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Vic23

44、为爱放手 “爱，也是

　　于文文整整熬了好几个大夜才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毕，马不停蹄地便再次飞来了首尔，她答应过郑秀妍会尽量早点回来，绝不食言。

　　这段时间她一直和郑秀妍保持线上的联系，因为郑秀妍要处理医院的各项事宜，她们聊天和通话的次数都比以前少了很多。

　　每当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收到回复时，于文文又不禁想起了那首《已读不回》。

　　虽然现在只是已读慢回而已，但她心里还是会有落差感。

　　她知道郑秀妍是为了救人，也知道郑秀妍这段时间很忙，很不容易，几乎是操碎了心，但她心里还是会有些隐隐不舒服。

　　经过这次的事情，她认清了一个事实，无论以前闹得多凶，伤得多重，郑秀妍都不可能真的做到扔下金泰妍不管。

　　郑秀妍可以回避金泰妍的感情，但是不可能放下金泰妍的身体。

　　彻底认清这一点后，于文文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一刻都不敢耽误，她怕一旦来晚了，自己会错过心里那个人。

　　她不想步金泰妍的后尘，当真正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

　　缘分从来都不是靠老天爷给予的，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取。

　　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人有些晕晕乎乎的，无法站稳，她抬起手感受了一下郑秀妍额头的温度。

　　好烫，烫的吓人。

　　“Jess，你发烧了。”

　　“嗯……？是吗……？”郑秀妍靠在于文文的怀里，半眯着眼，扶上自己的额头，“好像……好像是有点烫……”

　　看着她烧得半梦不醒的样子，于文文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嫉妒。

　　心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嫉妒她是因为金泰妍所以才把自己折腾病的。

　　“Jess，我抱你去病房躺一会儿。”

　　于文文弯下腰把郑秀妍打横抱起，向着另外一间病房走去。林允儿看到这一幕连忙去叫了医生，Sunny则是留在金泰妍身边和护士核对等下的手术事宜。

　　因为病房的门半敞着，金泰妍透过门缝看到了于文文的半个身影。

　　来的还真快呀，果真和允儿说的一样，面对心中所爱的时候，于文文就是又争又抢。

　　金泰妍低下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样又争又抢的对手，她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扳回局面。

　　或许，从四年前郑秀妍遇到于文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一败涂地。

　　于文文不是Tyler，她是真有这个实力能把郑秀妍拐走，而且是拐得头发丝都不剩的那种。

　　她会把郑秀妍带去中国，带去加拿大，如果事情真的往这样的方向发展，那么就意味着，郑秀妍以后可能都不会继续常住首尔。

　　想到这里，金泰妍靠在病床上，面带苦涩地摇摇头。

　　她还是把那只猫弄丢了，再难找的回来。

　　吃下退烧药以后郑秀妍在病床上沉沉睡了过去，于文文则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守着她。

　　病房旁的沙发上放着于文文的背包，里面装着已经拟好的婚书。

　　于文文这次来首尔是为了送婚书。

　　原本她是拿着婚书满心欢喜地漂洋过海而来，可却在看到郑秀妍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庞时连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她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郑秀妍继续谈订婚的事情。

　　她看的出来，郑秀妍已经快碎掉了，被她和金泰妍分别拉住了左右手，若是哪一方继续用力的话，郑秀妍将再一次像930那晚一样，支零破碎。

　　“各人品牌和少女时代你只能二选一，不然你将无法参与大队活动，即将到来的东京巨蛋也不再有你的出演席位。”

　　公司高层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却不容置喙，他们不是在同郑秀妍商量，而是在通知她，让她尽早决断，好自为之。

　　“为什么？你们前几个月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如果公司一开始就不同意，我绝不会冒然成立个人品牌。然现在合同也签了，前期投资也都结束了，这个时候毁约，怎么可能？”

