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防晒霜小师

9、心跳 跟着沈棠参

　　跟着沈棠参加完这场活动以后，江昭宁终于彻底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很欣赏她。

　　江晋川以前说过，沈棠不只是会演戏，也不是单纯靠一个工作室把自己的事情管好而已，她看项目和谈合作的眼光都很准。

　　今天真正跟在旁边，江昭宁才发现这句话一点都没夸张。

　　进场以后，沈棠并没有像很多人一样，先去找那些规模最大、名气最响的酒店和品牌，反而花了更多时间看新项目。

　　她会先看位置、客群，再看品牌调性和合作方式，有时候甚至连对方准备拿什么内容做宣传都会问得很细。

　　“成熟品牌当然更稳定，但新项目反而更愿意给合作空间。”沈棠一边翻手里的资料一边解释，“他们需要曝光，我们也需要合适的拍摄场景和合作预算。如果双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种合作反而更容易长期做下去。”

　　江昭宁很快就听懂了。

　　“互相利用？”

　　沈棠抬眼看她：“你这个词听起来不太好听。”

　　“那叫互相需要？”

　　“差不多。”

　　沈棠把资料重新放回去。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免费的。”

　　江昭宁侧过头看她，忽然问：“你是在讲工作，还是想顺便教育一下我？”

　　沈棠挑眉。

　　“我们现在是在工作。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这种反问，江昭宁根本接不下去。

　　她只能老老实实闭嘴，视线却还是时不时落到沈棠身上。

　　现在那里面大概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欣赏，还有一点越来越藏不住的迷恋。

　　沈棠终于被看得受不了。

　　“你为什么一直这样看我？”

　　“不能看吗？”

　　“可以。”

　　沈棠扫了她一眼。

　　“但不要用一副想在这里吃了我的眼神看。”

　　江昭宁笑了一下：“你光看眼睛，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棠懒得再理。

　　她现在已经慢慢总结出经验了。

　　越搭理江昭宁，这个小姑娘就越容易顺着一句话往下调戏。

　　奇怪的是，刚进场时江昭宁还因为她身上的礼服吃醋，可等沈棠真正进入工作状态以后，她反而完全安静了。

　　因为江昭宁看得出来，沈棠现在脸上的笑只是工作。

　　该寒暄的时候寒暄，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跟合作方说话的时候永远知道什么场合该用什么态度。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有时候江昭宁甚至会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做到把工作和情绪分得这么开的。

　　也正因为这样，每次沈棠露出害羞、脆弱，或者真正放松的样子，江昭宁才会觉得特别珍贵。

　　至少那些时候，她不是别人眼里的沈棠。

　　只是沈棠。

　　“这一家我喜欢。”

　　沈棠已经停在另一个展位前。

　　“位置很好，环境也安静，私密性不错。以后如果有杂志拍摄或者品牌项目，可以考虑。”

　　她把资料递给江昭宁。

　　“记下来，之后让工作室联系。”

　　“好的，老板。”

　　江昭宁很自然地低头在本子上写。

　　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抬起头，看见沈棠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第一次听你这样叫我。”

　　江昭宁也跟着有点不自在，拿笔轻轻蹭了蹭眉尾。

　　“现在不是在工作嘛。我今天是你助理，总得专业一点。”

　　她停了一下，又认真补充：“我不想让你觉得，把我留在身边是个错误。”

　　沈棠却很平静地说道：“不管你做得多好，以后我还是要重新找正式助理。”

　　江昭宁眉头一下皱起来。

　　“我可以继续做。”

　　沈棠看着她那两道又拧起来的眉毛，忽然有点想伸手替她按开，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知道你做得到，但你还要上学。”沈棠说道，“以后如果因为工作影响成绩，现在给你的机会就作废。”

　　江昭宁小声嘀咕：“真会谈条件。”

　　“听明白了吗？”

　　“你不能拿这个威胁我。”

　　“为什么不能？”

　　沈棠微微歪了一下头，眉梢也跟着挑起来。

　　“你不准备让我如愿？”

