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映 逃亡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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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名超能者踉跄着冲出废墟，朝南狂奔。
身后，寒鸦城的火光渐渐远去。
魔族的号角声在夜幕中回荡。
不是追击。
是狩猎。
没有人敢停。
“眼”伏在陆铭背上，呼吸越来越弱。温热的血从腰腹的伤口不断渗出，染湿了陆铭的后背。
她的视野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片昏暗。
那双曾经能够看见命运的灰白色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已经映不出任何东西。
“……我十六岁那年，皇都的人来到我的村子。”
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
陆铭没有回头。
他只是跑。
一步接着一步。
“他们说，我天生能够看见别人的未来。是人族百年来最珍贵的血脉。”
她咳了一声。
血从嘴角溢出，顺着陆铭的肩膀往下淌。
“他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那样……把我带走了。”
陆铭加快脚步。
“别说了。”
“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欢喜，只有疲惫。
“我看见过很多人的未来。邻村的老人，三天后会被山石压死。我告诉村长，他不信。他说我是灾星。”
她停了停。
“我妹妹……会在河边溺水。我跪着求她不要出门……她骂我疯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可最后，老人死了。妹妹也死了。”
她闭上眼睛。
“我哭了一整夜。”
“然后……再也没有哭过。”
陆铭握着刀柄的手收紧。
“皇都的人告诉我——你只能看见，不能改变。这是你的命运。”
“我问他们，为什么。”
她笑了一声。
“没有人告诉我。”
雪落在两人的肩上，又很快化成冰冷的水。
“后来，我看见了越来越多的死亡。”
“饥饿……杀戮……病痛……衰老……”
“太多了。”
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多少情绪。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冷。不是因为我想。”
她把脸靠在陆铭肩后。
“是因为……如果不冷一点，我活不下来。”
陆铭继续往前。
“后来，我成了界碑之城的城主……用‘梦见’预测魔族的进攻，守着那座城。”
“可是，我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我。”
“因为我知道……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风雪呼啸。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弱。
“直到林然来了……”
陆铭的脚步慢了一瞬。
“她手背上有一道奇怪的纹路……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试着看她的未来……”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
她唇边忽然有了一点笑意。
“我的能力第一次失效了。”
“可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好奇。”
夜空漆黑。
雪原无边。
“我想知道，这个女孩最后会走向哪里。”
她笑了。
这一次，那笑声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所以……我放她走了。”
陆铭背着她继续往前。
背上的重量，似乎又沉了一些。
“那是我第一次……没有听命运的话。”
她咳了一声。
鲜血再次从嘴角涌出。
“也是第一次……没有听‘眼’的话。”
“别说了。”
陆铭的嗓音已经发哑。
“让我说完……”
“我顺从了一辈子……顺从皇都……顺从命运……顺从他们告诉我的那句话——”
“你只能看见，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陆铭身前，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可是这一次……”
“我想自己选一次。”
陆铭没有停。
一步。
又一步。
“告诉林然……”
她的声音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路……是可以自己选的……”
陆铭眼眶泛红。
他咬紧牙，背着她继续往前跑。
风雪越来越大。
背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
“陆铭……”
“嗯。”
“我的名字……”
陆铭的脚步慢了下来。
背上的人像是在记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叫‘映’。”
她停了一下。
“映照的……‘映’。”
陆铭的脚步骤然停住。
下一瞬，他重新向前。
只是这一次——
背后再也没有声音。
——
雪原上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掉队。
有人倒下。
身后，追兵的号角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又一声敲在黑暗里。
陆铭终于在一棵枯树下停住。
他将映放下来。
她的身体已经冷了。
逃亡中松开的蒙眼布落在一旁，露出那双再也不会映出任何未来的眼睛。
陆铭用雪埋葬了她。
没有立碑。
他拔出刀，在枯树粗糙的树皮上一笔一画，刻下她的名字。
——映。
刀锋离开树皮。
陆铭望着那个字。
片刻后，他弯下腰，捡起落在雪地上的蒙眼布。
月光之下，布上的纹路隐约泛起幽紫色的微光。
陆铭的目光停在那抹幽紫上。
随即，他将蒙眼布收进怀里，转身离开。
身后，追兵的号角仍在逼近。
陆铭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南。
