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归处 重归王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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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没有四季。
却有雪。
细碎的雪花从暗红色的天幕飘落，覆盖整座王城。
黑色的城墙、尖锐的高塔、绵延的石阶，都在这一场雪里渐渐染上了一层苍白。
高塔露台上，阿璃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冰冷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便悄然融化。
阿璃望着掌心那一点水痕。
“下雪了。”
身后，白然知站在风雪之中。
“嗯。今年的第一场。”
阿璃仰起头，看着雪花从天幕落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了。”
白然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千年前，也是这样的一场雪。
那时的阿璃站在城墙上，伸手接住第一片落下的雪花，然后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少年笑。
“白然知，下雪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战争也还没有开始。两界尚未彻底撕裂。他们甚至相信，只要一直站在一起，就一定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一千年过去。
雪还是那场雪，接雪的人，也依旧是她。
阿璃忽然回过头。
“你还记得吗？”
白然知看向她：“什么？”
“第一场雪。”阿璃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你说，等战争结束，就带我去人界看海。”
白然知望着她，像是也想起了那个遥远的约定。
“记得。”
阿璃笑了。
“结果后来一直没去成。”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水痕。
“其实，我一直很想看看。”
风雪从两人之间掠过。
白然知望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他知道，他们曾经说过的很多话，都已经没有机会实现了。
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钟声。
咚——咚——咚——
白然知收回目光。“王庭议会开始了。”
阿璃轻轻点头。“走吧。”
——
王庭大殿之中，群臣早已齐聚。
巨大的黑色石柱直入穹顶，幽紫色火焰沿着两侧燃烧。
阿璃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声音同时停下。
数百名魔族齐齐单膝跪地。
“恭迎吾王——”
声音如潮，轰然响彻整座王庭。
阿璃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在王座前停下。待白然知站到她身侧，她才转过身，坐上王座。
下方，一名须发苍白的老魔族走了出来。
他望着王座上的人，眼眶渐渐泛红。
“吾王。”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发颤，“千年了。如今您终于归来，千年前那场未曾结束的战争……是否也该继续了？”
另一名魔族统领随即上前一步：“人族之王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若继续等待，人界恐怕会再次取得先机。”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望向王座。
他们等了一千年。
如今等的，是一个答案。
阿璃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有些脸孔，她熟悉；有些，她已经记不得了。
可那些名字，那些死在战争里的族人，她一个都没有忘记。
千年前，她没能护住他们。
这一千年，他们却一直替她守着魔界。
“现在不是时候。”
那名老魔族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阿璃从王座上站起身。
“我要的，不是一场莽撞的进攻。”
她的目光扫过整座大殿。
“我要的是——让他们再也没有举剑的资格。”
大殿之中，再无人出声。
数百名魔族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因为王座。
而是因为坐在那里的人，真的回来了。
——
议会结束。
阿璃刚走出王庭，一道身影便拦在她面前。
黑甲，双角，猩红色的眼睛。
年轻的魔将单膝跪地，可那姿态里没有多少臣服，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的不甘。
“王。”他抬起头，“千年来，我们一直在等。如今您已经归来，却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白然知眉心微动，正要开口，阿璃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低头看着那名年轻将领。
“你叫什么名字？”
“赫连。”
“赫连……”
阿璃打量了他一会儿。
“你的祖父，是左锋统帅。”
赫连猛地抬起眼。
“他死在人族之王剑下。”
赫连重新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成拳。
阿璃望着他。
她记得那些在自己面前倒下的人，也记得他们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我知道你恨。”
她停了一步。
“可恨，不能让我们赢。”
赫连抬起头。
阿璃已经从他身旁走过。
“等我的计划完成。”
她没有回头。
“到那时，我会给你想要的。”
赫连仍跪在原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低下头。
“是。”
——
夜深，王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巨大的世界地图悬浮在半空。一道古老的封印，将整个世界分割成两个部分。
一边，是魔界。
另一边，是人界。
阿璃站在地图前，凝视着那片陌生的土地。
“千年前，是我们输了吗？”
白然知从身后走来。
“不是。”
阿璃回头看他。
白然知望着那片地图。
“那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阿璃重新看向人界。
她应该恨那里。
事实上，她确实恨过，整整一千年。
她曾经无数次在黑暗中回想那些战火，回想自己的族人倒在眼前，回想那个最终选择站在人族一边的人。
她以为自己早已恨透了那片土地。
可此刻，当她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片陌生的人界疆域时，胸口深处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不是恨。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遗落在了那里。
很重要。
重要到只是想起，就会让她觉得难过。
阿璃蹙起眉，伸出手，指尖落在人界的边界之上。
下一刻，一种模糊的感觉掠过心头。
只是一瞬的熟悉。
像风吹过空荡荡的房间，像曾经有人坐在那里对着她笑，又像有人曾经牵过她的手。
她试图抓住那种感觉。
可下一瞬，它便消失了。
阿璃收回手。
“怎么了？”白然知问。
“没什么。”
阿璃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纤细、白皙，与记忆中属于自己的那双手已经完全不同。
她握了握手指，又松开。
“只是觉得……”
她望着自己的掌心。
“好像忘了什么。”
赤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茫然。
白然知望着她，神色没有变。
阿璃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白然知仍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向地图。
那里，正是她方才触碰过的人界。
——
夜已经很深，整个王城陷入寂静。
阿璃很少真正睡觉。可如今的状态终究与千年前不同。连续数日的议会、力量融合，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沉淀的记忆，让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疲惫。
她靠在床头，不知什么时候，便沉沉睡了过去。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她的长发上。
白然知坐在床边，看着她。
一千年，太久了。
久到他曾经以为，只要她能够回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她会叫他的名字，会记得过去，也会像从前一样，在看见他的时候露出那种淡淡的笑。甚至连那场雪，她都还记得。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白然知望着她。
“……阿璃。”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隔了一会儿，他又唤了一声。
“阿璃。”
这一次，阿璃睁开眼。赤红色的眸子还带着初醒的朦胧，看清床边的人后，眼底有了柔和的笑意。
“怎么了？”
白然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没事。”
他垂下眼。
“只是……想叫叫你。”
阿璃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还和以前一样。”她唇边带着笑，“总喜欢半夜不睡。”
白然知也笑了。
“嗯。”
阿璃重新闭上眼睛。
她仍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没过多久，呼吸便重新平稳下来。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白然知一动不动。
眼前的一切，明明都是他曾经等待过无数次的画面。
阿璃就在这里。
就在他伸手可以触碰到的地方。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却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带着一点生疏，一点试探。
“白医生。”
白然知的指尖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窗外传来一声夜鸟的低鸣。
而熟睡中的阿璃，眉心忽然蹙起，像是梦见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
风雪漫天，天地之间一片苍白。
一匹马踏过积雪，朝着远方奔去。
阿璃坐在马背上，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前方，一个模糊的男人骑在马上。
他回过头，朝她伸出手。
那张脸看不清。
可那个声音，却莫名让她觉得熟悉。
“坐稳。”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阿璃伸出手。
可就在她即将碰到他的时候，风雪骤然席卷而来。
那道身影瞬间被漫天白雪吞没。
梦境重新归于黑暗。
床上，阿璃原本蹙起的眉心渐渐松开。
她没有醒。
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仿佛在黑暗里，仍想抓住什么。
白然知坐在床边，没有察觉。
没有人知道，这一场梦，究竟属于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