　　江昭宁瞬间安静。

　　这个女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动作到底有多犯规。

　　明明只是随便歪了下头，落在江昭宁眼里，心脏却像被人迎面敲了一下。

　　接下来直到活动快结束，她都老实得不像话，彻底被沈棠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很吃亏。

　　毕竟喜欢表现得太明显。

　　沈棠几乎一眼就能看透她。

　　可她还是喜欢看这个女人工作时的样子。

　　漂亮，冷静，有判断力。

　　站在那里，不需要刻意做什么，旁边的人就会自然听她讲话。

　　江昭宁一点都不介意跟在她身边。

　　也正因为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沈棠身上，反而完全没发现周围同样有人在看自己。

　　她本来就漂亮，又年轻，每到一个展位，总有人会多看两眼。

　　可江昭宁像完全没有察觉。

　　沈棠说一句，她就认真听一句。

　　沈棠低头看资料的时候，她甚至会盯着那张侧脸发呆。

　　“昭宁。”

　　沈棠忽然叫她。

　　声音不大。

　　江昭宁却很喜欢她这样叫自己。

　　不是全名。

　　也不是工作时候那种有距离感的称呼。

　　每次沈棠叫她“昭宁”，她都会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又近了一点。

　　“嗯？”

　　“过来。”

　　江昭宁立刻凑过去。

　　沈棠朝她伸手。

　　“刚才记的东西给我看看。”

　　“现在？”

　　“嗯。”

　　江昭宁乖乖把本子递过去，沈棠接过去翻了几页，很快又还给她。

　　“拿着吧。”

　　江昭宁一脸疑惑。

　　“看完了？”

　　“没有。”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沈棠神情平静。

　　“写得不错。”

　　她顿了一下。

　　“只是突然想叫你一声。”

　　江昭宁愣住了。

　　其实刚才有点烦的人反而是沈棠，江昭宁明明全程都在认真工作，板着一张脸负责听、负责记，偏偏还是不断有人在看她，有几个甚至已经主动过来问她是不是第一次参加活动。

　　沈棠全都看见了。

　　江昭宁慢慢反应过来，脸上那点困惑逐渐变成笑意。

　　“沈老师。”

　　沈棠看她一眼：“干什么？”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吃醋？”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了，江昭宁笑得更明显。

　　沈棠懒得跟她争，只淡淡问：“这么多人对你有兴趣，你真的只会看我一个？”

　　“我只有你。”

　　没有半秒犹豫。

　　甚至根本不需要想。

　　江昭宁一点都不觉得沈棠反复确认这种事很烦，反而觉得开心。至少这说明，她已经多少影响到了这个人的心。

　　所以她也不想讲什么复杂的情话。事实就是这样，沈棠问多少次，答案都不会变。

　　而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比她自己想象中更重地落进沈棠心里。

　　沈棠安静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点头。

　　“知道了。”

　　活动结束，人群逐渐散去以后，江昭宁也终于从那个认真工作的助理重新变回平时的样子。

　　刚才还老老实实跟在沈棠身边，现在才走到门口，她就又开始从头到脚观察对方。

　　很快便发现不对。

　　“你走路怎么怪怪的？”

　　沈棠顿了一下。

　　“鞋子磨脚？”

　　“嗯。”

　　沈棠自己都有点惊讶。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双鞋她平时穿得少，每次穿久了都会磨，只是一直都还能用，她也没觉得有必要因为这点小问题重新买一双。

　　江昭宁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的眼睛一直都在你身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说完便开始四处找位置。

　　“你去那边坐一下。”

　　她直接握住沈棠的手腕，把人往旁边的休息区带。沈棠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想挣开。

　　刚动一下，前面的人立刻回头严肃看她。

　　“干什么？”

　　“别跟我倔了。”

　　沈棠眉头瞬间皱起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用‘倔’这个字形容我。”

　　“我只是不希望你明明疼，还一直装作没事的样子。”

　　沈棠反问：“那我该怎么办？刚才在里面光脚走？”

　　江昭宁叹气，懒得继续争。

　　“坐好吧。”