　　郑秀妍整个都有些崩溃，双手撑在会议桌的两侧，眼泪顺着脸颊一颗又一颗落在桌面上，汇成一摊水渍。

　　她在水渍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那时的她俨然成了公司和团队的一颗弃子。

　　她十二岁进入公司，十八岁出道，今年二十五岁。在她的生命中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献给了偶像歌手事业，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才成立不到半年的时尚品牌就放弃自己为之奋斗了十三年的事业。

　　更何况……更何况这里还有允儿，有Sunny，有泰妍，她不想失去这些好朋友，不想站在她们的对立面。

　　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我不想离开少女时代。” 郑秀妍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

　　公司高层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我们可以给你三个月时间和个人品牌做好切割，公司虽然不会补偿你的经济损失，但是可以优先把一些综艺资源倾斜给你，比如说……”

　　公司惯会把一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资源扔给她，并美其名曰对她的倾斜。

　　听到这里郑秀妍都被他们气笑了，只见她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泪水，毅然决然地打断了高层的话，掷地有声道：

　　“同时，我也不会放弃我的个人品牌。”

　　一旁坐着的其他董事会成员在听到郑秀妍这个答案后都瞬间沉下了脸，尤其是李秀满的侄子李成洙，他的脸色最为难看。

　　现在叔叔不在公司，大小事宜都由他说了算。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自己以后能在公司树立威信，他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挑战他。

　　就连曾经在公司工作十三年，被叔叔无比赞赏和推崇的杰西卡也不行。

　　员工就是员工，就算再有能力，再优秀，再能赚钱，也只不过是给别人家打工的，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总是仗着自己资历老就不把东家放在眼里。

　　他可不像他叔叔，会对郑秀妍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近一年多以来，公司已经尽可能地减少了郑秀妍的各类资源和活动，结果这小妮子还是这么不长教训，非要和公司硬钢。

　　好啊，那就看看到底谁更硬气。

　　少女时代就算被毁了，公司还可以推出新女团，整个韩娱最不缺的就是有实力又貌美的新人。

　　在李成洙眼里，无论是郑秀妍还是少女时代，都不过是一件精美的商品罢了。

　　一件商品若是无法畅销，下架以后再推新品就可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者说了，少女时代是叔叔打造出来的辉煌业绩，又不是他的，他没必要对此太过上心，刚好可以趁此机会铲除异己，顺便再打压一下少女时代，为他一手培养的新人让路。

　　崔秀英还以为自己当初联合黄美英她们把郑秀妍踢出团队是多么成功的一件“壮举”，直到后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资本手中的一把刀而已，在别人的操控下做了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杰西卡，你确定要做这样的选择吗？”

　　李成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目光戏谑地看向郑秀妍。

　　“我确定，但我不会轻易离开少女时代，个人品牌和歌唱事业我都要。你们口中所谓的二选一，我不认！”

　　李成洙被郑秀妍的天真给逗笑了：“你觉得事到如今了，成员们还能容得下你吗？”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示意身边的秘书把成员们的投票结果拿给郑秀妍查看。

　　“你自己看看吧，三票同意，两票反对，两票中立，一票弃权，最终结果就是，如果你不放弃个人品牌就必须离开少女时代。”

　　这份投票结果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金泰妍并不在反对的那两票里面……

　　原来泰妍希望她能离开！！

　　思及此，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和公司据理力争的那些话瞬间变得特别可笑。

　　这一刻，郑秀妍彻底绝望了。

　　她的少女时代至此正式宣告终结。

　　因为死死要紧牙关，强撑着不让眼泪滑落，郑秀妍的牙龈被强大的咬合力压破出血，嘴里全是腥甜感，她缓了很久才颤抖着嗓音说道：

　　“好，我同意退团。”

　　“什么？她没有选少女时代？？”

　　她没有选我……没有选我……没有选我……

　　金泰妍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瞳孔大睁，心里不断呢喃着这句话。她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掀过毯子盖住自己泛红的眼睛，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郑秀妍，你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男人，放弃了我，放弃了少时，放弃了我们儿时的约定。

