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月》闻虔

4、中秋 逃避

　　江铃只扫了眼，便收回视线，开始盘算中秋假期怎么过。
　　秦若薇那边沙沙声响动，写了张纸条过来。
　　【中午吃什么？】
　　江铃看看近在眼前的需要规划的事，暂时按掉脑子里假期玩耍的安排，给她回了张【思考中……】的纸条。
　　不过她中午不一定在食堂吃，反正租房的地方也离学校很近，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个路边摊。
　　敲下课铃之前，将自己正要把脑袋埋进胳膊里的同桌薅起来，在她耳边道：“糖醋里脊和米饭。”
　　“哦。”秦若薇疑似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脑袋直直往下坠。
　　江铃默默从包里拿出一个鲨笔的抱枕给她垫着。
　　这是她后来去江喻那边拿过来的，毕竟用了很久，甚至在大翊时睡不着觉的时候也常常想起，就没舍得扔掉。
　　不过现在又养了只陪睡的小猫咪，她可以把还带着太阳味道的抱枕短暂地借给同桌。
　　江铃没坚持多久，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就趴了，脑袋如幼时所观旁人充满感情地诵诗一般，三百六十度旋转点头。
　　一个后仰，清醒了，又很快睡去。
　　江觅说的不算太错，她真的不是很喜欢学习。
　　一想到江觅，江铃顿时清醒，开始学习，好在这节课知识点比较分散，还能学到一些。
　　她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她跟江觅说自己要来上学，若是月考没考好，她都不敢想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要就此终结。
　　想了想，她在网上买了全套的课程，英语除外。
　　刚从大翊回来，对比中文都费力，目前属于会认不会写，刚刚下笔险些写成大翊的文字，江铃暂时是学不会英语了。
　　想到什么，江铃偏头看了眼坐在靠门后排的江凝真，不知道这人能不能跟上鹿鸣的进度。
　　江铃思索片刻，又收回这种想法，对于她这种班级第二十一名的人来说，哦，这次月考说不定得倒一的人来说，她实在没有资格去想这件事。
　　好容易熬完一天的课，江铃回家路上都有些恹恹的，从便利店买了泡面吃完，慢吞吞回了家。
　　楼下停着辆白色的车，江铃认不出来，只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思索再三，也不知道是哪里熟悉。
　　她原先就没有记车牌号的习惯，更别提自大翊走了一遭之后，对车的品牌也陌生了。
　　但车上下来个熟悉的人，江铃迅速垂头，快步往楼上走，江觅这人能不能有点分寸感啊？
　　“融融！”江觅把江铃放走这段时间，又去了一天南岭，寻到当初那位道人，确认了一遍江铃的确是想起了大翊的事的。
　　那又为何这般疏远与她？
　　喊她小名做什么？
　　江铃顿了顿，考虑到自己的经济来源，开了门，请江觅进去。
　　“记起了又为何疏远？”江觅坐在沙发上，江铃坐在墙角的吊篮里。
　　哪怕江觅自己也对江铃疏远的原因心知肚明，江铃也不会说实话，她懒散抬眸，“那更像一场梦，醒来又何须记得？”
　　江觅脸上流淌的清冷月华都因这话而稍显凝滞，虽然只有片刻，她道：“你这一世，我亦养育过你。”
　　什么时候的事？
　　江铃微微发愣，倒没有太多惊讶，很轻松就翻到了她五岁之前的记忆，她的记性一直很好。
　　“可我不记得了。”江铃面色乖巧无辜，手上抱紧了小猫。