　　她直接在沈棠面前蹲下来，因为今天穿的是裙子，动作不太方便，最后干脆一边膝盖跪到地上。

　　沈棠脸色一下变了。

　　“起来。”

　　“马上。”

　　“江昭宁。”

　　沈棠伸手拉她。

　　江昭宁只是晃了一下，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让我看一眼嘛。”

　　沈棠的语气已经明显严肃起来。

　　“不要这样。”

　　可江昭宁还是没听，她小心把沈棠一只脚放到自己腿上，慢慢脱掉高跟鞋。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年纪小的那个赢。周围偶尔有人经过，江昭宁完全不在乎，她所有注意力都在沈棠磨红的脚后跟上。

　　沈棠低头看她。

　　“你膝盖不疼？”

　　“下面垫了本子。”

　　“我们马上就回去了，真的不用这样。”

　　她的声音已经不知不觉软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江昭宁的五官格外清楚。

　　挺直的鼻梁。

　　微微垂下的睫毛。

　　还有那双平时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又特别会逗人的眼睛，可每次看向自己时，里面的感觉总是不一样。

　　江昭宁忽然抬头。

　　“沈老师。”

　　“嗯？”

　　“以后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让你不舒服了，就不要一直忍着。”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红痕。

　　“难受就告诉我，好吗？”

　　沈棠低声问：“告诉你以后，就不会疼了？”

　　“不会。”

　　江昭宁回答得很坦白。

　　“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扛着。或者，我可能也能让你舒服一点。”

　　沈棠没说话，视线从她脸上，慢慢落到自己那只被她握着的脚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

　　江昭宁抬起眼。

　　沈棠继续问：“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在她的观念里，无论因为什么，让一个人这样跪在自己面前，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那种姿势好像天然就带着某种退让，像把对方放在了更高的位置，而沈棠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江昭宁这样。

　　她只是一个突然闯进这个小姑娘人生的人。

　　最后对方到底会不会留下，连她自己都无从得知。江昭宁对她越好，她越害怕。

　　可心里更深的地方，又总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没关系，江昭宁不会让她疼的，更不会让她难过。

　　江昭宁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脚后跟的红痕。

　　“你对我来说这么重要，我为什么不能做这件事情呢？”

　　沈棠微微怔住。

　　“至于我真正想得到的东西……”

　　江昭宁看着她。

　　“只有你能给。”

　　她笑了一下。

　　“而且你已经给我机会了，我现在只是在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直到司机终于把车开过来，江昭宁才让沈棠重新穿上鞋。

　　距离车明明没有多远，她还是一路扶着人走过去。

　　“我自己会走路。”

　　“我知道。”

　　江昭宁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只是想陪着你。”

　　沈棠再次叹气。

　　“那你等下怎么回家？”

　　“打车。”

　　“你今天为什么没开车？”

　　“我不想让你等我。”

　　江昭宁回答得一本正经。

　　实际上完全是故意的。

　　如果自己开车来，活动结束以后两个人肯定各走各的。

　　可现在这样……

　　沈棠十有八九会一边嫌麻烦，一边送她回去，果然，下一秒便听见沈棠说道：“那一起走吧，我送你。”

　　“好。”

　　江昭宁低下头，悄悄笑了。

　　追一个难追的女人，果然还是需要一点策略，尤其这个人还是沈棠，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心软。

　　沈棠的司机今天终于重新有了工作。

　　上车以后，那只磨脚的高跟鞋被直接放到旁边，沈棠还特意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摆明了不准备再让江昭宁碰自己的脚。

　　江昭宁却探身对司机说：“先去沈老师家吧。”

　　沈棠立刻转头看她。

　　赶在她开口以前，江昭宁先解释：“我家比较远，先把你送回去比较合理。”

　　沈棠没说话。

　　江昭宁便故意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再不说话，我现在就来拿你欠我的那个吻。”

　　沈棠瞬间转头瞪她，直接把人推远。

　　“坐远一点。”

　　“你回去记得用温水泡一下脚。”

　　“不关你的事。”

　　“你怎么又生气？”

　　“因为你。”