　　为什么？是我不配对吗？

　　就因为我不是男人，没办法给你世俗意义上的圆满，所以就该被你抛弃。

　　我是你随时随地就能扔下的一颗棋。

　　你听Tyler的，你什么都听他的。

　　他让你投资你就投资，他让你退团你就退团，是不是他让你去跳楼你也会去？！

　　你傻不傻啊，居然会这么轻易相信一个男人说的话。

　　我也对你说了很多话，可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你从来都不会受我的影响，是我不配。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首选，是我高攀。

　　那个时候的金泰妍也曾恨过郑秀妍，恨她的决绝，恨她的离去，恨她最终的选择不是少女时代，恨她把自己的演艺事业弄得一团糟，连打歌舞台都上不了。

　　如果不是遭受SM的封杀，以郑秀妍的实力和资质，原本也有机会成为南韩数一数二的女solo，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专业制作人敢给她写歌，连打个歌都需要自己搭舞台。

　　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金泰妍都又气又恨。

　　这就是那个男人承诺给郑秀妍的璀璨星途，爹的，连个舞台都没有。

　　只听哐啷一声，金泰妍把餐桌上的杯子全都扫落在地上，满屋子都是碎瓷片。

　　她一个人独自在家里发完疯以后又不得不蹲下身，把碎瓷片一点一点捡起来。自己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来越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手指不小心被瓷片划伤了，她居然连疼都感受不到，大概是因为心里太疼的缘故，连手上流血了都察觉不到。

　　一周后，金泰妍被医院确诊为轻度抑郁症，需要定期服药。

　　这次她会在乐房昏迷，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过往的回忆实在太痛了，二选一这种局面，于文文不愿郑秀妍再面临一次。

　　自从遇到郑秀妍以后，于文文就一直在帮她捡碎片，截至目前，已经捡了四年之久，好不容易快要把原来那个爱疯爱笑的郑秀妍拼凑完整，于文文不想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我看的出来，Jess心里还有你。我可以回到中国，暂时不来首尔，给你们处理旧事的时间。”

　　于文文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潜台词就是，她愿意率先退出这段三角关系，不再打扰。

　　金泰妍很诧异她会这么说，坐在病床上有些不解地望向她：“你是想放弃了对吗？”

　　“我不是想放弃，我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Jess因为我们俩的拉扯而碎成两半。”

　　于文文的这句话一语点醒了金泰妍，她的手蓦然攥紧，整颗心都狠狠颤抖了一下。

　　是啊，于文文说的对，她怎么没意识到这一点呢？

　　在外人看来，被两位外形优秀，事业有成，帅气多金的知名歌手追求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可对郑秀妍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级的灾难，她两边都心疼，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不忍心伤害，所以到头来就只能选择伤害自己。

　　“二选一的局面，25岁的Jessica已经面对过一次了，37岁的郑秀妍不该再受这样的苦。”

　　于文文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病房，留金泰妍一个人呆愣地坐在病床上，思绪不禁又飘回了多年前。

　　当她从Sunny那里得知整个930就是一场巨大的误会时，她的抑郁症瞬间又重了几分，每晚都要依靠药物才能入睡。

　　原来资本想要围猎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止是郑秀妍，而是整个少女时代。

　　崔秀英、黄美英包括金泰妍在内都被资本当枪使了。

　　资本利用了崔秀英和黄美英长久以来的嫉妒心理，而对于金泰妍，资本则是利用了她对少女时代的执着，利用了她对郑秀妍那份几近偏执的爱。

　　原来爱，也是可以伤人的。

　　所以，于文文说的很对，如果她们俩继续争下去的话，会把郑秀妍再次逼向二选一的悬崖绝境。

　　金泰妍把自己埋进病床的被子里，无声地掉着眼泪。

　　看来，真的到了要放弃的时候了。

　　秀妍……秀妍……秀妍……

　　金泰妍在心里不断呢喃着这个名字，痛得撕心裂肺。

　　又到了要带我们西卡去看恐怖电影的季节了……

　　只可惜这么好的季节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三个人的电影还是太拥挤了些。

　　我再也无法成为那个带你看恐怖电影的人。

　　可我，依然爱你。

　　因为爱你，所以选择放了你。

　　十二年前的930，白色的灵堂前，一记响亮的耳光出现在李成洙的脸上。

　　“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你还好意思来这里？”