　　江觅虽早知江铃记性不好，却难免有些失落，此时也只好转了话题，“中秋佳节可要回老宅？”
　　江觅问出来，她难道还有拒绝的权力？
　　当然没有。
　　这不是只会影响江铃的事，可以由着她自己随便怎么折腾，要她回老宅，多半还是祖母的意思。
　　江铃无所谓地点点头，“当天夜里回？”
　　江觅又开始蹙眉，“自得提前两日。”
　　江铃：“……”
　　一下子面对三个像江觅一般的人，甚至还有江觅这个本尊，共处半个时辰江铃都很难做到。
　　尤其是江婼这个做祖母的，老人家规矩重，不谈别的，单她这头短发，江婼估计就能当场冷脸。
　　别好好的中秋家宴再吵起来，第二天她就没心情出去享受假期了。
　　“学校没假。”江铃淡定道。
　　江觅面上浮现一抹匪夷所思，“你逃的还少？”又补道：“我自会与你请假。”
　　江铃也没再挣扎，赶快送走了江觅。
　　她今夜难得没有熬夜，早早睡下，醒来后跑完步，给自己请了假，理由是心情不好无法学习。
　　李沐言很快就批了。
　　江铃则打开手机和沈茵一通乱聊用以发泄情绪。
　　沈茵回得很快，“需要帮忙吗？”
　　“这要怎么帮？”江铃手里撸着猫，问道。
　　“我娘手上有个和琢玉的项目。”沈茵不假思索，说完又解释道：“可以催紧些。”
　　这样就没空过中秋了。
　　“没必要哈。”江铃略感失望，“员工也要过中秋。”
　　“我们家里倒是不过中秋，毕竟天天在一起呢，不过我祖母好像与江老有些交情，或许可以让我祖母把她老人家约出来？”沈茵不太确定道。
　　什么馊主意？
　　“一点都不保险。”江铃闷闷道，又抓了抓头发，问道：“你有空吗？”
　　沈茵下意识颔首，又想起她们打的不是视频，便道：“有空。”
　　“要出去玩吗？”江铃问这话时，已经挑好了衣服，一件青绿色荷叶领喇叭袖纱质长裙，她并不觉得沈茵在有空的情况下会拒绝她。
　　不出所料，那头传来清浅柔和的女声，“自然，我去接你？”
　　“嗯。”江铃对这个网友很放心，挂断电话后换上裙子，又将头发向内侧卷了卷，松松搭在肩膀上，十分乖巧。
　　站在鞋柜前挑了半晌，直到沈茵上来时，她也没能挑好鞋子。
　　沈茵观察了会江铃的打扮，又看向鞋柜，鞋柜分做三大格，一列白色，一列青色，一列粉色。
　　她在青色里挑出一双圆头厚底的鞋子，两侧还有着湖水的图案。
　　“这双可好？”沈茵问道。
　　江铃摇摇头，“颜色有些淡。”
　　又废了半刻钟，最终江铃穿了双暖色调的白色鞋子，白色简直是百搭。
　　拎着两个玩偶回来后，江铃给沈茵展示了下自己的厨艺。
　　沈茵尝了口，夸道：“你已于厨艺一道登堂入室了。”
　　江铃眨眨眼，喝了口粥，又夹起一根糖醋排骨，色泽鲜艳、酱汁浓郁，肉与骨早已分离，轻轻一咬，肉就往嘴里滑动。
　　是很不错。
　　二人吃完，沈茵洗了碗，又在江铃的指挥下将厨具归类，又将桌上扔在纸巾上的骨头和从炒时蔬里挑出来的蒜瓣扔到垃圾桶里。
　　最后，沈茵带着垃圾袋走了，江铃看了会电视，本想权当消食，转念一想，开始上网查沈茵演过的电视剧。
　　不得不说，刚刚二十岁的沈茵演过的剧还不少，可能因为人家是童星吧。
　　最近的则是……
　　嗯？
　　沈茵这个时间段正在拍戏？
　　江铃好奇地搜索片刻，是名为《为玉》的电视剧里的一个配角，吴满。
　　她愣了愣，发挥自己本就稀薄的历史知识，吴满，大翊末期混战时一方首领幽照夜的幕僚。
　　不过历史上更多的不是对吴满智谋的描述，而是……君臣恋。
　　没错，和幽照夜。
　　江铃再一次沉默，莫不成沈茵喜欢女子？
　　很有可能。
　　【一只铃铛：你有女朋友了吗？】
　　沈茵回复地很快。
　　【绿茵：没有，怎么了？】
　　【一只铃铛：你真喜欢女子？】
　　那边发了个句号，陷入沉默。
　　江铃扔了手机，瘫在床上午睡。
　　日子一天天熬，终于挨到了更难熬的时候。
