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八十章·归尘 暗网肃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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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大雪，终于停了。
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雪，将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城，洗得一片惨白。阳光破天荒地拨开了阴霾，照在承天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可是，这阳光却没有一丝温度。
顾明棠站在朱雀大街的中央。
她的脚边，躺着最后一名暗网余党的尸体。
那是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三品大员。此刻，他像一条死狗一样，喉咙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官袍，眼睛还死死地瞪大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顾明棠拔出腰间的短刀，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刀收回鞘中。
她抬起头，看着初晴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整整三个月。
她和陆星沉像两条疯狗一样，潜伏在长安城最阴暗的角落里，顺着那名册上的名单，一个接一个地杀。不管是高官巨贾，还是江湖死士，只要名字在上面，就绝活不过第二天。
杀到最后，她的刀卷了刃，弓断了弦。
她身上添了无数道伤疤，那张曾经明媚娇憨的脸庞上，也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刀痕。
但，仇，终于报完了。
“明棠。”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陆星沉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那把玄铁重剑，剑柄上的红绳已经被鲜血浸成了暗黑色。
“都结束了？”他问。
“嗯。”顾明棠点点头，“名册上的名字，全划掉了。”
陆星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把重剑插回背上的布套里。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路过的百姓看着这两个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煞神，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府。
裴远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积雪。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都办妥了？”裴远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办妥了。”顾明棠站在他身后，把一个用布包着的匣子放在桌上，“这是最后一个。当年负责伪造太子兵器的人。”
裴远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匣子，又看着面前这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泛红。
“大梁欠沈家的，欠七弦的，这辈子，裴某大概是还不清了。”
裴远走到书案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和几张盖着官印的空白通关文牒，推到他们面前。
“这些，够你们下半辈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问世事了。走吧，离开长安，越远越好。”
顾明棠看着那沓银票，没有拿。
“裴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我们想带听澜姐姐回家。”
裴远的手一颤。
“落叶归根。”陆星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裴远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派亲卫，护送你们出城。”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裴远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衫。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敬在了那辆乌篷马车前。
马车里，放着沈听澜的骨灰坛，还有那把断了弦的七弦琴。
谢无衣坐在马车里。他的命虽然吊住了，但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只能靠在车壁上，连掀开车帘的力气都没有。
“沈姑娘，陆兄。”裴远举着酒杯，对着马车深深鞠了一躬，“一路走好。”
陆星沉坐在车辕上，用那只独臂，拉起了缰绳。
“驾——”
乌篷马车缓缓碾过积雪，朝着洛阳的方向驶去。
顾明棠走在马车旁边。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长安城。
这座城，埋葬了她的亲人，埋葬了她的天真，也埋葬了七弦最耀眼的光。这辈子，她再也不会来长安了。
马车走得很慢。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那辆破旧的乌篷马车，在官道上走走停停，整整走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谢无衣的伤越来越重，陆星沉的白发越来越多，顾明棠也越来越沉默。
直到深秋时节，他们终于看到了洛阳城那斑驳的城墙。
回到弦歌台的那一天，洛阳下着冷雨。
院子里的野草长得很高，门板烂在地上。一切都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星沉抱着沈听澜的骨灰坛，一步一步走进了后院。
顾明棠用那把卷刃的短刀，在后院的老松树下，挖了一个坑。
陆星沉把骨灰坛放进去，又把那把断了弦的七弦琴放在骨灰坛旁边。
“听澜，到家了。”
他跪在泥水里，用那只独臂，一捧一捧地把泥土填回去。
没有立碑。
因为他不愿意承认她死了。
那天晚上，弦歌台的大门被陆星沉用木板死死地钉上了。
从此以后，这座曾经风光无两的宅院，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坟。
谢无衣躺在药房里，每天靠着猛药续命；陆星沉守在坟前，日复一日地擦着那把断琴；顾明棠离开了洛阳，踏上了追杀最后余党的路。
岁月在这座破败的院子里，仿佛停滞了。
直到三年后。
直到大雪再次封城，直到那个背着大弓的少女，再次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
三年的死寂，终于再次被打破。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章·归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