。
就在二人闲谈、气氛趋于平和之时,一股细微却阴寒的魔息,自地缝缓缓逸出,悄无声息朝着二人靠近。
不同于之前大规模的魔潮,这一缕魔息极为隐蔽,混杂在微风之中,肉眼很难看见,唯有御天娥第一时间就捕捉到阴寒怨煞的气息,翅翼骤然绷紧,周身莹白光盾瞬间加厚,在她们的头顶盘旋,发出细微的嗡鸣示警。
玉凌娥心神一凛,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警惕的冷意,神识顺着地缝向下延伸探查。
很快,她便摸清根源——方才魔尊放出滔天魔气未能得逞,并未彻底收敛所有怨煞,暗中分出一缕细碎魔怨,顺着地脉绕开六娥幽洞的镇守,悄悄蔓延至云墟牧原。
魔尊的意图是在此处伺机挑动二人的情绪分歧,制造矛盾裂痕。
魔尊深知,玉凌娥心中藏着“自身宿命连累万物”的愧疚,沈清芜一心护她、不信天命,二者看似同心,心底却藏着立场细微差别。
这一缕魔息带着放大负面心绪的蛊惑之力,专门放大玉凌娥的自我厌弃、放大沈清芜对天道诸神的愤懑,欲图挑拨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埋下决裂的隐患。
细微魔息缓缓靠近,悄然笼罩二人。玉凌娥脑海之中瞬间涌入无数惨烈画面:四次结界崩塌后焦黑的云墟牧原、被地火碳化的古峒民居、娥灵一片片消散的本源光点、历代灵主动情后神魂烬灭的凄惨模样。
玉凌娥心底积压千年的自责被无限放大,一股浓重的自我厌弃席卷心神,情烬诅咒骤然加剧,心口剧痛又缓缓袭来。
“若是从未有六娥灵主一脉,这片灵山会不会不必承受万千灾厄?”被魔息蛊惑的念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语气低沉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