　　江昭宁还是笑眯眯的，她要是没猜错，沈棠真正不高兴的原因，大概是不想让她一个人这么晚回家。

　　于是她又故意补了一句：“如果你担心我回去太晚，那今晚让我住你家也行。”

　　沈棠没回答。

　　江昭宁马上举手保证：“我保证做个乖孩子，不胡闹。”

　　沈棠安静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叹气。

　　“先去江家。”

　　江昭宁愣了一下。

　　“啊？”

　　“怎么？”

　　“你一直都这么坚持自己的决定吗？”

　　沈棠反问：“想放弃了？”

　　“没有。”

　　车开进江家时，时间已经很晚，屋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司机大概也非常懂得什么时候自己是多余的，停稳以后主动下车，走远了一些。

　　沈棠看她：“进去吧。”

　　江昭宁却没动。

　　反而朝她靠近，双手一起握住她的手。

　　“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沈棠疑惑地看她。

　　“今天宴会上最漂亮的人，就是我老板。”

　　沈棠轻轻啧了一声。

　　“我没那么容易被好听话哄到。”

　　嘴上这么说，唇角却还是有了点笑。

　　江昭宁看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说实话嘛。”

　　“行了，进去睡觉。”

　　“明天见。”

　　“嗯。”

　　江昭宁还是没有走。

　　沈棠彻底无奈。

　　“你怎么永远都有这么多话？”

　　“还有一样东西想给你。”

　　江昭宁低下头，在沈棠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一点温热落下来时，沈棠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便想把手抽回来。

　　“你说要给我的就是这个？”

　　“嗯。”

　　江昭宁没有马上松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个先留给你。”

　　她声音很轻。

　　“以后你觉得累，或者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别忘了，我一直都在。”

　　江昭宁看着她。

　　“至少这里，有我。”

　　沈棠没有说话。

　　江昭宁这才松开她。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打开车门以前又回过头。

　　“还有，如果晚上还是睡不着，我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说完才真的下车，站在外面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而刚才那个几乎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手背吻，却在沈棠心里留下了远比预想中更明显的感觉。

　　她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在那一瞬间，真的有一种自己正在被人认真放在心上的感觉。

　　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

　　第二天一早，江昭宁上班以前特意绕去药店买了一支药膏。

　　只是当天工作实在太忙，药一直放在桌上，直到傍晚才终于有机会拿出来。

　　稍微空下来以后，她立刻拿着东西走进沈棠办公室。

　　沈棠今天已经习惯了她来来回回。

　　江昭宁进出办公室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但有一点沈棠一直很满意。

　　不管私下关系已经越界到什么程度，这个小姑娘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有分寸。

　　从来不会不敲门就进来。

　　“进来。”

　　江昭宁这次手里没有文件。

　　只拿着一支药。

　　“给你买的。”

　　“谢谢。”

　　沈棠嘴上道谢，却完全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江昭宁看了她两秒，也不急。

　　只是低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就这么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分针正好指向十二。

　　“下班了。”

　　沈棠抬头。

　　“所以？”

　　江昭宁直接绕到椅子后面，把她连人带椅子一起转过来面向自己，然后再次蹲下。

　　“你干什么？”

　　“上药。”

　　“不需要。”

　　江昭宁抬眼看她。

　　“现在已经下班了，所以我不接受老板的命令。”

　　和昨晚一样，沈棠的脚再次被轻轻放到她腿上。

　　江昭宁挤出一点药膏，小心涂在那块依旧泛红的位置。

　　“昨天你果然没擦药，对吧？”

　　“嗯。”

　　“我就知道。”

　　江昭宁处理好以后满意地笑了。

　　一抬头，却发现沈棠正低头看着自己。

　　又是那种很难看懂的眼神。

　　江昭宁挑眉：“怎么了？”

　　“起来。”

　　江昭宁却笑：“可是这个角度风景很好。”

　　她说的当然是沈棠裙摆下那双白皙纤细的腿。

　　沈棠立刻瞪她一眼，收回脚，把椅子转到另一边。

　　“沈老师。”

　　“干什么？”

　　“亲爱的沈老师。”

　　沈棠冷冷回头。

　　“到底干什么？”