——
天亮时，他们被追上了。
黑压压的魔族军队从雪原尽头涌来，像一道无法阻挡的洪流。
不到百人的残兵，面对成千上万的魔族，有人跪了下来，有人闭上了眼睛。
陆铭站在最前方。
他的刀已经裂开，身上满是鲜血。
可他没有退。
魔族前锋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火光划破夜色。
火焰箭从人群后方飞出，在魔族前排轰然炸开。
十几名低阶魔族瞬间被火焰吞没。
所有人猛地回头。
一个身穿银甲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后方，手中的长弓尚未完全放下。
他没有看陆铭，只是越过众人，望向雪原尽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波澜，像是见过太多战场，早已很难再为一场胜负动容。
魔族军阵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是谁？”有人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他们身后缓缓走来。
不是魔族，也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类超能者。
那人穿着一件残破的白色长袍，长发垂落，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像被岁月洗褪了颜色的琥珀。
没有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仿佛上一刻，那里还空无一物，下一刻，他已经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抬起手。
风，忽然停了。
最前排的魔族猛地停下脚步。
下一瞬——
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像被漫长岁月风化的石像一般，一寸一寸碎裂。
一只，两只，十只……
大片灰烬无声飘散在雪原上。
紧接着，魔族后方的军阵出现了骚动。
几名年长的魔族将领死死盯着那道白色身影。
其中一人脸色骤变。
“……星曜。”
名字落下的瞬间，骚动迅速蔓延。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戒备。
而是一种被埋进族群记忆里，整整一千年都没有消失的恐惧。
一道低沉的号角从极远处传来。
下一刻，魔族前锋开始后撤。
一排。
又一排。
很快，整支军队如潮水般退向北方。
那道白色身影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支逐渐远去的军队。
片刻后，他缓缓垂下手。
宽大的袖口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掌心之中，一道已经黯淡千年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风重新吹过雪原，吹动他残破的白袍。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北方。
像是在看一个人。
又像是在看一段永远回不去的岁月。
直到魔族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他才转过身。
视线落在陆铭身上。
下一刻，他看见了陆铭胸前的挂坠。
星曜的目光停住。
“……你见过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铭呼吸一滞。
“……谁？”
星曜重新望向北方。
“阿璃。”
陆铭握住胸前的挂坠。
星曜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朝皇都的方向走去。
刚才那名银甲男人从人群后方走出。
“跟上。”
陆铭看了他一眼。男人握弓的指腹覆着厚厚的老茧，靴边还沾着弓弦蜡留下的痕迹。
刚才那支火焰箭，就是他射出的。
这个人显然已经跟了他们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现身。
陆铭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其余幸存者也陆续跟上。
——
回到皇都时，天色已近黄昏。
星曜一路走在最前方。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重新踏入皇都废墟时，几个穿着残破祭袍的老人从废墟深处踉跄着跑出来。
他们原本只是循着动静而来。
可看清那道白色身影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住了。
其中一名老人死死盯着他的衣袍。
身体开始发抖。
下一刻，他跪了下去。
“是您……”
他的眼眶迅速红了。
“千年前……神殿壁画上的纹路……”
老人抬起头。
“和您袍角的……一模一样……”
其余老人也陆续跪下。
压抑已久的哭声，渐渐从废墟间响起。
“王……如今魔族卷土重来……”
“求您……”
“求您救救人族……”
星曜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掠过四周。
倒塌的神殿。
烧焦的石柱。
废墟里尚未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还有那些跪在地上，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人。
这是他曾经拼尽一切，想要守住的人界。
“我救不了人族。”
哭声戛然而止。
废墟间，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星曜望向北方。
那里，是魔界的方向。
“何况……”
他的目光停在遥远的天际。
“她已经醒了。”
跪在地上的老人茫然抬起头。
星曜没有解释。
“她会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人群之中，陆铭的手落在胸前。
挂坠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有了温度。
他握住它。
而废墟前，星曜依旧望着北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