　　江铃回想那一家子的喜好，穿了件乖巧俏皮又不失端庄的碧色长裙，头发扎成丸子头，用与衣裳同色的发圈束起，发圈垂下两根缀着珠子的绸带落在后肩上。
　　上了车，低头就看起她特意找好的小说。
　　等车子驶入城西梧桐街时，江铃才一抬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心脏都被人攥在手里，不自觉想起江城以前的名字——灵溪。
　　大翊的灵溪江氏！
　　所以，江觅口中的老宅根本就是从前的江府。
　　“停车。”江铃暗自庆幸江觅没有亲自来接她，司机还没有将车停稳，她便开了门一路狂奔，到了梧桐街口，迅速往斜对面的办公楼走去。
　　没必要怀念到这种地步。
　　江铃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桌子上点的加了牛奶的咖啡也没喝，只在手里捧着杯温水。
　　只见到人勉强可以接受，但环境都一样的话，江铃怕她的意识再度被拉回大翊。
　　那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哪怕她对那一家子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行为一举一动都受人操控的阴影却牢牢覆盖着她，如一朵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暴雨的乌云般始终飘在她头顶。
　　江铃难以接受。
　　手机打来几个电话，江铃关机前让沈茵来接她去沈茵家里躲几天。
　　沈茵来的很快，或许是她在附近，也或许是江家没有派人来找，总之，江铃很顺利地去到了沈茵家里。
　　沈茵倒了杯葡萄味的果汁给她，没有多问什么，江铃则看着对方身上宽大的直裰发愣，“你……你从剧组跑出来的？”
　　沈茵颔首，发上兰草珠钗轻轻摇曳。
　　“还有半个小时到我的戏份。”沈茵将家里的指纹给江铃录上后，又把地址给她，想必这小孩压根没记路，最后又留了部插了她副卡的手机给她点外卖使，“好了，我真得走了，电视遥控在茶几右边第二个抽屉里。”
　　江铃眨眨眼，十分安心地在沈茵家里住了十几天，直到假期结束返校，才准备离开。
　　沈茵正在给她收拾东西——这几天新买的衣裳、洗漱用品和一些发饰手链。
　　“万一我以后还来呢？”江铃盘腿坐在松软的床上，一手杵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沈茵给她收拾东西。
　　沈茵动作一顿，回道：“可以再买。”
　　江铃“哦”了声，没头没脑地问道：“是怕女朋友误会吗？”
　　沈茵无奈地笑了笑，将衣裳重新挂回衣柜里，才转过身来看向江铃，“不是说过是演戏的吗？”
　　而且……
　　“谁说脖子上的印记一定是吻痕？”沈茵揉了揉眉心，看着小孩乱糟糟的头发，去寻了把木梳来。
　　江铃看到自己的衣服归位，满意了，当即也不再多说什么，把自己挪到床边让沈茵给她梳头，“要编成花。”
　　沈茵的手很神奇，她这一头刚刚及肩的头发都能编成好看的花苞头。
　　“嗯，还是绿色？”沈茵之前在网上聊天时便看出江铃很喜欢绿色了。
　　不出所料。
　　江铃不便点头，只好“嗯”了声。
　　想到什么，晴朗些的心情再次转阴。
　　江觅那边怎么处理？她总不好一直住在沈茵家里。
　　说曹操曹操到，刚刚开机不久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江觅”。
　　这事做的吧，她的确是有点理亏，答应之后又不去，还一点解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