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王之误认 潜入寒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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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陷落后的第七日。
曾经属于人类的寒鸦城，已经换了模样。
城墙上的旗帜被尽数焚毁，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夜的魔族纹章。
街道空荡，房屋残破，昔日熙攘的人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偶尔有巡逻的魔族士兵从街道尽头走过。沉重的甲胄彼此碰撞，声音回荡在空城之中，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冰冷的宣告。
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人类。
城外，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内，十余名人族超能者围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
火光摇晃，映照出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眼”也在其中。
她靠坐在通道一侧，腰腹的伤口尚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
北境沦陷之后，残存的人类力量被迫化整为零。
游击。
潜伏。
刺杀。
成了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今晚，他们有一个目标——
魔族统帅。
“确认位置了吗？”
另一人点头。
“目标在寒鸦城中央议事厅。护卫数量不明。”
他看了一眼四周。
“但机会只有一次。”
没有人接话。
一旦失败，他们大概再也无法靠近那里。
陆铭站在人群最后方，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参与讨论。
因为他的目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是为了刺杀。
而他，是为了确认。
确认那道从北境崩塌开始，便始终萦绕在心头的气息。
究竟是谁？
是不是……
她。
——
行动在夜色最深时开始。
一行人借着废墟与阴影，潜入寒鸦城。
整座城市安静得异常。
越往中心靠近，那种压迫感便越清晰，像有某种无形的意志笼罩着这里，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顺利得近乎反常。
寒鸦城议事厅，这座曾经象征北境人类意志的建筑，如今已成了魔族的权力中枢。
大门敞开。
灯火通明。
却不见一个守卫。
反常的空旷，让所有人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可箭已在弦上。
没有人后退。
下一刻，众人同时冲入大厅。
杀意骤然爆发。
可就在踏入大殿的那一瞬间——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众人的动作停在原地。
王座之上，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黑袍垂落在阶前，衣襟与袖口间，幽紫色银纹无声流转。
她没有看他们。
只是望着虚空，眼神空洞而遥远。
甚至不需要开口，那股古老而深沉的压迫感，便已笼罩整座大厅。
空气仿佛凝固。
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敌人时的恐惧。
而是面对某种远远凌驾于自身之上的存在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臣服。
然后——
陆铭看见了她。
林然。
那个名字几乎在同一瞬间撞进脑海。
根本不需要确认。
他不可能认错。
她还活着。
陆铭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七日里所有不敢相信、不肯放弃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她真的还活着。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走出了人群。
一步。
又一步。
那道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近。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然。”
王座上的人没有反应。
陆铭又向前走了一步。
眼底那点几乎不敢触碰的希望，终于亮了起来。
“我找到你了。”
整座大厅一片死寂。
王座上的女子终于抬起眼。
赤红色的眸子落在陆铭身上。
平静。
陌生。
没有一丝波澜。
她端详了他片刻。
“你是谁？”
陆铭停住了。
脸上刚刚浮起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明明就是林然。
每一寸轮廓，每一缕发丝，甚至连蹙眉时的神情，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
什么都没有。
“……林然？”
阿璃没有反应。
陆铭又向前一步。
“是我。”
他的嗓音有些发涩。
“陆铭。”
他望着她。
“你不记得了吗？”
王座上的女子蹙起眉。
不是厌恶。
也不是警惕。
她只是真的想不起来。
“林然”。
这个名字第一次落进她耳中，陌生得没有任何来处。
可就在那一瞬，她的心脏毫无缘由地快了一拍。
阿璃垂眼按住胸口。
那点异样转瞬即逝。
她再次看向陆铭。
“你叫的……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陆铭一动不动。
阿璃看着他。
“可我不认识你。”
那一刻，连四周的火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陆铭望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一名超能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陆铭！”
低喝声骤然响起。
几乎同时，数道力量在大厅中重新凝聚。
他们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王座上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对他们而言，她首先是魔族的王。
下一瞬——
轰！
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一道身影出现在王座之前。
白衣。
长剑。
银发被激荡的气流扬起。
白然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站在那里。
他立于王座之前，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墙，将陆铭与阿璃彻底隔开。
白然知的目光从那些重新亮起的力量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陆铭脸上。
他认出了他。
那个曾经在风雪夜里，和林然一起出现在医馆门口的人。
他记得那个夜晚。
也记得她站在这个人身边时的样子。
可那些记忆，如今已经属于另一个名字。
白然知移开目光。
“离她远一点。”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下一瞬，剑光落下。
轰——！
整座议事厅剧烈震动。
石柱崩裂，地面炸开。
陆铭疾退数步，其余超能者更是被那股力量直接震散。
死亡，在这一刻近得令人窒息。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的力量。
第二道剑意紧随而至。
一道身影突然挡在陆铭面前。
“眼”。
那一瞬，北境失守之夜曾从她意识中闪过的模糊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一刻。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幅未来究竟通向哪里，身体已经先一步挡了上去。
剑意贯穿身体。
鲜血飞溅。
“眼”踉跄了一步。
白然知眸光微变。
他认出了她。
界碑之城的城主。
剑锋在最后一瞬偏开了几分。
却没有停下。
任何人靠近王座——
都一样。
“走！”
“眼”咬牙低喝。
陆铭没有动。
他只是越过白然知，望向王座上的女人。
望着那张他无数次想象过会再次见到的脸。
她没有看他。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相遇过。
又仿佛那些一起走过的路、说过的话，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梦。
“眼”一把抓住陆铭，将他向后拖去。
陆铭终于退了。
却始终没有转身。
直到退出议事厅，他的目光依旧停在王座的方向。
阿璃没有追问。
没有阻止。
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依旧坐在王座之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只有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知何时收紧了。
指节泛白。
——
议事厅重新恢复寂静。
“眼”拖着重伤之躯，带着幸存者强行撕开退路。没过多久，所有人的气息便消失在远处。
白然知收剑，没有追。
他站在王座下方。
像过去千年里无数次战斗结束之后一样，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王座之上，阿璃依旧坐在那里。
她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寒鸦城的火光在远处燃烧。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胸口深处，那丝异样并没有完全消失。
刚才那一声——
“林然。”
还有那个自称陆铭的男人。
以及他望向她时，几乎要碎掉的神情。
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挣扎了一下。
阿璃垂下眼。
那个名字。
那个男人。
还有方才胸口毫无来由的一瞬悸动。
一切都如此陌生。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至少此刻，她不想去想。
她是阿璃。
这一点，她从未怀疑。
阿璃重新望向窗外。
她没有察觉，自己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仍旧握得很紧。
王座下方，白然知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节上。
只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移开视线。
什么也没有问。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王之误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