　　“有没有奖励？”

　　“……”

　　“以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没有人会完全不求回报地一直对别人好。”

　　江昭宁一本正经。

　　“我也一样。”

　　“我又没让你做这些事。”

　　“所以没有？”

　　“没有。”

　　两个人还没争完，办公室门忽然被人直接推开。

　　甚至连敲都没敲。

　　沈世荣和罗秋瑾再次闯了进来。

　　这一次，江昭宁没准备继续像上次一样站在外面，她不可能再让沈棠一个人面对这两个毫无分寸的人。

　　几封银行文件被沈世荣重重甩到桌上，他先扫了一眼旁边的江昭宁，随后直接瞪向沈棠。

　　“为什么不还贷款？你真准备看着银行把房子收走？”

　　沈棠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又不是我拿去抵押的。”

　　他们说的是沈棠父母以前留下来的房子。

　　法律上那套房子属于她，可她根本不在乎。对沈棠来说，一个从来没有真正让她感受过“家”的地方，无论值多少钱都没有太大意义。

　　当初沈世荣说想留下，她也懒得争。

　　可现在，对方显然不仅留下了，还未经她同意拿去做了抵押。

　　“那也是你爸留下来的房子！”沈世荣提高声音。

　　“对。”

　　“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肯帮家里的公司，只顾着自己赚钱，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沈棠没有回答，沈世荣却越说越来劲。

　　“你爸留给你那么多东西，钱、股份、房产，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肯拿出来帮自己家里？”

　　罗秋瑾也在旁边跟着说道：“你还要让我们丢脸到什么时候？”

　　江昭宁站在一旁，脸色已经越来越冷。

　　可沈棠始终很平静，那种平静反而比直接发火更让人难受。

　　沈世荣见她完全不回应，最后咬牙说道：“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找真正愿意帮忙的人了。”

　　沈棠终于抬眼。

　　“什么意思？”

　　“陆维川回来了。”

　　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沈棠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沈世荣却像完全看不见一样继续说道：“他还问起你，说想重新跟你开始。你以前本来就应该嫁给他，现在人家愿意回来——”

　　“闭嘴。”

　　沈棠声音不大。

　　却冷得让整个办公室一下安静。

　　“别再管我的事情。”

　　她盯着沈世荣。

　　“否则你下次收到的就不只是银行催款。”

　　沈世荣脸色一沉。

　　沈棠继续说道：“未经允许拿我的房产抵押，包括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威胁，我都可以一起交给律师处理。”

　　“家庭内部的事，我倒要看看谁管！”

　　沈世荣一点都不怕，也正是因为这些年从来没真正怕过这个侄女，他才敢一次又一次理所当然地回来索取。

　　“陆维川现在可是很想跟你重新开始。”他冷笑，“等真成了自己人，我们也不用天天来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侄女。”

　　沈棠猛地站起来，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已经完全压不住。

　　“你以为你站在这里指着我说几句话，我就会照你的意思做？”

　　沈世荣没有回答。

　　沈棠冷冷看着他。

　　“那你想错了。”

　　“出去。”

　　她已经不想再听。

　　光是陆维川这个名字，就足够让她觉得恶心。

　　那个人是她人生里一场非常错误的经历，也给了她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教训。

　　他曾经像一个完美的王子一样走进她的人生，最后留下来的，却是一场噩梦。不仅毁掉了她对所谓“爱情”的想象，也让她第一次明白——

　　父母替孩子选择的，不一定就是好的。

　　“我说，出去。”

　　沈棠再次开口。

　　这一次更冷。

　　沈世荣和罗秋瑾明显还憋着气。

　　临走以前，沈世荣甚至冲江昭宁吼了一句：“看什么看！”

　　江昭宁连表情都没变。

　　只是看着两个人摔门离开。

　　办公室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沈棠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坐下，双手盖住脸。

　　江昭宁没有立刻靠过去，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才对，所以只是安静陪着。

　　过了一会儿，沈棠忽然叫她。

　　“昭宁。”

　　“嗯？”

　　“想听个故事吗？”