　　李成洙用舌头顶了顶被李秀满扇痛的脸颊，虽然一脸的不服气，但还是将手中的白花放在自己亲阿姨的遗像前，对着遗像毕恭毕敬地九十度鞠躬。

　　今天是李秀满妻子的葬礼，他因为一直在照顾病中的妻子，所以很长时间没有过问公司的事情。他总觉得成洙这孩子虽然冲动了些，但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样损人损己的事情。

　　杰西卡的离开，无论对于她自己，还是对于少女时代，甚至对于整个SM公司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叔叔，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喝口水消消气吧。”

　　Sunny将一杯热水递给李秀满，按照血缘关系来说，Sunny才是他嫡亲的侄女，李成洙只能算个外人。

　　但就是因为性别的原因，李成洙可以进入公司高层接手家族企业，Sunny就只能作为女团成员出道。

　　今天的事情也让李秀满意识到，男孩不一定靠谱，女孩也不是老一辈口中“早晚都要嫁人”的赔钱货。相反，女孩比男孩更重感情，更懂得感恩，更明白长辈的不易，更适合接手公司。

　　“你们内部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别人利用，真的把西卡踢了出去，这不是上赶着中圈套吗？”

　　李秀满现在只要一想到郑秀妍退团的事情就惋惜地拍大腿，这孩子十二岁就进公司了，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他对别的练习生向来是既毒舌又严厉，但对郑秀妍就格外宽容，一直都对她赞赏有加，说她是天生的明星。

　　当然了，这也有赖于郑秀妍自身实力确实过硬，先天底子又好，这样的员工怎么可能不受老板喜欢。

　　“她们觉得西卡以少女时代的名义融资做品牌，如果品牌一旦出了事情，自己也会受牵连，所以不想冒这个险。再加上泰妍实在太重感情了，把少女时代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钻了牛角尖，迫切地想问西卡要个答案，最后反而把人越推越远。”

　　听了Sunny的回答，李秀满重重叹了口气。

　　“唉！你们这群小孩子呀，就是眼光太浅了。什么事情还没做就想着会失败，退一万步讲，就算西卡的品牌出了问题，以她的人品也不会把公司和其他队友拖下水，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选择自己解决。”

　　“叔叔，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西卡不会这么做？要知道，绝对的利益面前是没有朋友可言的。” Sunny不禁追问。

　　李秀满看向她，胸有成竹地回复道：

　　“只要泰妍还是少女时代的队长，只要你和允儿还在队内，西卡就不会这么做。”

　　这群孩子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也许她们自己都还没弄得太清楚，但李秀满却看得真真切切。

　　人心是复杂的，是最难推算的，但是当它变成一颗真心的时候，就会变得最好推测，最好拿捏。

　　掌控人心这种事情，李秀满非常在行，所以如果换做是他执掌公司，绝对不会放郑秀妍退团。

　　这种实力强，会赚钱，重感情，又有软肋的员工，用起来最顺手。

　　也就是李城洙目光太浅了，才会做出这样的短视行为。

　　“成洙下的这局棋要不是把泰妍当成了棋眼，他不会赢得这样轻松，至少杰西卡不会走得这样果断，肯定会和公司据理力争，索要违约赔偿。”

　　早在三个月前郑秀妍就和SM公司签订了三年续约合同，所以退团这件事，公司并不占理，这也是为什么郑秀妍能在不打官司的情况下顺利离开SM。

　　Sunny听了李秀满的这番话瞬间茅塞顿开：“叔叔，今天我受教了。”

　　“Sunny啊，你还年轻，以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要记住，利益是很重要，但它有的时候也会面临失灵困境，这时你就要从人心入手，也许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秀满的声音刚落，郑秀妍就拿着一束白花走进灵堂，对着遗像深鞠一躬。

　　刚刚发生的事情她都在转角处看到了，没想到事到如今，最懂她的人居然是李秀满。

　　“社长，谢谢您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