　　江昭宁抬起眼。

　　连沈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也许是因为已经太累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江昭宁一直站在旁边，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现在越来越相信，这个小姑娘不会用自己的过去伤害自己第二次。

　　江昭宁的声音很轻。

　　“你说，我听。”

　　沈棠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坐过来。”

　　江昭宁走过去坐下。

　　陆维川像一场突然又卷回来的暴风雨，而江昭宁却像完全相反的东西。至少现在，她只想离那场风暴远一点，离这个人近一点。

　　以前的沈棠，是个很听话的女孩。

　　父母说什么，她大多都会照做，父亲让她往左，她不会往右，母亲觉得什么更好，她也习惯相信他们。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家里给她介绍了陆维川。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陆维川年轻、英俊，家世也好，对外永远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在很多人眼里，他大概真的像一个完美的恋爱对象。

　　沈棠也曾经这样以为。

　　父母觉得好，那应该就是好的。

　　两个人认识以后，很快便开始交往。

　　父母也默许陆维川负责接送她。

　　沈棠甚至认真想过，等大学毕业以后，也许就会按照双方家里的安排结婚。

　　一定就是这个人吧。

　　所以她努力听话。

　　甚至一度把那种“应该喜欢”的感觉，误认为是真的爱情。

　　“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陆维川以前这样说过。

　　“眼镜会挡住我女朋友的脸。”

　　所以后来，她就很少再戴。

　　偶尔有人告诉她，陆维川身边似乎不止她一个女生。他会靠过来，拿鼻尖蹭她的脸，笑着问：“我女朋友这么漂亮，我还看别人干什么？”

　　沈棠相信了，只是每次陆维川靠近，她身体还是会下意识躲一下。

　　“我相信你。”

　　听见这句话以后，陆维川会笑得很开心，又会继续靠近她。

　　如果她躲，他就会用那种像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

　　“乖一点。”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了。”

　　可不管是拥抱，亲脸，还是后来真的亲到嘴唇，沈棠每次都觉得很难受。

　　像喘不过气，又说不清到底为什么。

　　有一次她躲得太明显，陆维川终于有些不耐烦。

　　“这样都不行？”

　　沈棠只能回答：“等结婚以后吧。”

　　她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烦躁，只是那点烦躁，很快又被那张好看的笑脸盖住了。

　　后来毕业前，陆维川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毕业派对。

　　“来吧，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

　　“我不喝酒。”

　　“没事，你坐我旁边就行。”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他的笑里其实已经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只是当时的沈棠根本没有看懂。

　　她只想着，这是自己的男朋友。

　　所以还是去了。

　　即使一开始已经说过很多次自己不喝酒，那天晚上还是不断有人把酒递到她手里，一杯接一杯，到后来，她的头已经开始发晕。

　　沈棠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会儿。

　　江昭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坐在旁边。

　　“我那时候想去洗手间。”

　　沈棠重新开口。

　　“经过旁边的时候，听见陆维川在跟他朋友说话。”

　　她没有听见全部，但只是一部分，就已经足够明白那群人准备做什么。

　　“别忘了结束以后换我。”

　　是陆维川其中一个朋友说的。

　　陆维川笑着回答：“不会忘。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另一个人说：“当然。卖的人保证过了，无色无味，效果很好。其他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后面是一阵笑声。

　　沈棠没有继续重复他们剩下那些话，也没有必要，她又不傻，听到这里以后，怎么可能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准备做什么。

　　江昭宁从刚才开始就几乎一直屏着呼吸。

　　沈棠说得很平静，可她越平静，江昭宁越能感觉到，那段记忆到底在她身上留下过什么。

　　故事讲到这里，沈棠终于停下来。

　　那双平时总是很锐利的眼睛，此刻明显有些异样的脆弱。

　　她忽然看向江昭宁。

　　“你知道这些以后，还喜欢我吗？”

　　“喜欢。”

　　没有任何迟疑。

　　江昭宁往前靠近，双手轻轻捧住沈棠的脸，拇指缓慢擦过她的脸颊。

　　“没有什么会因为这个改变。”

　　沈棠看着她。

　　“我不想变成你的噩梦。”

　　江昭宁却笑了一下。

　　很轻。

　　“你一直都是我最甜的梦。”

　　这个回答让沈棠一时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她大概完全没想过，江昭宁会这么温柔，于是几乎下意识站起来，像想暂时离开这个让自己有些无所适从的位置。结果才刚转身，江昭宁便马上起身，从后面抱住她。

　　“我要去洗手间。”

　　“嗯。”

　　“那你放开。”

　　“沈老师。”

　　沈棠闭了闭眼。

　　“又怎么了？”

　　“这样很好。”

　　“什么很好？”

　　江昭宁收紧一点手臂。

　　“你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很好。”

　　她把脸轻轻贴在沈棠肩后。

　　“而且我现在更喜欢你了。”

　　沈棠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江昭宁才慢慢松开。

　　沈棠叹气，转过身靠在办公桌边。

　　“你疯了。”

　　江昭宁已经走到她面前，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对。”

　　她认真承认。

　　“我疯了。”

　　说完以后，江昭宁没有马上做任何事，只是慢慢靠近，给了沈棠足够的时间，也像是在等她最后一次选择。

　　如果沈棠现在推开她，或者只要说一句“不行”，她就会停，可沈棠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躲，也没有拒绝。

　　江昭宁终于低下头，轻轻吻住她。

　　最开始真的只是很轻的一下。

　　像确认。

　　又像试探。

　　可真正碰到以后，江昭宁还是忍不住慢慢靠得更近，她松开托着沈棠下巴的手，转而撑住桌沿，把人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两个人的唇重新贴在一起。

　　她微微换了个角度。

　　轻轻含住。

　　又一点点摩挲。

　　沈棠手指已经紧紧扣住桌沿，她根本没想到江昭宁真的敢亲。

　　所以这个小姑娘真正靠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有几秒完全忘了应该怎么反应，一声很轻的呼吸从唇间溢出来。

　　沈棠脑子里甚至突然闪过一个很荒唐的问题——

　　江昭宁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为什么第一次亲人，还能这么会？

　　可她根本没有机会问。

　　江昭宁只稍微退开，让她喘了一口气，很快又重新吻了上来。

　　直到沈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都像被一起清空。

　　等江昭宁终于稍微退开一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依旧浓得像下一秒还准备继续。

　　沈棠这才伸手抵住她肩膀。

　　“够了。”

　　江昭宁马上停下，她没有继续，只是认真看着沈棠的表情，确认她真的没有生气以后，整个人才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又把沈棠抱进怀里。

　　“以后别再拿这种事情试探我了。”

　　江昭宁的声音闷闷的。

　　“真的会把我逼疯的。”

　　沈棠靠在她怀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江昭宁平时看起来一直很坚定，胆子大，脾气也不小，好像什么都不怕。

　　可其实，她可能比自己表现出来的更敏感，只是一直努力装得足够坚定，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沈棠放心相信她。

　　而江昭宁一次又一次的反应，也确实开始让沈棠越来越相信——

　　这个小姑娘说喜欢她，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安静了一会儿，沈棠忽然说道：

　　“那天我没有出事。”

　　江昭宁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沈棠甚至能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手瞬间收紧。

　　于是干脆主动把人重新抱住。

　　“别动。”

　　江昭宁声音一下闷下来。

　　“你骗我。”

　　“我没有。”

　　“……”

　　“我逃掉了。”

　　江昭宁重重吐出一口气，像刚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敢真正放出来。

　　“你真的快把我逼疯了。”

　　沈棠语气很淡。

　　“可能吧。”

　　她停了一下。

　　“让你疯到刚才直接亲我了。”

　　江昭宁彻底不挣扎了。

　　只把人抱得更紧，脸埋到沈棠颈侧。

　　“我好想生气。”

　　“嗯。”

　　“可是又气不起来。”

　　“那就消消气吧。”

　　江昭宁彻底没脾气，只能继续抱着。

　　沈棠等了一会儿。

　　“站好，江昭宁。”

　　“不要。”

　　“江昭宁。”

　　“让我再抱一会儿。”